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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森林双子(五) ...
森林下层深处。
暗绿色的天幕染着水锈。微光的是地面,反过来深暗的是天空。所有植物的花朵都是朝下盛开的,低垂得如此谦卑,像要去吻发出微光的土地。从未停止过的滴水声。
苔痕分布像星云,越接近翡翠之杯的圆心堆积越厚,绘成地表巨大的绿色漩涡。漩涡中心,祭品礼服包裹的芙雅屈起单腿,侧伏在地毯一样的干燥苔藓上,衣服里绞满花瓣般的红黄斑斓枯叶。
过大的长袍让她像一只身被羽毛的鸟。礼服玉石腰带侧下方的开叉,在她的身高只露出脚腕以下的双足,精致得像玉雕的脚腕单边带着银镯。
头好轻。她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去摸已经消失的发尾。芙雅想起了小时候两姐妹爱玩的交换身份游戏,手背遮着脸露出小恶魔的”哧“笑。
双胞胎从出身起,穿着打扮就不同。妹妹没有得到过任何首饰,衣饰的刺绣精度和毛皮珍稀度也不一样,双胞胎除了面容,全身只有雪白的长发是一样的。
但是过于幼小的姐妹是无法辨别和明白其中的差异的。八岁以前自己和芙蕾最爱做的游戏,就是躲进棚屋嘻嘻哈哈交换全身衣服。芙蕾将怀里打盹的小豹子交给芙雅抱,两个女孩手牵手走出棚屋时看上去和进去时毫无异样。并排走回家,然后齐声问:“妈妈,你猜猜我是谁?”
总是在走神的母亲会有一会儿呆愣。迟疑地抚摸着华服的妹妹的头:“芙雅?”
另一个小孩露出恶作剧成功的笑容:“我才是芙雅。她是芙蕾。”两姐妹爆发笑声直到笑弯了腰,最后母亲看见她俩一脸秘密就愠怒地木勺压开嘴,直接查看舌头上的纹身。当契约兽可以收入肚脐以后,芙蕾和芙雅甚至试过交换身份生活多日,根本没有人能识破。“因为我们一模一样,因为我们可是双胞胎啊。”陷于回忆,芙雅的嘴角挂起梦幻的微笑。
八岁以后“长大“的诅咒到来了,和芙蕾相连的雪豹体型逐渐增加到有姐妹的半身高,随着兽化变形次数增加,妹妹的外表变得野性。轮廓下藏着精实的肌肉。露蓝奉命的剪刀在她脑后一剪,整段长发揭下,从此外表上不会再有任何人分不清她们两人。
暗棕和明绿,吝啬的筛光的斑点,芙雅走。裙摆只支撑起一半高度,自己的下摆踩在泥里,染污的白蛇尾。芙蕾,姐姐今天要玩最后一次最大的交换游戏,因为姐姐要欺骗的是......被擦花的“神”字恰如小小得意微笑浮起在芙雅嘴角,神会分不清自己和妹妹么?”现在他们差不多已经发现我失踪了,’芙蕾‘明天就能作为‘芙雅’而好好活下去了吧......“少女手背遮着眼睛嘴角却带笑。一个古老的精细的雕刻罗盘勺放在手边,白衣少女的孤影像浮在暗绿泼墨背景下孑然的白色微小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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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彩叶堆积的苔藓垫子上醒来,芙蕾昏沉地醒来。环顾四周,这里比地表的禁地森林还要漆黑和阴森,树的根须盘成的“天空“没有天光,植物好像没有重力和阳光影响,向各个方向生长。这里交织成墙壁的是地表植物的根,“这就是姐姐代替我跳下来的地方......”
“你醒了。”索恩早已坐起。没有问你自愿或者被逼还是跳下来了。
以祭坛圆孔为对称中心,翡翠之杯地表的地形是一个开口向上极其浅的环形山,中空的地下结构居然完全对称,开口向下全等的圆盘,如同一个极扁的沙漏。
地表瓮瓮地传来呼喊声,“芙雅——”“芙雅,回来吧芙雅......”
