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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荒山老村(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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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我···”
脱去外套的楚州,里边只是随意搭了件北面的深灰色圆领卫衣,脖子那儿露了好大一截,辛伊看着就冷,不自觉地缩了缩脑袋,心中方是擂着战鼓,一阵兵荒马乱,“我要怎么开口将外套还回去呢?”
“其实我也不是很···”
“冷···”
这时,只听嗞啦一声,正是楚州将她那外套的拉链一把拉到了顶,也将她未及说完的话生生地截成了两段。
帮她穿戴齐整了的楚州直起身子,一时间,二人相对站着,外头的声响渐小,她似乎都能清晰地听见到他的心跳,抑或是自己的。
突然,楚州猝不及防的又近了一步,微弱斑驳的光点将他们此刻绸缪的剪影徐徐拉长。
若是远远的乍一看,略过那狼狈不堪的仪容,真真算得上是璧人一双,要说这身高差倒也挺合适,女孩的额头方及男人鼻尖的位置。
待走进——
嘶···女孩表情好似不大自然,这嘴角也是僵的很。
再看她那错愕的目光正映着对方的面容,还有男人那缓缓伸向她的手——
辛伊的心扑通直跳,只觉那温热的指腹擦着她的耳垂延伸至了脑后,一番动作,不经意地摩挲过自己颈后的肌肤,将那原本藏入外套的长发轻柔地撩至一侧。
她直愣愣地看着他,只见楚州原本冷冽的目光也随着手上的动作变得温存,这一刻,她仿佛忘记了呼吸。
没有了神族光环的楚州,或许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先去休息,过了今晚,事情就会有个了结。”
他的话在耳边响起,惊得辛伊一并收回了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思绪。
再看楚州,他已偏过脸去正四下打量着,片刻之后,双手环胸朝着岩洞深处走去。
照说,如今洞口已被堵死,理应没有一丝光亮,可这岩洞却是离奇地保持方能视物的昏黄半亮,温度也是比外头高出了十来度。
辛伊这才后知后觉地循着楚州的背影看去,一摊篝火正是毕毕剥剥地燃在岩洞中央的宽敞处,
“这是?”
“我提前备下的。”
特殊时期,若要以身犯险,不得不做足功课。
“哦···神君真是料事如神。”
她这话,是真心实意的钦佩和狗腿的溜须拍马一半一半。
语罢,却见楚州身影渐远,她赶忙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眼瞅着离那摊篝火越来越近。
“楚州。”
楚州在前头自顾自地走着,用那低沉的嗓音,骤然将自个儿的大名报了出来。
“什么?”
辛伊不知他此举何故,迷糊着开口问了句。
“不用叫神君。”
楚州的神色如常,不像是在开玩笑。
“叫楚州。”
“哎呀···”惊恐万状的辛伊不由脚下一软,方是一个趔趄,堪堪站稳。
楚州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微微扬起,那模样似乎在笑。
劫后余生的辛伊私心觉着,即便是楚州今日行事作风异于往日,但只要能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头,能和他肩并肩地挨边儿坐着,烤烤眼前高高蹿起的火苗,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唠嗑,心里便是前所未有的踏···
“踏马···这都是什么!”借着火光,辛伊这才看清他俩正是被遍地堆着的白骨围了个严实,怪不得刚才这一路上磕磕绊绊的,原来脚下都是这些个。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也不想来的啊,都是那不厚道的缚地灵···”
“说起来,缚地灵呢?”
“你身后。”楚州异常好心地开了口,顿时解答了她内心所有的疑惑。
呃···
辛伊嘴角抽搐了两下,幽幽地转过头去,只见距离她不足一米的墙角边上,靠着具陈年老尸,除了颅骨和几节颈椎,其余部分已是摊散在地,里边的衣衫已全部腐烂,单留着外头那件类似于冲锋衣的外套,虽是看不出本身的颜色,倒还算是有个形儿。
“牧民们也说了谎,那个记者并不是死于雪崩,而是被活生生地困死在了岩洞。”
闻言,辛伊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一念之间,赵阿爸和赵阿妈争吵时的画面掠过脑海。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问道,“他们没人愿意为一个“咎由自取”的人而开罪神灵,是吗?”
楚州颔首。
一时间,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关于是非对错,素来爱憎分明的辛伊竟也一时说不上来···
记者为了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牧民们也因要保守这个秘密,余生都将备受良心上的谴责。
她再想问些什么,却发觉身旁之人没了动静,侧头一看,楚州正微阖着双眼,沉沉睡去,火光映在他白皙的脸上,多了几分活泼跳跃的生气。
只是他原本舒展的眉目此刻正是紧紧地蹙在一起,薄薄的嘴唇青紫得失了些血色,辛伊觉着他此番的症状,总结起来异常简洁明了,两个字——冻的!
先不说楚州的上半身只套了件单单薄薄的卫衣,光说他原本就不厚的黑色窄口牛仔裤,裤脚也被他自个儿作死地翻折起来,即便与那高帮的马丁皮靴之间,还隐隐约约地露了些许脚踝。
再专业的装备也扛不住如楚州这般不要命的穿法,分明怕冷得要死还硬是要拗出个造型来。
你说别人家的大魔王哪个不是一路开挂,顺道还能自带个玛丽苏的梗,比如只有命定的女主才是他的软肋云云。
我们这位神君可好,三天两头迷路不说还异常的畏寒怕冷。
辛伊微微撑起身子,小心翼翼地帮他翻下裤腿,扎在了靴帮子里头。
“多少暖和点。”她打量着他沉睡着的侧颜,长出了一口气,目光转而下移至一他那冻红了脖子。
她试着拉了下拉链,却见楚州那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发出了些响动,她的手一时便僵在原处,寻思道,“刚刚这么大动静都没醒,现在这就吵到了,难道说他在这个拉链上施了法?”
