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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田野 ...

  •   田野觉得自己在这个家,存不存在都无关紧要,她每天都有无数个想要自杀的念头。

      她妈妈敏感多疑,是个十足的怨妇,她叫田桂成。

      田野原来叫向野,在他们离婚之后,田桂成把田野的姓氏改成了她的。像是想要宣示某种主权一样,可是田野还是喜欢向野这个名字。

      田野的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出轨年轻漂亮、也许善解人意的女人,有了其他的孩子。

      他离开这个家,但是每个月负担田野的生活费。田野不知道每个月她有多少生活费,她只知道田桂成离婚前不用上班,离婚后也不用上班。

      田桂成终日抱怨,那张涂着唇彩的嘴巴每天每夜都在田野耳边咒骂着她的父亲。可是,向她咒骂有什么用呢!她也还只是个孩子,并不能把她出轨的父亲怎么样。她能做的,就是在意识上去恨那个离开他们的父亲。

      可是田野并不想,她甚至是羡慕那个逃离这里的父亲。因为他现在的生活,和这个恶毒、悲怨的中年女人没了任何一点的关联。可是,十一岁的田野还要继续坚持跟她生活在一起。

      田野最怕关门的声音,因为有一次因为怕影响田桂成睡觉。田野把她卧室的门给关上了,田桂成的门正对着客厅,而田野当时在看电视。

      可是田桂成突然就像疯了一样从床上跳下来,然后从屋里跑出来,把家里所有的门都摔了一个遍,接着是瓷器撞击到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脆裂的声音。那种门被大力开合的声音摔进她的耳朵里,田野浑身发抖的缩在沙发下面然后双手用力的捂住自己的耳朵。

      可是那种声音就像是在她脑里扎了根一样,让她恐惧到想死。

      那一刻,田野恨极了她的父亲,恨他为什么不肯带她一起走。

      大滴大滴的滚烫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来,可是没有人看到,她自己也只能在皮肤上感受到。

      而那之后,田桂成终日对田野施行冷暴力。在家里从来不肯跟她说话,田野喊她的时候也从来不回应。

      冷暴力对一个上小学的孩子来讲,有多么可怕,田野形容不出来。她只知道,她很想自杀,很想解脱。

      家渐渐地成为了田野记忆中最可怕的地方,那里不是家,是地狱,可是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爸爸走的那几年,她因为不想回家,放学后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因为桌上总是摊开一本书。戴眼镜的班主任经过教室的时候以为田野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孩子,她喜欢这样的孩子。

      于是上课的时候,课间的时候都会多多少少的帮助田野学习。这样日积月累下去,田野的成绩竟然也时时都能排在班级前三名之内。

      十一岁的田野以为这样的成绩会让田桂成开心、骄傲,可是田桂成从来都没有夸奖过她,无论她的成绩多么优秀。田桂成有时候会夸赞隔壁阿姨那个数学成绩从来没有及过格的蠢丫头,用那种带着母爱的语气去夸赞别人的孩子。

      反而她会跟隔壁阿姨嘲讽田野:“你看她这么胖、还这么矮、长的也不知道随谁丑的我都不敢看她,没有一点优点光会学习管什么用啊,跟你家琳琳比差远了,我就是看琳琳顺眼,要是琳琳是我的女儿多好啊。”

      田野回家的时候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一遍一遍地看自己的脸。镜子里那张普通的脸,在田桂成心里真的这么丑吗?

      上体育课站队的时候,她也和别的女生一起比身高,但是她永远都是在第二排的位置,第二排只有四个女生,其他都是男生。

      是老师根据身高选出来的,而田野是属于个子高的前四名之一,她确信她的身高并不算是矮的。

      可是那为什么田桂成老是在别人面前嘲讽她呢!

      田野不喜欢那种感觉,被人看不起的感觉,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低到尘埃里。

      田野有时候在想,她为什么要是田桂成的女儿呢!她愿意是任何人的女儿,可是她不想是田桂成的女儿。

      如果有下辈子,她不想成为人,成为一个别的什么物件都可以,动物也可以,因为她觉得如果自己下辈子也是人的话,她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成为别人的女儿。

      终日在这样的环境中呼吸生活,田野觉得自己渐渐地没了生命力。而她证明自己还活着的方法就是,打架。

      打架带来的刺激的疼痛感,让她清醒的知道自己还是活着的。

      十五岁的田野念初三了,她依旧是成绩好的前三名之一,但她也是他们学校里打架最厉害的女生。因为她不怕死,可是人都害怕不怕死的人。

      渐渐的没人再敢跟她打架,那些男生女生甚至是惧怕她,学校里的男生女生都喊她一声“野哥”。

      田野洗澡的时候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疤,不多,就三条。手触摸上去的时候,还能感受到那道微微的凸起。