他们在喊魂,他们在祈祷姐姐的回归。不同于芙蕾躲起来时只有芙雅一个人寻找的待遇,小半个村庄的声音各个方向浸透了整个禁林。
索恩没有扶也没有安慰芙蕾,只是把影子投在跪地少女一角前。芙蕾抬头看见索恩的背和握着大剑手柄。“走吧。”男人说。
“去......去哪儿?”芙蕾对男人的背没有被看着眼睛那么害怕。
“去打猎,”索恩说,剑从背上解落的金属轻响,“狩猎一些神。”
苔痕下面血管虬缠一样的根脉坚硬如铁,每步下脚都感到石各人的凹凸。芙蕾差点被高于地面的树根环套绊倒两次
无色玻璃蛞蝓行动迟缓,身体厚处均一透明如整块晶体雕成,斧足边缘因折面细碎,是钻石式的粲白。它们身后留下稠密晶亮的粘液痕迹,把地表打包了一层又一层。上面毫无足迹,打包着的森林部分必不可能是芙雅的去向。
苔稀而草茂,脚印踏下去摇动腐草,裂开的荚瞬间释放出大量飞灰大小的萤虫,把贴上之物一圈荧光勾边。没有见过人,极近距离才被被惊跑的荧光森灵鹿,鹿角每个尖端都是光点,像透明蛛网上的朝露,又像立体散布在绿雾里的星星。每一蹄踏下去,提脚足迹就会被草木滋长修复,地下森林的自愈功能远超地表。
根须隔出的窄道曲折,那么没有罗盘的情况下,要如何追踪到萨满女孩身边呢?
龙睛外型的“洞察之眼”戒指微亮。“索恩,听得到吗?”瑟卡尔的声音直接响在脑海里,光晕随声浪小幅波漾。
稍微吃惊,但是一想瑟卡尔做出什么自己都不会吃惊。用右手按着太阳穴,索恩开始尝试用精神力“发信”:“你怎么做到的?”
“我打入的精神印记跟他们常规的不一样,等于把我保持活着切成了两块,你随身携带着小的那一块,我对精神信息的发和听可以穿越地理乃至魔法的隔绝——甚至世界不同图层的隔绝。”
为什么一副被人发现就英勇就义的语气?“有这种东西为什么不全队每人配一颗。”索恩说,对面传来干笑。
“死返水晶全世界用多少颗就少多少颗,拿钱都没地方买。”瑟卡尔说。
你这颗怎么来的?
“拆了我的刺客首席学徒的毕业奖匕首。好了,你听着,老萨满说苔厚的地方离中心越近。下面是一个完整而且复杂版的,上层林界那种根壁迷宫,神就在中心。至于罗盘,其实你的剑就是一根很不错的罗盘针。”
“有这回事吗?”索恩对着剑说,“就是探测生命能量浓度嘛。”剑灵懒洋洋地回答。芙蕾一脸诧异,她既听不见戒指的通讯又听不见剑的声音。
”你能理解不是神圣的生命能量吗?“索恩对剑继续。
”金属们没有像你们一样把能量取出这么多花里呼哨的名字。魔力、精神力、圣光什么什么,说白都是’原初能量’的分支。如果是说能量的话,这个环境里逸散的一条一条能量带不是正浮在你面前吗?从‘带子’的细头往粗头走,走到所有’带子’汇聚的源头,不就是你要去的地方吗?“
好的。索恩深吸气,手里的绝对之锋似有一丝热度,像活物脉动于手掌。向着路口把剑掷落,剑原地旋转,停下来的剑尖指西。
接下来的所有路口都不需要疑惑了。
索恩向正路踏出一步,一梭投石就炸开在瞬间横举成盾的剑面上。里面针芒样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成藤蔓,索恩的正面从手臂到脚背接地全部被藤缠着。根须墙壁蠕动着呕出暗藏的喷口。
下一秒白炎瞬间将缠绕者化为飞灰。然后索恩看似胡来地盲抛出大剑。一声脆响,淡紫色前臂高的猿猴后脑被剑钉爆,整个球形头颅内都是眼球,喷了一剑粘乎乎的半透明晶状体。它是没有眼睛的植物伴生的“瞄准镜”。
