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奋斗史》鼎食逐鹿

14、活的意义

　　方娆娆在街上闲逛了两日，她一直没从梦中醒来。
　　疲惫感拖垮了她，每有困意来袭，她便拿刀刺向大腿，腿根斑驳的血痕触目惊心。
　　她不敢睡。
　　她试过各种办法催自己醒来，一点用也没有。
　　慢慢的她开始恍惚，感觉不到当下是梦还是现实，她只得靠疼痛感确认自己还活着。
　　当然，唯一的好消息是，那匹狼也一直没有找到她。
　　她被迫过着逃亡的生活。为了隐匿自己的气息不被发现，她每日在身上涂抹臭烘烘的泥油，干了便涂上新的，慢慢的，泥痂越涂越厚，两日未睡的苍白脸色也被这厚厚黑泥遮盖，脸上只显露出一双疲累的眼睛。
　　方娆娆初到这个世界就没有这个时代的钱，现在她既不能打工赚取花费，又不愿意行窃抢劫获取钱财，即使，她真的已经很饿很饿了。
　　这个梦虽是她所建，却没有天上掉钱填饱肚子这样的合理机制，她只能通过晃悠在酒肆商铺附近当起叫花子来获取些残羹冷炙。
　　乱糟糟的头发，脏兮兮的衣服，臭熏天的味道，还有因吃不饱饭挨饿而消瘦的身形。
　　不需要伪装，这副样子已经是个地道的小乞丐。
　　这两天她过得无比辛苦。寒冷、饥饿、恶臭、疼痛和困意折磨着她，随之而来的还有满身的不舒服、路人避之不及的目光。一切都让她觉得自己变成一个纸上的黑点，变成，不被需要。
　　她感到非常焦虑，就像一场总也不能通过的关卡，慢慢的，她不想再玩下去了，她希望能缴械投降，只要自己遂了那匹狼的心愿，或许自己就可以从噩梦中醒来，以后不用再受这个噩梦困扰。
　　反正，梦中的死亡，并不是真的死亡。但梦中的感受却是真实经受着的，她能感到饥饿，能感到疼痛，她能感到其他人嫌恶的眼神，她不想再受折磨了。
　　她开始认真地思考，如何才能让那匹狼发现她。
　　如果说这世界由她所建，那是否也能由那匹狼控制感知。
　　她站起来，撕开脸上泥裹的痂壳，走进穿行的行人之中，于马路中央站定。
　　“我在这里。”她喊。
　　缺水缺食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像磨砂纸刮过一样艰涩。
　　她干咽几口零星唾沫，重新开口：“我在这里。”
　　风吹过她的发梢，不知有无带走她的讯息。
　　她静静地站着，突然蓄力大喊起来，声音依旧那样沙哑，她使出了咆哮一般的力气，使得嗓子里发出的声音更是难听。
　　“来啊，笨狗！我就在这里，来啊！征服我啊！”
　　风变大了，卷起树叶刷刷掉落，卷起砂石飞入眼睛，刺得娆娆流下泪来。
　　顺着这狂风，她看见四散惊慌的行人、弃摊而逃的摊贩、赶忙关门窥探的店主……她知道，它来了。
　　而自己，就要死了。
　　接受死亡是件不容易的事，即使是在睡梦中，也难轻易下定决心，因为，与其说人们惧怕死亡，倒不如说是，惧怕死亡带来的痛苦折磨。那份濒死的感受，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此刻方娆娆亦不例外，她畏惧着，恐惧地等待着死神的镰刀滑落，她禁不住缩起脖子，全身颤抖起来。
　　这个握有生杀予夺大权的神，披着狼皮，一张狰狞的脸，正好整以暇地戏弄着风中颤抖的娆娆。它乐见她这样，这样脆弱，这样畏惧，这样可爱的模样。
　　风中它粗狂的呼吸声让方娆娆感受它的存在，她却不知它为何不上前来，明明它能轻易咬断她的脖子，却站在背后偷偷窥视着她。
