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春慢》糖糍粑粑

6、燕窝

　　几人来到屋内，请安后分相落座。惜桐漫不经心的环顾一圈，发现管嘉槿果然如预料的那样没有出现。

　　徐氏端坐在罗汉床上，穿了一袭正红织金牡丹纹裙，朱唇榴齿，丝毫不见颓色看上去然而神采奕奕。不过若是仔细一瞧，便会发现她今日的妆容比昨日要厚，眼底也泛出淡淡的青色。

　　明明一脸的憔悴却偏偏用这种方式来掩人耳目，她大抵是觉得这样可以维持住她一家主母的颜面，殊不知这种欲盖弥彰的做法在惜桐眼里反而更像一场笑话。

　　徐氏看向管嘉兰，冷冷的道：“在屋里都能听到你的声音，如此喧哗不知礼数，董姨娘就是这般教你规矩的？！”

　　“母亲勿怪，女儿不过是想到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喜事，一时高兴罢了。”

　　“高兴用得着这般吵闹？瞧瞧你浑身上下，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做派？回去把女则抄十遍，明日就交上来！”

　　管嘉兰脸上没有半点不悦，反而笑着说：“母亲要罚，女儿认罚便是。不过母亲今日的脸色看上去不大好，可是昨夜没有睡好？”

　　也不知她是不是故意的？这话原本是徐氏昨日问董姨娘的。

　　徐氏原本就不大好看的脸顿时黑得像锅底一样，“你倒是关心我。”

　　“那是自然，身为管家的女儿怎能关心母亲的身体？”

　　徐氏冷哼了声，没有再继续和她说下去。转而看向管惜桐，声音比刚才还要冷上三分，“惜姐儿昨日可真是威风，竟在园子里动起私刑来了？”

　　疏桐见她说起这件事，紧张的握住惜桐的手，急切的道：“不是这样的，.妹妹、妹妹她......"

　　“姐姐，”惜桐打断她的话，使了眼神示意她安心，“婶婶言重了，昨日彩屏以下犯上，对我与姐姐诸多冒犯。婶婶平日仁慈宽厚不忍责罚她们，不曾想这些个刁奴竟然仗势抖了起来。书上说爱多者则法不立，威寡者则下侵上。昨日我若是不罚她，旁人还以为是婶婶治家不严呐。”

　　徐氏气极反笑，“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

　　惜桐也笑了，态度极为诚恳，“都是一家人，二婶婶不必如此客气。”

　　“你....”徐氏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刚要站起来指着她大骂，但被魏妈妈压住了肩膀。她轻轻摇了下头，示意徐氏不要冲动。

　　徐氏也知此时并不是教训管惜桐的时候，深吸了好几口气硬是将这腔怒火给咽了下出，挥手叫她们离开。

　　走出快绿阁的大门，惜桐正想带疏桐回去。刚走了两步，背后忽然传来管嘉兰的声音，“四妹妹且慢。”

　　“三姐姐可还有事？”

　　管嘉兰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倒也没什么事，不过昨日夜里周姨娘用了晚膳后不知怎的，脸忽然肿成了一个包子，看上去极为吓人。下人仔细检查之下才发现她的饭菜里不知为何掺了些酒。周姨娘平时滴酒不沾，只要沾酒便会全身起红疹，脸也肿大。她带着莲心跑到姨娘的院子来里嚷嚷，硬是要父亲处置厨房的人，可是闹了一整夜呐。”

　　惜桐挑眉，“哦？还有这样的事？昨日我和姐姐睡的早，倒是没注意到外头的动静。”

　　“大姐姐和四妹妹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对此自然是不知情。”

　　“那这件事最后如何处置的？”

　　“还僵着呐，厨房里的人指天发誓说他们也不知道为何里面会掺了酒。周姨娘不肯退让，爹爹也正头大。四妹妹，你说这酒到底是哪来的？”她看向惜桐，笑容极为暧昧，仿佛在暗示什么。

　　惜桐莞尔一笑，“谁知道呢？”

　　“姨娘说这下酒的人很是高明，昨日府里乱成一团，厨房里又人进人出的，就算想要追查也是无从下手。不过要我说，周姨娘也算是罪有应得，谁让她平日里就爱做些没脑子的事情呐。”

　　惜桐对此不置可否，“三姐姐若没有旁的事情，我们就先告辞了。”

　　管嘉兰的目的已经达成，也不再留她们，“大姐姐和四妹妹慢走。”

　　惜桐欠了欠身，拉着疏桐走远了。

　　珠叶见身后已经没有管嘉兰的身影，问：“三姑娘这是发现了什么吗？”

　　“不用管她，珊瑚那边可有消息了？”

　　珠叶摇头，脸色凝重。

　　惜桐的脸色也是微变，半晌才道：“竟然连她都没查到，看来事情并非如表面这么简单了，你让她做好准备。”

　　珠叶一怔，立即明白了她想干什么，“二姑娘，您的意思是......”