投石机植物吐来的岩石越来越巨大与整块。它们沉默、极缓、近乎没有重量与速度一样飘临,落地才突然展现可怕速度和重力。干扰的植物触腕尖端渐变由绿而紫红,由植物变动物的末端边缘倒刺,索恩无视它们的骚扰,弹丸不是被一刀两断,就是砸在空地碎裂、露出兽骨核心外一层层磲蚌结珠般凝结着黑色石质的结构。
索恩又完成一次横挥剑,数丛腰斩、断触腕的植物喷溅口连根被铲飞,绿色液体淋漓地一地泼溅,被扬上天的残段雨落。“走。”索恩对背后豹型态变身着,但吓得躲在树后的噤声少女说。
“其......其实可以……可以用树棍搓绳,把打碎的猴子吊在鱼竿末端让我的豹子咬着,在前面开路。动物死前分泌恐惧的味道,可以驱赶和吓跑它其他同类。巡林客为了少杀生常做的。”德鲁伊少女一两字、一两字试探,终于敢和索恩说完整的话的表情。
这个女孩不是笨,不是智力缺陷停留在八岁,而是极度缺乏教育。
“芙蕾,”直直盯着智力只有八岁的女孩发问,“你有自己想做的事吗,跟你姐姐无关的。”看见芙蕾畏惧的样子,索恩微不耐烦地半垂眼,丰茂沉重的睫毛尽可能掩盖冰冷的瞳孔。
“我……我想去海边……”芙蕾张着嘴,无神的眼晃现一点高光,金棕发的男人好像没有外表可怕,“婆婆说,海水里面有所有被绞死的古时候生物的感情,所以才那么咸,想喝也想掬起来玩……”芙蕾表情灿烂起来。
“但是他们说,你根本就不需要知道这些,你的脑子根本不需要装进怎么做一个听话祭品以外的知识。”
“你别听他们的。”索恩突然打断,“我保证让你看到海。你和你姐姐肯定能好好活到那天。”
尖锐的奢望破脑雾带开一片色彩,芙蕾满面泪水呆愣在原地。在最僭越疯狂的梦里她都不敢这样梦。德鲁伊少女回神,用力点头“嗯”一声,主动欠身扒开根须露出索恩需要屈身才能通过的暗道。
刚哭过的眼睛红通又晶亮:“像这种根须,下面是可以通过的......”
..............................................................
快要到达目的地了。
芙蕾的状态不对。心脏被冲击的漂浮感,干燥带异味的空气像棉纤维一样塞满肺臆。她听到了什么祭品血脉的声音在呼喊,来吧,被吸引到这里来吧,跑起来,丢开思想,让血液和心跳沸腾,回去见那生命的本源。
心脏形状的房间。
地面泥土色的根茎,像铁铸机械管线裸露在外,灰白色根须整整齐齐垂直密集成的板墙,根缝里填满污垢般的黑淤泥。其间一汪巨大的液体像发光的透明水银一样的蓝白湖由光溪支流澹澹汇聚,凹积在海绵似的森林的深处。两只完全是灵体的鹿如踏平地地站在湖面,垂首饮水,嘴吻在水面碰开一圈圈涟漪,被来人惊起,踩踏镜面一样跳跃踏碎了湖面。一只垂死的病鹿两个眼球全白,像是失明已久,完全没有感受到湖边的战斗一样,从光湖的另一侧踏进湖水,突然间,透明发光的湖水颤抖荡漾,像涌起喷泉一样覆盖了鹿的身体。病重的骨架像是代谢废物一样沉入湖底。一头新生的半透明灵鹿美丽而健康,站在水面,鹿角亮起繁星。
此外首先看见的是一点规律明灭的绿光。湖心唯一的小岛上,正沉睡着穿着白色祭品礼服的小小人影,手旁边罗盘不断发出信号灯般的闪光。
她忘记了纳祭神的存在,直接奔跑向神栖之地核心:“姐姐——”
”姐姐......“芙蕾大串泪水随颊滑落,脚踏入银湖的瞬间半透明的银色湖底淤积着含骨骸的黑泥,黑泥构成数只阴险的手,握着芙蕾的脚腕往湖底拉。马上就要见到姐姐的勇气使芙蕾一反常态地狠狠踢击,拔出双脚,召唤契约兽。少女肉身高度上隔离于黑泥,同为灵体的白豹稳稳踩在银湖表面,如履平地。
一踏上完全由银与锈两色晶体交织生长成的岛岸,妹妹马上契约兽附体,莹光巨手抱起头发浸在湖水中的白衣女童。
