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福寿齐天》颜一言

4、停留峪屏城

　　沈景汐这一哭，简直见者伤心，闻者流泪，极有煽动性。同骑一匹马的羽弗洛也不忍酸了鼻子。

　　王半眼略歪着脑袋，饶有兴趣地看着沈景汐。

　　沈景汐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呜呜...不该啊，他武功那么高...不至于这么不禁打...”

　　她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莫不是一命换一命？沈景汐重生了，所以沈景沐就...挂掉了？

　　想到这里，她更加悲痛欲绝，儿时亲密的种种回忆涌上心头，恨不得呕出一口鲜血，方才能解了这肝肠寸断之痛。

　　这时，王半眼调转马头，骑了几步到沈景汐侧面，道：“你倒有些义气，为兄原谅你这次不辞而别了。”

　　王半眼摘下一侧的遮眼罩，将盖住脸颊的头发向后束起，又擦掉脸上的黑泥，露出白皙清秀的面庞。

　　一时之间，沈景汐看呆了。待她晃过神来，不由得觉得在这短短一刻里，经历了大喜大悲，实在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指着面前这少年的鼻尖：“你...你...你...”

　　沈景沐面有得意之色，转而策马而去，羽弗洛急急跟上，沈景汐赶忙搂紧羽弗洛的腰背。

　　直到进城落马，面对沈景汐的追问，沈景沐才说出了事情来龙去脉。

　　原来，沈景沐被打晕后，周围路人竟不敢搭救，皆恐惹上麻烦。直到，路上又来了一辆马车，沈景沐被扶上马车休息。马车驶出城外，路过一处小溪流，车夫捧了些水，往沈景沐脸上浇，他这才苏醒过来。

　　他见眼前是位姜黄色衣衫的年轻女子，还未开口道谢，只听得从身后传来一声吼叫：“抓住她！”

　　沈景沐当即转身，飞起一脚，直踢到那人的胸口。

　　那人摔了一个屁股蹲儿，躺在地上捂住胸口，看清沈景沐后，忽然瞪大眼睛，道：“见了鬼了，怎么又是你这个小白脸。”

　　沈景沐抓住那人细细审问，方知那人就是刚才当街打晕自己的小喽啰。

　　小喽啰是萧老大手下的人，奉命抓住乘坐马车的姑娘。第一次弄错了，误抓了沈景汐，第二次便在出城方向守株待兔，竟又遇到了沈景沐。

　　沈景沐急于去营救沈景汐，但从小喽啰的口中，得知萧老大手下人马不少，贸然行动怕是会吃亏。于是当下拿了主意，带着姜黄色衣衫的姑娘，混入萧老大的贼窝。

　　王半眼是小喽啰的跟班，沈景沐换上了王半眼的装扮，接着将小喽啰和王半眼二人绑在一颗大榕树上，按照小喽啰指引的方向，就寻到贼窝了。

　　沈景汐听完之后，稍有失望：“原来你不是根据我留下的暗号才寻到的。”

　　沈景沐见状，心中觉得好笑，这么大的姑娘了，儿时的追踪游戏倒是百玩不厌，于是嘴角微微上扬，道：“他也只指得大概方向，具体位置还是靠你留下的痕迹。教你的功夫还没忘，不错。”

　　沈景沐又道：“还要多谢这位姑娘舍身相救。我们萍水相逢，你先救我一次，又信任于我，舍身同我进入贼窝，又救我妹妹一次。此恩德，在下没齿难忘。我们兄妹本不应贸然暴露身份，但姑娘如此恩德，再隐瞒就说不过去了。我们姓沈，我名景沐，妹妹名景汐，父亲在朝中为官。刚才在贼窝，见姑娘的意思，是想去京城。不如就和我们同行。”

　　沈景汐欣喜道：“真好！姐姐你就同我们一起吧。姐姐你叫什么？”

　　她说完方才后悔，这姑娘一路不曾吭声，估计是个哑巴子，于是低头捡起一根树枝，递给姑娘，道：“姐姐，你写出来罢。”

　　那姑娘低头浅笑，沉默了一会儿，方抬起头，道：“我复姓羽弗，名洛。原也是一路隐姓埋名，并装作哑巴子。但见你兄妹二人如此真诚，我也不该再隐瞒。我是北边部落的人，家里出了些变故，便逃出来了。因为有些乐舞上的技艺，就投靠了钱老大。钱老大是个乐舞班主，接了个南边大户人家的生意。我心想，越往南越安全，就跟着他们一路南下。刚才沈公子说恩德，却也言过其实，你们二人之事皆是因我而起，我哪能坐视不理。”

　　沈景沐道：“姑娘过谦，这事本就与你无关，是因为那姓萧贼人而起。况且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而你却能挺身相救，此等胆魄我实在佩服。”

　　羽弗洛见沈景沐说得真切，也不再推脱，只浅笑不语。

　　沈景汐拍掌大笑：“哈哈哈，真是太好了！洛姐姐，我原以为你不会讲话，我哥哥又是极不爱讲话之人，还想着，这一路可要闷死了。原来你会讲话，哥哥见到你，也变得话多了。这下可太好了！”

　　羽弗洛闻言，脸刷得红了。沈景沐也有些尴尬，心中叹气：“你只看到我见到羽弗姑娘，话就多了起来，可你不知，我是因为见你安然无恙，这才欣喜话多。”

