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福寿齐天》颜一言

24、凤顶红的解药

　　沈府。

　　小沈夫人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离幸福如此近。

　　“汐儿，上等雪燕你尝一下。”

　　“汐儿，贡品雪梨你尝一下。”

　　“汐儿，新款玉簪你戴一下。”

　　“汐儿，新到的布料你挑一下。”

　　……

　　沈景汐感觉小沈夫人简直把自己当准皇后了。以前没瞧出来小沈夫人如此善于奉承谄媚。

　　沈景汐本来想清高地拒绝，奈何小沈夫人也是本事大，弄来的东西还真是好货，她想着，要了也无妨，就当做是继母宠爱孩子的一片心意。

　　沈昌耀见小沈夫人近来对沈景汐如此殷勤，也没有多言，不管小沈夫人是什么动机，对自家女儿好，那结果总是好的。

　　小沈夫人却按捺不住，旁敲侧击地打听朝中之事，那册立后妃，一向是礼部的职责，沈昌耀最是了解的了，这天，她突然冒出来一句：“也不知道汐儿是不是有福气啊。”

　　沈昌耀不理。

　　小沈夫人又问：“老爷，近来可有什么大事要办？”

　　沈昌耀摇摇头。

　　小沈夫人无奈：“就这样风平浪静？”

　　沈昌耀略微点点头：“风平浪静便是最大的福分了。”

　　小沈夫人不敢再多问，忙道：“老爷这话说得极是。”

　　这几日，沈景沐皆不用入宫当差，先皇驾崩之时，那晚正好是他轮班，事情一出，太后下令宫门紧闭，一律不得出宫，他便在宫内连续呆了几日。

　　新皇登基后，一切渐渐步入正轨。那些一连值了好多日班的侍卫们，便被安排休息几日。

　　沈景沐此刻已经不再怀疑吴明熙是重生的真实性了，自从吴明熙中了状元，他便信了七分，而当先皇突然驾崩，那从没被想到会继承大统的蓝律竟莫名其妙地登极，沈景沐便信了十分。

　　他眼瞅着小沈夫人日日奉承着沈景汐，侍卫同僚们处处跟他打探，总觉得他家妹妹即使不被立后，也会册立成嫔妃，毕竟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一定会成为受宠的妃子吧。

　　沈景沐其实一直都说不准自己对沈景汐到底是什么情愫，或许只是因为她是他最熟悉最亲近的女子，而不是男女之情。

　　毕竟他十三岁回到沈府后，也不太认识别的姑娘，刚开始的时候，沈老爷还总喜欢带他去见见那些世交的子女，但沈景沐三岁离开家，足足十年都生活在寺庙之中，谈吐习惯都与京城里那些贵族官家子女的大不一样，沈景沐别扭，沈老爷也不舍得让孩子出丑别扭，于是便由着沈景沐独自在家中呆着。

　　但是，自从沈景汐与东平小王爷蓝衡定亲，沈景沐突然感觉到心里很堵得慌，有些失落，有些想发火，但他告诉自己，妹妹终究是别人家的妻子，该由别的男人照顾一生，而不是被哥哥照顾，他告诉自己，不该总是希望妹妹在自己的身边。

　　后来，偶尔间听到东平小王爷竟然是沈家子嗣，自己是与小王爷掉包的，那个时候，他心中一阵震惊，喊了五年的爹不是亲爹，待了五年的家不是自己的家！

　　但在这强大的失魂落魄中，心底却泛起来唯一的安慰——汐儿不是妹妹，那么，他还是有机会可以一辈子照顾她。

　　再后来，信息量太大，遇到了吴明熙，得知了三个人连环调包的真相。

　　回到京城，蓝衡的事情似乎过去了，泠儿有了身孕，看起来小夫妻是和谐恩爱的，汐儿对蓝衡也淡淡的，甚至那次在香满楼，沈景沐亲眼看到汐儿故意轻声安慰蓝衡，却一脸坏笑，显然只是故意虚情假意地撩拨蓝衡，但真心，却一丝都没有。

　　可又蹦出来一个蓝律，一个不学无术，日日享乐的王府小世子，而且这小世子竟摇身一变，成为了君主，他可以要了全天下的年轻女子，只要他愿意。

　　因此，这几日，坐立难安的，牵挂着宫里选妃消息的，不仅是小沈夫人，这往日如木头一般的沈景沐，也是万分留意着。

　　可以聊聊的知己好友并没有几个，沈景沐决定去找吴明熙谈谈。

　　吴明熙依旧暂时住在那家客栈里，那日，沈景汐来过之后，他一直十分警惕，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了。

　　那日，沈景汐逮住一个盯梢的小太监，给他灌下毒药，命他回去禀报是东平小王爷蓝衡与吴明熙见面，并告诉他，三日后将会给解药。

　　今日恰巧便是约定给解药的日子，那小太监早早地便守在吴明熙门外，眼巴巴地看着外面的来人，生怕晚一刻，自己的命就要损一份。

　　实在等不及了，便拍拍吴明熙的门：“状元郎，那姑娘到底还来不来。”