”姐姐......神把你的灵魂吃掉了吗,求求你睁开眼睛......“芙蕾不断摇晃与呼唤。无数条状绒毛,整个脸部布满四颗眼珠的生物,像挤牙膏一样歪歪扭扭从四壁枝干洞缝里挤出来。一定长度就静止在空中,像会被风惊扰微漾的海葵。——整个森林数万只眼睛都在看着姐妹。
“妹......芙蕾?”怀里的白衣少女睁开了眼睛,转向身侧。
然后马上变回常态的脸责备:”——你怎么还是下来了?“
算了,这样也好。姐姐对妹妹露出”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如愿替死“的嫣然一笑,了然而无奈的酸楚。芙蕾双手握起姐姐的右手抵在唇边放声抽泣,大滴大滴眼泪落在两姐妹十指相扣的手上,渗在湖心岛的草地里。
索恩对湖心喊:
”醒了吗!“
”醒了!姐姐没事!!“芙蕾转身回答。没有听见她们身后与索恩身后同时有破土的声音,转回头,“姐姐,我们回家吧。”
现在只要契约豹背负着两人,再一次踏着湖面跑过就结束了,走到岸边一低头,又立刻被美丽的荧光液体深藏的景象吓得后退。池底完全是各种骸骨构成的。其中夹杂着活着被拖入湖底,皮肤变成革板一般光秃秃的鹿的僵尸。
芙蕾鼻尖都是汗,姐姐如同幽灵一般款款出现在身后,“回家?回哪儿?”双胞胎的眼睛是两对鹿的杏眼,心虚者看进了对方的动摇。
——回地面?回村里去?回到家里,让姐姐把“活下去”的名额切一半给我吗?
——除非到姐妹平等的地方,除非逃出这个村,我才能够不心惊肉跳地接受她叫我姐姐,才能无愧地把她当妹妹疼爱。
一段淡金色树藤如甩蛇,冰凉地缠上芙蕾脚腕。姐姐厉声咏唱,想控制树枝,树的女人般的哀鸣音量完全压过。穿着祭品礼服的芙雅率先被枝蔓吞噬,芙蕾紧紧抓住姐姐手臂争抢,自己也被缚前留下的唯一念头是“我不松手”。
柳叶的植物瞬间长成一人高的空桩,外皮渐渐合拢,将两人入立棺,里面的拍打、挣扎越来越微弱,世界树枝的每一叶睁开成狭长的眼睛,来不及发一声,祭品变成了人质。
索恩听到植物骤然升起的剥裂声,直接点燃剑,不顾一切腐蚀与毒的可能踏进湖水。后颈毛骨悚然的危险感,索恩本能跃起。被高热烤过的空气烧皮革般灼臭,两根平行方向的光柱瞄着索恩刚刚的站立点扫过。
惨白,边缘渗着苍蓝的细柱聚光。第二发喷射,像有厚度与体积的熔融刀,切割焦化着途径的一切,拐入湖面沸腾着湖水。
索恩视觉捕捉来向。一摊烂泥般、巨口边沿还在滴丝的软体怪不知何时升起,粘稠不洁颜色的体表,似乎淤泥下面有裂隙,泻出使局部轮廓特别膨胀的污水激流,连站立的湖水身周都翻着恶臭的小泡。
人形巨物没有下半个身体,腰以下是一直垂直倾流的黑泥瀑布,一圈圈脏泡沫有节奏地落地。头非常小,一半都埋在肩膀平面下,灵活如有轴承地连续机械转动。唯二的光点蓄势待发着又一发激光。
剑锋切入软泥怪身体的感觉,就像划进普通史莱姆。白炎剑砍过的切口“哧哧”灼响,大量恶臭的液体向着索恩喷薄——它好像没有血液。有一瞬间伤口周围的颜色变了——只是一瞬间。深重绝望的污垢下一瞬间又涌出,盖满了缺口。斩落在地的黑泥状物质,燃着火居然还活着,像被烫的活水蛭一般扭动惨叫。索恩没有痛觉,所以不知道这物质触碰就会锥心刺骨地剧痛。
泥怪的眼睛再度亮起。黑泥下开始冒烟:发射预热的先兆。一次过于轻易地矮身躲过,索恩突然发现自己不是它的目标。
它瞄准的是背后吞噬双胞胎的树干——简单的智能,判断来者是结伴的敌人而非乖顺食物,判断”拿剑那个是不可能击中的目标”,于是转而瞄准剩下的呼吸点。