　　三人的行李皆要重新购置。兄妹二人的行李在此前客栈，羽弗洛的行李在钱老大处。于是三人决定先入城休整一番。

　　此地是北去赤霞城所必经的一座小城，名为“峪屏”。峪屏城为南北通商的枢纽之地，城虽小，但物资丰富，甚为繁华。沈景汐虽惦记着早日回京，但也不禁被眼前繁华所吸引，调皮贪玩的心性被勾起，建议多停留几日。

　　话一说出，沈景沐和羽弗洛皆面露难色。

　　沈景沐想的是：“一来，蓝衡之人恐怕仍不死心，二来，萧老大之人恐怕也在追赶。”

　　羽弗洛想的是：“这小妹妹本答应送我去京城，怎的竟忘了此事，偏要在此地玩耍。”

　　沈景沐不愿在沈景汐面前提及蓝衡，因而并不开口解释他之所虑。

　　而羽弗洛，见沈景汐玩心正浓，也不便泼冷水，只待夜里她疲乏些了再开口。

　　沈景汐只顾着张望周围繁华，竟见不到二人犹豫，她走在前，二人只得跟在后面。

　　这街道上，玲琅满目的摊位，各色小吃、什物，各种杂耍、表演，沈景汐不断发出“哇，厉害！哎呀，真妙！”的感叹，见到合意的小玩意儿，心想倒是可以买些，回京送给闺阁姊妹。

　　于是她打算找沈景沐讨些银两，这一回头，竟见到眉头微锁表情一致的两人，忍不住笑道：“你们真是一个阿忧，一个阿愁。”

　　她心中一想：“自己重生一次，不仅逃脱了嫁入东平王府的悲惨命运，还有可能给自己找个嫂嫂！这一切真是太美好了！可是，为什么他们有些不爽之意？哦，对了，洛姐姐从北边逃出来，肯定不再想往北边走，而我们这方向是去边陲赤霞城的。哥哥呢？他是遵父亲之命，送我去赤霞城的舅舅家散心，反正在哪散心不是散心，为什么偏偏要急着去赤霞城？哦，是了，他肯定是怕我还要逃，难道他以为，我是要在这里等着东平王府的人？”

　　于是，她爽朗一笑：“阿忧，阿愁，你们放心，这里顶安全。他们以为洛姐姐会南下或去京城，哪里会料到偏偏反而往北。至于...”

　　说到这里，沈景汐停顿了一下，她不愿再提及蓝衡，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哥哥表明她已不再挂念蓝衡，正在绞尽脑汁组织话语，忽见身旁走来几个富家公子，便张嘴就说：“天下男子这么多，我以前是被养在闺阁，没见过世面，现如今出来游历一番，方知女子之乐，并不在于嫁人生子。总之，我拿定主意了，这辈子就图个乐子，不想再去被关在笼子里。”

　　说着，她牵起羽弗洛的手，道：“洛姐姐，你也离家了，我也离家了，要不我们结伴走天涯？”

　　又摇摇头，道：“还是不行，洛姐姐这么温柔美丽，不嫁人的话，就太可惜了。”说罢，若有似无地看了看沈景沐，道：“哥哥，你说是不是？”

　　沈景沐心中又是一叹，道：“你且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第一，在贼窝里，你说，小白脸都靠不住？你有经验？ ”

　　沈景汐：“......”

　　“这，戏文里...戏文里听来的。”

　　“第二，那姓吴的长得好看，声音好听？”

　　沈景汐：“......”

　　“是。”

　　“第三，又救你一命，该如何报答。”

　　沈景汐：“......”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咱亲兄妹，别算得那么清。”

　　三人边走边说，陆陆续续在集市上购置了随身行李，又找了一家客栈入住。

　　羽弗洛觉得沈景汐分析得有理，部落之人肯定未能料想到，她还敢回头往北走，而钱老大找不到人，必定会去找萧老大，萧老大他们也必定会以为他们三人是去京城，所以此地确实安全。因而也放下心来，痛痛快快地和沈景汐玩耍。

　　沈景沐虽然听出了沈景汐表明不去王府的意思，但总有些不放心，于是这几日步步紧跟，不再像之前似的，被沈景汐一句买糖就给支开。

　　沈景汐见沈景沐如此紧跟，还以为是羽弗洛的缘故，于是心中更加有意撮合二人，时不时便开些玩笑，弄得羽弗洛脸上飞红，沈景沐哭笑不得。

　　这日傍晚，他们正步入一家酒楼，只见门口站着一位全身灰土的男子，他说道：“小二，我刚刚吃的那盘卤煮是不是弄错价了，怎会如此贵！”

　　店小二一脸嘲讽：“没钱就别来我们店，你要是没钱，就把这一身衣服扒下来当作饭钱。”

　　三人皆惊讶不已，此人不是别人，竟是之前在萧老大贼窝见到的吴公子。

　　他怎么会独自一人在此？又怎么会如此灰头土脸？

　　店小二上前便要扒衣，吴公子伸手阻挡，脚下不稳，顺势便被推倒，沈景沐上前扶住，吴公子扭头道谢，却忽然眼睛放光。

　　吴公子道：“你...总算是...总算是...”

　　话未说完，他的胳膊就被沈景沐扭住，整个人被压到地上。

　　“只你一人？同伙呢？”沈景沐语气冷酷强硬，一边说着，一边更扭紧了吴公子的胳膊，只听得“咔嚓”一声，吴公子疼得大叫：“轻点，要断了。”

　　“快说，否则断了你这条胳膊。”

　　“释然小师父...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