　　她仍是恐惧着的，但好奇更甚，好奇逐渐战胜了理智，她慢慢扭过头来，慢慢的，一点一点，这头狼一直等着她。
　　渐渐的，方娆娆完全转身过来，她看见了那匹狼，也看清了身后的事物。
　　那匹狼的嘴里叼着一个女孩！
　　恶狼狰狞的眼亮着幽光，似在逗弄娆娆，此时它咬着脖颈，将女孩衔在嘴上，正时不时地摇晃着，每晃动一次，那女孩的脖子便发出咯咯的响声。
　　亲眼见到自己预想的死亡场面在眼前上演，方娆娆的恐惧达到了巅峰，她尖叫起来，转身便准备跑，脚刚迈出一步，就听见了一个微弱的声音，是那个女孩。
　　“救我，救我……”
　　也许是求生的本能所致，女孩绝望的几声呼救泄于齿间，微不可闻。也许是心中的善念与同理心，方娆娆心中虽极惧，仍是忍不住慢下脚步，边跑边回头。
　　她在关心这个女孩，她在担心她的安危，但她什么都不能为她做，她的力量太渺小了。
　　似乎是被女孩呼救声惹烦了，又或者被方娆娆透露出的担心激怒，这匹狼干脆不再折磨它的俘虏。
　　它仰头咆哮起来，突然狠狠一口，咬起女孩肩颈，将女孩半悬在空中，接着，再使力啃了下去。
　　颈部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伴着呜呜响声，这个可怕的怪物正饥渴急迫地啃咬少女的脖颈。鲜血顺着白皙的肩颈线条涓涓流了下来，染红了白色的衬衣，顺着重力凝聚在衣服下摆，再承受不住滴落在地上。
　　已将地面染红。
　　方娆娆觉得无比可怖，控制不住双脚打起颤来。她听着耳边呜呜的啃咬声，听见骨肉分离，筋肉被啃断的吧唧声，听见那女孩脖颈喷涌出鲜血的噗滋声……她能感受到分秒间那女孩生命的流逝，双手双腿无力地踢腾抗拒，以及面对近在咫尺的怪物的深深恐惧。
　　快醒来，快醒来！
　　方娆娆锤着自己的脸，但不管怎样捶打，怎样的呼唤，她仍在梦里，她的面前，仍是那头凶兽，她仍是无力制止这场杀戮。
　　这匹狼在啃咬这个女孩，同时也在折磨着女孩，它让她不那么快死去，它让她疼痛，它想让方娆娆看着她挣扎。
　　她没来由感到一阵痛苦，她可以跑，可以当逃兵，可以当懦夫，但她不能将自己的良心丢下。
　　方娆娆停下来了，她转身走回，逐渐靠近这个怪物。
　　她走到怪物身前，像个带着宝刀屠龙的骑士，带着必死的决意。她的手便是她的剑，她坚毅的眼神代表了她的意志。
　　她赤手空拳，面对这个庞大的几乎可将她单口吞下的怪物。
　　怪物发出轻轻的嘲笑。
　　似在报复般，它啃咽不停，女孩的肩部已能清晰看到森森白骨。
　　方娆娆抬起手，对着怪物的方向，气海丹田，蓄了全身力量来发声。
　　“从我的脑袋里面滚出去！”
　　一时间，天地风云变幻，所有的房子、街道、都不见了。
　　他们又回到了那个森林，那片迷雾。
　　那个怪物不知为何痛苦挣扎着，它发出可怖的嘶吼，片刻，身影越缩越小，居然消失不见了。
　　女孩跌落下来，方娆娆赶忙伸手去接。
　　她冲过去，好歹帮着分散了大半部分的冲击力。她顾不得痛，赶紧检查女孩的伤势。
　　肩膀和脖颈已被咬得支离破碎，只有团团血肉和脊柱支撑着头脸。就连下巴脸颊也少了些血肉，只留下单侧好看的下颚线。
　　方娆娆的目光逐渐从脖颈伤处上移，慢慢朝女孩的脸上看去。
　　突然，她浑身发起颤来，抖动地比遇见狼时还要剧烈。内心的惊愕慌张比遇见狼时还要多上百倍千倍。
　　因为，这个女孩。
　　睁开了眼睛，她在笑着。
　　她是……！
　　金湘湘！

作者有话说

　　梦结束了，下一章出湘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