明明已经安全又折返回去吗?索恩咬牙。左方的光柱离树一毫一毫地逼近。
最后一瞬,白火在剑背上凝聚成膜,闪现在光柱前,把光柱左右撕裂成两股窄流,流星迸溅、剑身一大段烧到红炽。
只有索恩背后挡着的一小狭角风景维持原样。烙铁般的剑柄,把已经覆盖细鳞的索恩手掌烫脱皮、露出红肉,索恩握剑姿势纹丝不变,伤口随着灼热剑身快速熄灭变冷,一圈圈肉眼可见地愈合。
右眼的光柱向左方扫过来。少女已经无法挽救了,此时自己撤就可以逃。索恩却纹丝不动,突然自脊髓间升起汹涌的叛逆。
同样是能量,如果我把白炎开到极限会怎样呢?
龙力源源不断榨取,灌入双臂肌肉下汹涌。耳边响起对方喷吐的后座音,除了全力挥剑已经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
清脆金属破碎音迎着激光发射声响起。缠绕在剑上的螺旋火焰成了褪掉的一层皮,整个剑身虚化。索恩面前光束壮大如匹,泥怪的右眼激光先发后至,细激光螂臂当车碎在十倍粗的光炮上,就像挫断粉笔。
一种非常微妙而玄奇的感觉。只剩握在自己手里的剑柄是实体,光柱发起点与剑柄中间悬空一节,若不是柱状喷吐带来粘连滞隘手感,甚至要怀疑剑断了。喷放再度外扩,渺小到滑稽的实心黑色人影索恩慢慢转动剑柄,顶着后坐力主宰着百倍大的白色光瀑方向和角度。扫经的木墙一秒钟就烧为灰。
湖面蒸发,银色烟雾里黑泥生物不断诞生,旋即被统治湖面半米以上上空的银光粉碎,白粲得无法睁眼。光的蓬束构成的无尽长度的超大剑,寸寸雍容地从巨物头部扫到腰底。泥物后背直接被光柱轰穿,剑光凝集变回金属。一道被熔穿的菱形粗剑痕烙于地面,几乎烧烙了敌方生物整个表面,边缘燃着白火,索恩大口喘息。居然大口喘息。
拿到圣剑以来,第一次有力量被抽空感。
那团焦得在发出脆裂声的东西“咯吱吱”颤抖。它动了。残余黑色外壳轻易粉碎,挣脱而出的是灰绿色镶银的金属人偶,四米高的巨像,双眼的光反而更盛。神偶高昂起的无缝平锥胸部星座排列着大量发光点,白色花纹是壳体上的裂缝,卷握的扁片巨手不分五指,头咕噜咕噜地在臼中悬浮,局部还残留着不知多少年黑泥淤积形成的铠甲。
湿泥随手搓成的胖人偶,白板脸上嵌着两个球宝石眼睛,眼睛中间连线,孩子们的拜神玩具不是简笔化而是写实,它的外型就长这样。
“ 呿,神圣能量攻击对它是补品啊。”圣剑踩着十个单词长度地腹诽。
“解释。”索恩转动冰冷的金属剑身。“你把我用过载了,你现在的心脏是人类的心脏没有爬虫化吧,只有人类守护者有资格挥出这样的一击。你今天之内没能量全身龙化了。”
只走神了一瞬,焦炭中的神偶已立起来。扯断了自己连结地面的两根脐带般的光索,双臂“咔咔”延长解体。两排数十片排列的条型金属,光索连接,缝隙间开始流动风膜。
它挥动着镂空的翅腾空,后方泼洒着鸟尾型的污泥裙摆,盘悬数秒后,右扇翅翼由根部旋转,每瓣翅侧面开刃,整个翅膀巨如船帆,瞄准索恩脖颈甩下来。
双手巨剑在整个翅刃体积面前如同小树枝。相对如玩具的剑硬是同时接住了三瓣斜刃的重击,索恩肩甲“嚓”地撕裂,一道气压伤痕刻上肩背。
湖心的树棺发出声音,索恩分心眼珠移动:必须快速结束后去救她们。不等索恩发动同等刚猛的回击,神偶再次升空。手臂拉长成光丝串联数十锋利刀片的大号多节剑,直线发射,由空中向地面三角封位,钉在索恩左右。
然后巨偶身躯龙卷般旋转,两条刃臂“嚓嚓”把下方根墙削出巨大螺旋凹痕。滚地躲开的索恩从巨大白星璇地痕边缘站起,烟雾还在弥漫。
