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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个坑·世界不值得 ——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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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呼啸。
几年如一日地——
空空如也的灵魂在风中惊醒。
于是长梦过后,一无所有。
长智齿这事因人而异,整个过程有痛苦到吃不下睡不着的,也有啥事儿都没有等本人注意到的时候那智齿已经大喇喇地长着了的。
不过总的来说长完之后就能恢复过往吃香喝辣的生活。
而长完智齿的沈芃自然为了补偿自己那过去的悲惨半个月直接过起了酒池肉林的日子,脸颊都圆润不少——充分地把之前损失掉的肉全给补了回来,还买一送一。
手感非常妙,谁捏谁知道。
酒池肉林的日子没过几天,老蝙蝠就带着喽啰们和新发明尽兴而归,全程十分愉悦,甚至还记得给他们带了慰问的小礼品——不过本该是主角的米哈伊尔压根没接,就在原地用鼻孔怼他,脸上是大写加粗的厌恶。
沈芃和俩萝莉本着看戏原则啧啧几声,只觉搞出贺寿小三打脸正房的俗套剧本的叶夫格拉夫活该被晾。
倒是克拉维恩对沈芃前段时间拍过去求支援的那份电报很感兴趣,落地就问了一堆专业问题,现在正缩在实验室里面搞基因测序仪。
听他的说法他这是拿到了跨时代的牛逼思路,以及——沈芃是天才,可惜没和他一起研究人造人,最后——亲你真的不来一下吗?人造人真的很厉害的哦亲!
得了前瞻过时代发展的好处的沈芃也懒得解释,面皮颇厚地承了天才的相关夸奖并又一次拒绝了人造人的相关研究。
她只是一个还没来得及考资格证的兽医。
不过如果是人造人配合VR技术的虚拟女友项目,沈芃还有点参与的动力。
发完慰问品,打发走其他小弟,叶夫格拉夫就死之暗晦传播途径的问题展开问询,在得到详细解答之后整只吸血鬼就开始往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傻嗨方向靠拢了,一点都没把沈芃话里面的“目前”“包括且不限于”以及“不排除有更多可能”当回事。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叶夫格拉夫带着点施舍的意味开口:“沈芃,你做的很好,应该得到奖赏。”
沈芃迅速调整状态,见鬼说鬼话地捧读:“就算没有奖赏我也会为叶夫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喜欢听人话的米哈伊尔眼神死地瞥向一边,觉得沈芃胡诌的功力见涨。
“你应当得到永生。”
叶夫格拉夫如此说道。
未待沈芃反应过来,萝莉们已经迅速簇拥着她向前走了,她们极开心地笑起来,欢呼雀跃得像中了什么大彩票:“芃芃,快谢谢叶夫大人呀!”
离她一步之遥的亲王的眼眸血红,沈芃愣了一会儿,随后脑子里刷出来的第一条信息是:“哦豁,完蛋。”
之前从叶夫格拉夫身上接收到危机信号这事还真不是无中生有。
她下意识地往米哈伊尔所处的位置望去,只瞧见他被定死在原地,血色从虹膜迅速蔓延开来。
——妈的,这条金大腿不够粗。
在与叶夫格拉夫的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沈芃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极似于万花筒内部的彩窗世界,到处都是色彩斑斓中心对称的玻璃,那些不断流动的分色玻璃诡异地扭曲起来,最终汇集成如同教堂穹顶的绚丽图纹。
太像家门口那大教堂了。
斑驳的、丑得一批的穹顶。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教堂里头卖纪念品的小摊,摊子上能看看的也就只有那用来宰客的、贵得要死的镜子,那些镜子充分地发扬了邻近友邦关于饰品的审美,背面镶嵌的彩色珠子艳丽又俗气。外面的广场上全是鸽子,已经被驯得不怕人的鸽子成群结队地四处讨食,它们被游客们喂得膘肥体壮到飞都飞不起来,偶尔想起来要飞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唯美的白羽纷纷的景象,落下来的全是一滩滩的鸽子屎。倒是广场外面卖的东北大板挺不错,尤其是那种因为运输过程中保存不当化开一半又冻上的,奶油棒冰里头掺着水汽冻结成的冰渣子,咬起来嘎嘣嘎嘣的,要是就着暖气啃,一口下去能从头发尖酸爽到脚趾头。
那里离车站很近,她每次回家的时候总是要买一根边咬边溜达,按她的脚程一根东北大板的时间便能到家门口,从容地把冰棍棒子毁尸灭迹之后就可以一边喊着“我回来啦”一边伸出禄山之爪捻餐桌上的锅包肉,然后被母上大人一脚踹去洗手。
颈上皮肉传来的尖锐刺痛打断了她的回忆,沈芃眼前一黑,随后视野清晰起来。
她还在古堡里。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放下了本能地想要推开叶夫格拉夫的手。
她忽然觉得就算被杀掉也无所谓了。
附着于獠牙的毒液欢欣鼓舞地从血管进入循环,被咬住的那块皮肤有酸麻的感觉蔓延开去,血液变得难以凝结。随后,过分炽热的灼痛随着注入的血液从伤口向周围迅速扩散,爆炸一样地席卷了全身。
她连痛呼都发不出来,双膝一软就跪倒在地,目之所及的亲王的那双金贵的皮鞋往旁边轻巧地挪了两步便避开了她,看上去简直像在躲什么脏东西。
——你嫌弃我还给我初拥?