      她在摸着这些伤疤的时候,就会咧着嘴笑,这才是真实的。只有看着这些伤疤,田野才觉得她是鲜活的。

      但是田野还是会想要死,那个念头一直一直在她脑子里徘徊。如果不去死,那最好有一间小小的屋子,她可以自己住在那里面,那里最重要的是要没有田桂成。

      离中考还有两个月的时候,田野突然发了疯似的要跟在她身边的那群差生努力学习。她用武力逼着他们学习,把重点写好了让他们挨着背。

      她发现她和这群孩子身上都受过伤,虽然不是一样的伤,但都是被狠狠伤害过,身上还残留着伤口的人。可是她可以考上好的高中,那这群人呢,他们考不上高中,要去干嘛!回家被他们的父母打骂还是嘲讽,田野不想他们那样。

      她在后面转着头把班里有的那几个人看了个遍,不是在睡觉,就是发呆,没有一个在听课的。他们这样的上课态度,考个屁高中。

      即使他们考不上好的高中,最差最差的高中也可以。所以,田野给他们制定的目标就是:两个月后的中考,必须考上高中,哪所高中都可以。

      因为他们现在上课听讲也没什么用了,田野把他们都聚在一起,制定了一套野路子方案。背知识点和公式,不学需要动脑子的知识。

      麦当劳店里:

      (桌一):“野哥疯了吧,还剩两个月,我这三年都没学过,这怎么考高中啊!”

      “别他妈的废话,野哥让背那就背,野哥让考高中,那就考高中。”

      “不是啊,我是真考不上啊。”

      “你今天晚上别睡觉了,背书,反正这三年你早就把以后的觉都睡够了。”

      “不是吧......”

      (桌二):“野哥昨天复印的知识点你还有吗?我抄一遍,我的找不到了。”

      “靠,这么重要的东西你都能丢了。给你,你小心点,别给我扯坏了。”

      “知道了”

      “哎,这个后面为什么要加过去式。”

      “猪吗你,野哥讲了多少遍了,还不知道。”

      “我这不是忘了吗?”

      “看好了,这个是过去发生的,yesterday不是昨天吗?她昨天打的球,打当然就用过去式啊!”

      “哦,知道了,知道了。”

      (桌三):“你给我看着点,我背一遍。”

      “行啊你,够拼的。”

      “我这不是别的都来不及看了吗?就这些能背的好好的背,还能挣点分回来。”

      “背吧,我给你看着。”

      “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了中考前的最后一天,田野买了薯条和饮料分给大家,当然钱是一起aa的,她可没有那么多的钱去消费。

      第二天上考场,田野考完最后一场坐车去学校操场,因为他们按照报的学校分的考场,所以都四下分散不在一个地方,但是大部分都在三中,凉城最差的高中。

      回了四十二中,走到操场那里坐下,已经有几个人等在那里了,见她过来,忙起身喊:“野哥”。

      田野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安静地等着其他人赶过来。等所有人都赶过来之后,田野坐在那里缓缓地开口说话:“中考已经结束了,我相信你们都能考上高中。进了高中,我们就不能继续在一起读书了。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不管怎么闹,怎么疯,学习成绩一定不能拉下。希望三年之后我们可以考去同一所大学,实在不行,同一个城市也可以。这三年,你们一定要努力学习。”她顿了顿,有些哽咽,但是接着说道:“我们不能让任何人看不起,我们很优秀,也都会成功,我相信你们。”

      这群差生想不到狠厉的野哥能说出这么一番动人心肺的话来,那种信任感,意外的让他们想哭。他们是被放弃了的孩子,可是在这一刻他们发现原来是有人在他们身后支持的,大家都慢慢的伸出手摸自己眼里流出的眼泪。

      不知道是谁开了口:“野哥放心,三年之后我一定能跟你考上同一所大学。”

      渐渐地大家都开了口,甚至是站起身向田野发着誓,声音嘹亮,汇聚在一起:“野哥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考不上同一所大学,我也会跟你考到同一个城市的。”

      其实田野并没有想过要他们跟她考上同一所大学,同一个城市。只是怕他们考上高中,就变成了老样子,不求上进,想要激励他们而已。

      但田野此时真的是感动的,于是她也大声说道:“我相信你们,三年后我们同一个地方见。”

      那晚大家去了KTV,有太多情绪想要宣泄出来。田野也是,高中她要当一名寄宿生,再也不用每天回家了。这遥想的自由终于即将就要到来了,她整颗心都是雀跃的。

      最后耳边只剩下一阵阵的欢呼声和扯着嗓子的歌唱声,田野困极了,身边有两个人已经睡着了,她也侧身靠在身后的沙发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美好的未来,已经即将要到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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