　　吴明熙耸耸肩：“等着罢。”心中暗笑，这小太监如此秉性单纯，怎么被看中弄来做这种盯梢的差事的。

　　小太监左等右等，没等来那个逼他喝毒药的姑娘，反而等到了一个俊朗非凡的少年郎，沈景沐敲开吴明熙的门。

　　吴明熙打开门，瞅见一脸平静的沈景沐旁边，蹲着一个欲哭无泪的小太监，忍不住笑笑：“怎么是你来了，你一个人吗？”

　　小太监突然眼睛亮了，瞪着星星眼看着沈景沐，一脸期待。沈景沐一脸懵：“不然呢，还有谁？”

　　吴明熙笑笑：“那有人可失望了。”

　　小太监腿一软，又蹲在了地上，眼巴巴地瞅着从外面进来的人。

　　沈景沐进了房间：“那小太监怎么回事？”

　　“宫里派的盯着我的人。”

　　“盯着你的？就这么蹲在门口？”

　　“被我妹妹灌了毒药，这不蔫了吗，眼巴巴地等着人家送解药来。”

　　“汐儿身上何曾会有毒药？”

　　“你可以去问问她。”吴明熙一脸莫测的样子，“对了，你来找我有事？”

　　沈景沐支支吾吾：“也没什么，拿了家里上好的茶叶过来，找你品品茶。”

　　“小和尚，何曾对我如此关心了？”吴明熙眨巴眨巴眼，“说罢，到底何事？”

　　“那我便不隐瞒了。”

　　“但说无妨。”

　　“你说，你前世认识我，是在兵部，听得我梦中喊汐儿的名字。”

　　“没错。”

　　“那时候，我告诉你，我对她有情？”

　　“当然。”

　　“我确实对她有情？”

　　“废话，你问我？”

　　沈景沐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饮了一口，又轻轻落下茶杯。

　　“那你让汐儿习舞，去诱惑蓝律？！”沈景沐的语气相当不友好。

　　吴明熙顿了顿，气氛突然安静了。

　　吴明熙仿佛不知道从何说起，要如何说，他便也斟了一杯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过了半晌，他总算是吐出一句：“蓝律，如今是皇上，他会在位很久，起码，久到我前世死去，他还好好地当他的皇帝。”

　　“所以，你想让汐儿被关在后宫？你觉得这是她最好的归宿？”

　　“并不是……”

　　“但你偏让蓝律看上她。”

　　“只是为了……”

　　话音未落，却听到门口传来小太监拉长的哭腔：“姑奶……奶……”

　　沈景沐与吴明熙两人对视而笑。

　　起身推开门，见到沈景汐独自一人前来。小太监一边满眼含泪地叫喊着姑奶奶，一边扑了上去。

　　沈景汐在小太监即将要扑上她的前一瞬间，敏捷跳开，并脱口而出：“情绪激动会导致毒性发作更加剧烈。”

　　小太监吓得愣在原地，噙住眼泪，动都不敢动，生怕稍微一个举动，就让毒性爆发。

　　吴明熙忍住笑，冲沈景沐挑了个眉，低声说道：“看到没，厉害不厉害，佩服不佩服。”

　　沈景沐不语，默默地看着沈景汐。

　　只见沈景汐从腰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小太监忙双手迎上。但沈景汐却又收回，故意惹得小太监心又碎成一片。

　　“我且问你，我交代你的话，可有认真传达给你主子？”

　　“姑奶奶，有的有的，我按照您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接头的人了。”

　　“没有引起怀疑？”

　　“绝对没有，我从不骗人的，所以他们特别信任我。”

　　“很好，解药给你。”

　　小太监迫不及待地接过来，打开小瓷瓶，一饮而尽。

　　他擦擦嘴：“怎么好像没什么味道啊？”

　　“你这就不懂了，上等的解药皆是无色无味。”

　　小太监俯身一拜：“多谢姑娘，那小的先行告退，要回去复命了。”

　　“且慢……”

　　小太监抬头，心想可别又有什么幺蛾子啊。

　　果然就是幺蛾子！

　　沈景汐神秘一笑：“我忘记告诉你了，那凤顶红是慢性药，解药不是一次性就可以解掉所有毒性……所以……”

　　“姑奶……奶……”小太监又仰天长啸。

　　“放心，你替我办事，我就会定期将解药给你。怎么样？做我小弟吗？”

　　“姑奶……奶……老……大……”小太监这次欲哭无泪。

　　“乖！”沈景汐忍不住拍拍小太监的脑袋。

　　“老大，呜呜，你有什么吩咐的？”

　　“暂时没有，你先回去复命吧，你叫什么，我要怎么联系到你？”

　　“我叫小堂子，每十日我要出宫去采办一些物件，那时可以联系老大，呜呜。”

　　“行了，知道了，你走吧。”

　　“十日后，我的毒性？”

　　“放心，不会那么快，只要你跟紧我就好，看清我的脸哦，不要认错老大。”

　　小太监抬起袖子，擦擦眼睛：“不会认错。”

　　沈景汐狡黠一笑，挥挥手让小太监走了。

　　突然楼下又听到一阵似乎吵架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