“有了!”
眼见一计不成,辛伊的眸子滴溜一转,转而又是一计。
再见她,已然变回了原型,与往常不加修饰的造型不同,这回她的黑色皮毛外边还罩了件黑色的马甲。
“我去,楚州这个外套怕是个什么法器吧?这样都脱不掉!”她大失所望 ,正欲幻化人形,那瞬间似乎又是想到了什么,弯着狐狸眼,咧着长尖嘴,得意的笑出了声。
只听,“嗖”的一声,狐狸腾空跃去,轻轻地落在了楚州的肩上,她蹑手蹑脚地调整着姿势,贴着楚州的脖子蜷缩起来,她的四只爪子努力地够了够,勉强只能围上个大半圈。
“有胜于无。”辛伊如是想。
倦意袭来,毛茸茸的小脑袋耷拉在了楚州的肩上,没多久便也熟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洞口的一声巨响惊醒。
“不是吧?又雪崩。”她慌忙睁开眼睛。
“嗯?我这是在?”眼前一片漆黑,她正是被棉布质地的物什包裹着。
辛伊此番倒也不慌,身上所有的感官仿佛都传递着一个讯息,现在很安全。
只是,这到底是个什么?
她伸出前爪,用掌心的小肉垫儿摸了摸,摸不出!
她伸长脑袋,挨着蹭了蹭,哎!有类似于心脏跳动的声音!
嗯···心跳?
“别乱动。”
这时,楚州的声音冷不丁得传来,吓得她蓦地一个寒颤,赶紧缩了回去,连带着闪到了脖子,“吱”一声悲鸣出来。
也正是这一下,她终于在底端看到了突破口,削尖了脑袋从那缝隙挤了出去。
却不想,那缝隙正是咯吱窝,而她此时的姿势更说不上来的诡异。
辛伊再顾不上闪到脖子的疼痛,麻溜地钻回了原处。
这时,楚州耐心已然到了极点,双手一撒,她猝不及防地就滚落在了地上,呜咽一声朝上看去,楚州的卫衣上还占了些许黑毛。
她思忖着,难不成是自己睡熟的时候,一个翻身就从他的肩上掉到了怀里。
她嘴角抽搐两下,再不敢细想下去。
忽然 ,又是一声爆裂猛地响起。
原本被积雪封死的洞口,经术法击打震得豁开了道口子。
因着岩洞是西向的开口,初升的日光便可以毫无阻碍地穿过口子射进来,瞬间照亮了洞里的一切。
不过,这时伴随晨光款款而来的还有女子颀长的剪影。
女子走至楚州面前站定,盈盈一拜。
“苏弥来迟,还望神君恕罪。”
逆着光,神女的面容看得不是十分真切,只是看这轮廓,听这声音,必是个绝代佳人无疑。
等等!苏弥?
她是白苏弥?
巫神一族的执法长老,也是苏暖的小姨!
至于苏暖为何会放着其他的七大姑八大姨不说,单说她这个小姨,原因也是异常简洁明了,两个字——漂亮!
“巫神族的族花,三界之中一等一的美人儿可不是盖的。”
这是当时苏暖的原话,另一话是——
“我寻思着我们的姓氏,缀上这个“苏”字的族徽着实是不好,白苏弥你听着可能还不错,有那么点遗世独立的味道。可是,白苏暖···这不整一傻白甜嘛!”
“无妨。”
辛伊正是走神,身侧的楚州已起身回了苏弥。
待看他们二人,也是由此调整了面向,转为对向侧光而站。
适此,辛伊终能如愿以偿一窥神女姿容。
且看那鹅蛋脸面,白皙如同褪了壳的鹅蛋。
辛伊觉着自己的这番比喻说不上来的怪,似乎一下就将那九天之上的神女拖入了泥潭,但她左右想了一圈,却是寻不得比这儿更为贴切的喻体了。
肤如凝脂:“???”
有道说,美人在骨不在皮——
再看苏弥那微微上扬的眼角眉梢,遍透着不染纤尘的高洁气质。
她是雪域高原上自由舞动的精灵,是悬崖峭壁边悄然怒放的雪莲。
“二十多年前的那桩往事,是个巧合,所谓的禁地只是老村祖辈的群葬地,巫神族惩戒之说,更是子虚乌有。另外那人的魂魄已被我于半道寻得,稍晚苏弥定会亲自将其送往冥界,诸多因果,冥君自有定论。”苏弥娓娓道着,声音清冽冽的,煞是好听。
“不过,方是在寻他途中所发生的那场雪崩,苏弥才得以感知到您微弱的气息,一路探至此处。此番神君遇险,是我们巫神一族的疏忽,苏弥替···”
楚州似是早已料到苏弥要说的这番话,罢了罢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算起来,苏弥比她和苏暖长了一辈,但与楚州相比还是差了个辈分。
所以,这番话她说得毕恭毕敬,礼数周全。
只是,她眼眸中闪动着光点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确认过眼神,是位情根深种的神女。
奈何她的心上之人竟是面前这尊比雪山更万古不化的东野大司战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