　　“天地之大，我不信我搏不出一条生路！”

　　珠叶凛然，行了一礼后迅速退了下去。疏桐不解的来回两头看，仿佛在听天书一般。

　　初春过后，天一日比一日热，蛰伏了整个冬天的蟪蛄终于冲泥土里爬了出来，伏在树叶底下“哧哧”的鸣叫，疏桐巴掌大的脸白里透红，如同晕染了一层醉人的胭脂。她的眸子清澈明亮，一动不动盯着面前一株矮枝黄花的款冬，奋力的挥动手里的小锄头誓要将它挖出来。

　　琥珀百无聊赖的依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看着她，问：“大姑娘，您挖这个做什么？”

　　疏桐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干涸的上唇，头也不抬的道：“款冬花，可以止咳的，很厉害很厉害。”

　　“是是是，您赶紧挖了咱们就回去，时间不早了，二姑娘等会该找您了。”

　　疏桐奶声奶气的，让人立即心软了三分，“别着急嘛，我要慢慢挖才行，不然一会把它的根给挖断了。”

　　“要不然奴婢替您挖？”

　　“才不要呐，我要自己挖。”

　　琥珀拿她没有办法，只能耐住性子等她弄完。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微风轻拂，日头好的让人直打瞌睡。琥珀昨日夜里没有睡好，翻来覆去的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此时困得连眼角都酸痛起来。她想到前面就是海棠院，疏桐一个人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情，便放下心靠在树干上打盹。

　　迷迷糊糊之间，她忽然听到有人在说话。那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好像才在哪里听过。正思索着，忽听那人喊了一句“疏姑娘”。琥珀如同被人拿针刺了一下，立即惊醒过来。朝四下张望，看是什么人在说话。

　　找了一圈后，她将方位基本确立在离她们十来米处的几颗灌木丛后面。灌木茂密将人影全部都遮盖住了，看不见那边的情形。不过这时灌木丛后又传来了一个声音，“小荷，你手里提的是什么东西？”

　　小荷？

　　琥珀想：难怪她觉得方才那个声音这么耳熟，原来是厨房的丫头小荷，她今天早上才见过。

　　小荷回道：“秋儿姐姐，这是琥珀姐姐今早吩咐要的燕窝，我正要送过去。”

　　秋儿？琥珀想起来徐氏的陪房里有一个叫徐来的人，徐来有个女儿好像就叫秋儿，如今在排办局里当差。

　　“这么好的东西，给她们做什么？不如拿回去我们偷偷喝了吧。”

　　“这可不行，要是喝了我一会就没法向琥珀姐姐交差了。”

　　“怕她们做什么？这里可是二房，不是她们能撒野的地方。我们就算喝了，她又能拿我们怎么样？再说了，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秋儿得意洋洋，一把抢过小荷手里的鸡翅木食盒。

　　小荷赶忙拉住她，“别别别，这样不妥，秋儿姐姐你快些还给我吧。”

　　秋儿眉头一挑，斜睨小荷，颇为不屑的道：“怎么？你还当真怕了海棠院的不成？”

　　“我不是怕，我就是......”

　　“不怕那不就行了，她若是问起你，你便说厨房没有燕窝便是，晾她也不敢来找麻烦。”秋儿见她还是犹豫不决的样子，便将食盒打开露出里面色香诱人的燕窝粥来，贼兮兮的又道：“这燕窝一小块就要一两银子呐，你难道就不想尝一尝味道？”

　　小荷看着那粥不争气的咽了口唾沫，想起周妈妈她们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事情，挣扎了片刻便同意了，“那......要不咱们就喝了吧？”

　　秋儿一笑，拉住她欢欢喜喜的坐在旁边的假石上分食起来。

　　琥珀气不打一出来，正想上前将这两个大胆妄为的丫鬟给好好教训一顿。但她忽然想起惜桐先前的交代，咬着牙把这口气忍下来，打算过会再收拾她们。

　　疏桐此时已经将那株花给挖了出来，正在清理根上残留的土渣，好像全然没听到方才那两个人的谈话。琥珀见已经差不多了，便要带她回去。

　　就在这时，那个秋儿又道：“你说那傻子究竟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嫁给平阳侯？！”

　　琥珀的脚步立即顿住，她看向灌木丛之后，眼神比刚才冷得多。

　　那边又传来小荷含糊不清的声音，“许是因为疏姑娘的容貌吧。”

　　秋儿不屑的冷哼了声，“容貌过人又能如何？娶这样一个扫把星进门，全家不得被她给克死？”

　　疏桐的手猛然间一紧，捏住款冬花的手无力的耷拉下来，整个人静静缩在那儿仿佛被人抽走了生气。

　　琥珀见状，轻声道：“大姑娘，您乖乖待在这里等奴婢一会。”

　　说着，一脸阴沉的朝灌木丛走了过去，“两位，吃的可还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