沈芃很想就地翻个白眼,但她能做到的只有蜷缩在原地跟帕金森似的哆嗦着大口呼吸,尽量让自己不要痛苦到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翻眼白。
眼球被热度烤得干涩,看什么都模模糊糊望不真切,她努力抬起双手想冰一下自己火烫的眼球,却在手指触上脸颊的瞬间发出一声扭曲的气音。
太烫了。
连手指都是灼热的。
血液仿佛变成了奔涌的岩浆,它们几乎要把血管连同皮肉都一起焚烧殆尽。
沈芃觉得她离出锅只差一把孜然。
周围的声音叽叽喳喳地闹,随着心脏的挤压而泵出的血液一浪浪地冲击着鼓膜,什么都听不清了。
……渴。
忽然,她感到零星的冷意落在脸颊上,像在最冷的天气家里开的大得过了头的暖气中鸟悄打开窗户探出狗头想冰一下时飘落在脸颊上的雪星子,那些雪星子一触即离,再也没回来。
随后有与之前的气息截然不同的凉意裹住她,和一触即离的雪星子不同,这一回的凉意将她兜头罩住。
被这么一激,沈芃的意识又清晰了些许,她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茫然地随着话音转过头,努力睁大的眼睛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看见。
嗓子里的干渴更严重了,她可能有点脱水,而本能提醒她周围的凉意是可以索取的对象。
沈芃凭着仅剩的嗅觉和触觉分辨半天,最终晕乎乎地一头栽进去,对准最近的地方就是一口。
周围的凉意顿了一会儿,又将她裹得更紧,冰冷的东西抵在她的颈间,柔软到像花瓣滚落。
涌入口中的液体很快缓解了干渴的症状,甚至眼前的一切都慢慢有了轮廓。
……水?
沈芃松了口,恹恹地睁开被自己的体温烤肿的眼睛。
四周的墙纸和头顶上的灯倒是和她的房间一模一样,不过家具的摆放位置是完全相反的,僵化的思维刷新半天才想起来隔壁米哈伊尔的房间布置应该是这样。
她垂下脑袋瞧了一圈,发现自己正被米哈伊尔死死圈在怀里,刚想撑起身子后脑勺又给他摁下去了。
面前沾血的脖根让她领悟到之前那口救命的水的真正来源,一时有些心虚地想挪开。下一刻,冰凉柔软的东西贴着她的颈侧安抚一样地流连几圈,从伴随而来的潮湿呼吸判断那应该是嘴唇。
背心的冷汗和血管里的高温让沈芃难受得直哼哼,她瞧了片刻面前正在缓慢复原的脖子,又缩起来,将脑袋抵着他的肩膀蹭了蹭:“……米哥,我觉得我可能要死了。”
话一出口沈芃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跟乌鸦叫似的,难听得很。
“不会。”他回答得很果断,一双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初拥也有失败的几率,而现在没长出猫猫指甲和伸缩獠牙的她估计得跪安了,毕竟沈芃对她的死宅体质没有多大信心。
她烧得迷迷糊糊,琢磨半天准备交代后事:“打字机就还给奥莉吧,她罩了我这么多年,也算仁至义尽了。人血豆腐和鸳鸯锅锅底的做法我有写在本子上,让库克学了给你们加餐。我存的小钱钱就给萝莉们买头饰和化妆品,她们估计也不会难过到睹物思人,你放心买……”
沈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语句和次序都乱得很,她胡乱交代了一堆事情,也不管米哈伊尔记没记住。
“米哥我床底下有我珍藏多年的写真集,精挑细选的,质量很好,都留给你……啊不对你是gay啊……那算了,到时候你送给有缘人吧。最后听爸爸一句劝,渣男就别跟着了,伤心伤情,不值得。”
可能是因为她快要死的缘故,平日里一点就炸的米哈伊尔没有胖揍她,只由着她胡言乱语。
沈芃说了很久,发现自己已经没什么能送给别人的东西的时候才闭了嘴。
“啊。”沈芃又想起来了一件事,决定在升天之前给自己积点德,“我之前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写了你和叶夫死蝙蝠的爱情故事,你们要是能成就看看,不能成的话叫停出版回收烧掉都没问题,我赚的那些钱都给你……”
意识渐渐模糊。
她应该做了个梦,醒来她就能发现她还在宿舍里,舍友们问她昨天修仙到几点怎么现在才醒,已经点外卖了就等你了,那个时候她就能一边哭一边说我想死你们这群小婊砸了快给爸爸抱抱。
她不想待在这里了。
至少这里的人她谁都不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