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乱线随意连接》钰翎

2、流放者

　　坐落在林间的荒野废寺，破败木质的屋檐上摇摇欲坠的挂着被前夜突如其来的暴雨无情击碎的零落蛛网。

　　咔嚓——

　　咔嚓——

　　一声一声的脚步踏碎落叶淤泥的声音由远及近，树叶间透过的阳光在一身红白色巫女服的少女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几日前，隔壁村有村民急切的找上门求助，说村旁的山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大妖怪，极其凶恶。将进山谋生的人们掳走吃掉不说，还趁夜进村袭击。并扬言要求村民们每日上供新鲜的鸡鸭鱼肉、每月上供一位童男童女，若是不答应就将全村杀尽，一个不留。

　　彼时无力反抗，村长迫于无奈只能面上先答应，私下再想办法。

　　随着约定再次上供童男童女的日期渐进，等不到路过的云游法师们救援，思量再三，村长决定铤而走险，冒着被妖怪发现的风险偷偷派人出来求救。

　　这个时代是人与妖物共存的时代。

　　除了妖怪，自然有与之相对的阴阳师和法师、巫女。

　　而出来求救的人赶往的村子里，就有个尚且年轻却逐渐小有名气的巫女——桔梗。

　　“拜托您了，巫女大人！”
　　日夜兼程的村民惶恐不安，来不及缓解自己的疲惫，就激动的跪在了地上，急切的发出求助，并告知了已知晓的妖怪情况。

　　那是一只巨大的、状似蜘蛛，却身上长着三张人脸的怪物，她吐出的丝可以腐蚀人体，行动速度极快，在夜晚也能行动自如。

　　“她白天不会出来？”

　　“是的！巫女大人。”来求救的村民如实回道，“她只会在太阳落山后出现。”

　　“我知道了。”

　　于是，应下的年轻巫女，在此刻出现在了村子附近的森林。

　　——这处荒废的寺庙......

　　少女整理了一下挎着的弓箭，蹲下身，伸手拨开丛生的野草，露出了一个覆满青苔的椭圆形石墩。那上面像是有什么文字，但却有了裂痕。

　　“这是......”她轻声，手刚想抚掉青苔。

　　“你还是不要碰比较好。”

　　突然响起的稚嫩童音带着一点清冷，却不失礼貌。

　　少女猛然一惊，有人？刚才分明附近没有一点气息。

　　她倏然起身，后退一步，抄出弓矢，拈弓搭箭，一气呵成。但是在看清声音来源的一瞬，她目光一滞，微不可查的戒备稍退。

　　废弃寺庙的石台上，残存的木廊下挂着青绿的藤蔓，上面坠着几滴露珠，看上去清新无比，而出现在那里的人从身形上看大概是个五六岁年幼孩童，只是蓬头垢面的，面容被灰黑的脏污头发覆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肮脏衣服，被撕开的衣摆长长的拖在身后的地上，难辨性别。

　　“你是村里的孩子吗，被妖怪掳过来的？”少女声音带着一点残存的戒备清冷。
　　这种地方，这种情况。她自然不是真的觉得对方可能是村里被掳的孩子，这也只是试探的一问。

　　“不是。”

　　孩子身上没有妖气，看起来只是个逃难至此的普通人类小孩。

　　不过，面对架着弓箭的巫女大人，他的声音没有半分怯懦。否认，却也没说让她放下武器之类的话，而是像是知晓了对方不会出手，自然的在廊上坐了下去，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一个木头雕的小地藏像给她看。

　　“以前受村子里的人供奉，他还有力量可以镇压妖邪。现在没人来，这里塌了，他封印不住了。”

　　孩子没细说什么，但是巫女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木质的小像上能感受到有净化之效的纯净灵力，这是妖怪绝对碰不得的东西。少女是自幼修行的巫女，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是因为香火断了，加之寺庙倒塌，所以封印被破除了吗？”少女思索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弓箭，“你不是这里的主人？”

　　无论是地藏还是其他的神明什么的，只要力量一旦弱到了一定的地步，确实会和普通人无异，她有些摸不准孩子的身份。

　　孩子摇了摇头，把手中的木雕小像放在身旁的位置，指了指，“他才是。”

　　孩子说：“我只是路过的。”

　　少女的目光闪了闪，这是......
　　“这里的地藏？”

　　“是呢。”孩子点了点头。

　　这片土地上自古以来就有数不清的神灵，这种近村的小寺庙，供奉的地藏有镇压妖怪并不奇怪。

　　能有寺庙栖身的地藏，其中供奉的地藏像自然是他们的首选宿体。只是供奉的香火断了，寺庙倒塌，小地藏的力量不足，致使妖邪破封。

　　那时这个力量不足的小地藏连转移宿体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妖怪为所欲为却无能为力，甚至在几天前意图竭力与之对抗时差点被击溃消散。

　　而梅利梅姆，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尽管因为力量被封印，变成了五六岁孩童的模样，可看见为了保护人类而拼尽全力小地藏时，梅利梅姆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脚步短暂停留，从寺庙的断壁残垣间找了块沾着点香火残留、还算完整的木块给小地藏雕了个像。

　　一开始小地藏无力去管他做了什么，还在想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只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一点灵力也没有的孩子，这种随手雕出来的小木雕怎么可能随便就能让神灵寄宿？

　　结果，梅利梅姆雕出来的完全不同。
　　小地藏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孩子咬破手指，将鲜红的血点在木雕的眉心位置，接着小地藏就觉得似是有什么牵引一般轻而易举的宿了上去。甚至，他还感受到了眉心处的血滴在融入木雕后，持续带来如暖风般温养神魂的力量。

　　很像受供奉时所产生的信仰之力，却也有点不同。
　　似是更上阶的神力，但感应时有时无。

　　神明一惯高傲，小地藏难以想象眼前邋遢狼狈的小孩子会是什么神。
　　他看起来太奇怪了，明明身体从内到外都是人类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这个孩子也算是救了自己，小地藏并不想欠人情。

　　因而，在感知到有身负净化之力的巫女踏进森林的那刻，小地藏像就立刻发出隐隐的灵力开始提醒。

　　好在梅利梅姆也只是看起来是小孩子而已，并不是一无所知。

　　“你想让我跟她走？”察觉到小地藏的意思，梅利梅姆有点好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问小地藏，“你应该知道我不是真的小孩子吧？我不需要人照看。”

　　小地藏像散发的灵力虚弱而柔和，没有恶意。

　　“好吧。”面容藏在发丝后看不清神情，但孩子的手指还是轻柔的在手中的小地藏像上点了点，“我也有点好奇，这是什么世界。”

　　语毕，孩子离开原地，转过身迈开脚步。

　　苍翠的雨后林间，他从发丝的间隙里，看见那个身着红白色巫女服的黑发少女负弓而来。
　　在她附身拨开野草，看见那个破碎的封印石，伸手将要触碰时，出声提醒。

　　“你还是不要碰比较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