巨鸟浮在高空微微上下,攥紧手腕,涌出的红鳞厚度不到平时的三分之一。瑟卡尔,我现在知道你说的“凡人每一寸魔力都要计算着使用”的感觉了。索恩的背正面,猩红色龙翼撕裂衣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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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胞胎在温暖而柔软的树皮里,越来越错觉包裹自己的是母亲的皮肤。八岁起隔断的精神连系突然联通,记忆信息泄洪般地涌进对方的大脑。
无数画面碎片的井喷。因为叠加过多显得如盘旋蝇嗡,男女音断续,噪音与杂点,音色划裂处断口泛白:
“你妹妹出生时抓着你的食指”“十五年一度的祭品”“怎么能完全不一样”“配不上”“你不配和她拥有对仗的名字”“吃肉吗,芙蕾”“不是为了影响芙雅,就应该把你关在囚笼里养大”“连陪衬都不是”......
慈悲的母树把那些挥开。姐妹就是从分享卧室开始忍耐对方带来的痛苦。无处可去的人类小姑娘,回到温暖的卧室姐妹对谈吧。世界树温柔而稚幼的手,五指是嫩芽尖端的放大,把两个灵魂放在她们各自平常睡的的床上。再一次地,八岁以后第一次地,真心实话面对面。
过于酷似的两张侧脸咫尺,犹如镜面。
——芙蕾,你这些年想到要死,不害怕吗。
——不害怕。
——我不知道害怕是什么,就是总有很多小玻璃球,在我肚子里硬硬的弹跳,肚子以上的部分每天总是悬紧着,随着“那一天”靠近越来越厉害。除此之外吃睡都很香呢。
左边的脸面露心酸。这种感觉就是害怕。
——是害怕吗……但是想到姐姐就不怕了,等我完成献祭,我身上的肉和一半灵魂就会跑回姐姐身上。她的笑变得幼稚又含糊,甚至带着一点儿童骄傲于小事的得意,这些我夺走的东西还给姐姐,姐姐身体就会长到十五岁,没有我,姐姐就能过正常健康的、本来应该的开心的生活了……
——谁跟你这么说的!左边的脸咬得下唇完全无血色,苍白褶皱上渗血的牙印触目惊心。
——姐姐要做族长又要被我拖累,太辛苦了,我全部都知道的。
我可怜吗?尽量对着那缩着的名为”妹妹”的一团用力挤出笑容,积累太多的假笑,心里随之就有块垒掉落下去。像乌鸦喝水的故事。年复一年地堆到胸口,堆到喉咙。什么时候可以发泄尽一切酸楚地对她哭一次。你可能不再与我相通,但是这些年我没有一刻不为你感到痛苦。让我痛苦的不是你的悲惨打乱我本该轻松的生活,而是我就算坐在那里,就算全程看着,就算想象亲自受着和你同样的苦,实质根本为你分担不了任何东西。
——我知道。我都知道。万重光芒禁锢里的姐姐。现在我要回去应该的地方了。被树裹着感觉在融化,自己是毛毛虫虫盘,在液化在把力量供给姐姐,回到姐姐身上。真的好幸福。右边的脸轻笑。婴儿般低着头,满足地双眼下弯成月牙,单手抱着自己融化的右臂。
——一个人走路太孤独了。
另一双小了一圈的手,从外侧完全覆盖寂寞垂下的右边的手。右边惊颤,然后连接的精神维系让她马上懂了左边脸孔,于是笑容更大,更加糅合凄惶与幸福:
——是呀,死在一起就好了。
被父母的仪式一分为二的两半灵魂激烈相撞,吻合发光,光在两人皮肤的贴面,两张脸闭着眼神情宁详。八岁以来的第一次精神相通,即是葬送她们自己的最后同步沟通。一心一意脱下人类的表皮,与森林融为一体。记忆要被收割走了吗,在树的慈爱的羊水里?两人都答应融合,合回一个完整的灵魂消失吧,千年无二的羔羊。世界树像不像比你们任何一个现存的未来,都要幸福的怀抱?
来自现实的低沉男声吼破一切:“你不想去海边玩水了吗?”
从温暖被窝里被扯醒的一激灵。
现实中完全被树皮黏缠至颈的芙雅,努力顾盼,看到还有小半张脸在外面的妹妹。金属撞击的声音,索恩还在酣战。
“芙蕾,芙蕾,我问你,你有这种梦想?”
“……姐姐……”芙蕾艰难露出做错了事的表情。
不对。我才是全部弄错了。她没有享受过父母之爱,没有享受过他人目光织成的笼子以外的风景。没有给过她不等于不渴望。她还想喝咸水,还会梦想穿上部落服饰以外的有鞋的衣装。我居然觉得让她出生一无所见十五年之后,紧接着还应该让她一无所见地死。
我居然想掐断另外半个我的人生,就像那些大人所做的一样。
碧绿双眼的神色由暗淡越来越清决。风挲急成青色,聚集在有四瓣花纹身的舌尖周围。像尖叫的小型猛禽,她对一切植物爆喝出渺小身体里所有的声音:
“听令,从我妹妹的身边滚开!!”
新生的柳树干中腹爆裂。柳枝放射式震开,蛰伏暗长了十五年的水仙根茎旋转化作只绽开了一秒的巨大白花。烧蚀的瓣缘挂着露水,只泣然晶莹瞬间就全部液化,两个挣脱束缚的女孩像从胎膜里出来一样落地,湿发贴着脸颊。
就在这一瞬间,在抛物线失重顶点的龙翼索恩收起翅膀。不需要飞行了。因为早已经算好如此趋势落下去,零点五秒后举着的剑劈下将正好到达鸟头。
砸。
不是劈砍而是砸。自上往下、刃锋竖垂,剑的巨重叠加上索恩的怪力,裂片飞溅。剑刃正中嵌进鸟的头颅直接将之劈为二,搅进内里的管线。惯性还维持在舒展飞行的其他部分与瞬间被粗暴深陷泥土的鸟头,如同崩平的丝绸陡然用棍柄从中间戳下去,接着必然是撕碎的裂帛声。
神偶的全身关节接缝被拉扯到极限,喷出大量黑液,金属惨鸣不绝于耳。整个身体的一半被击陷地表后,落后的翅手才像被拆散的折扇,片片掉地折叠。坍散的神偶变成掩埋了一半的垃圾,泥雾血浆般从各个破口持续喷出,慢慢渗满整个凹坑,
索恩转头看来路。又是一发光炮,比第一发克制而压缩得尖细,却依然戳纸片般刺穿层层迷宫墙,轰出一人高、宽的直线归途:
“骑上豹子,走!”
芙雅目光稳住震惊,深重敬谢地一鞠躬,身后灵体动物的足涉水的声音。
戒指响起瑟卡尔的通话。“索恩,下面最大的东西你杀了吗?”
一波吁气的情绪传来,“萨满婆婆威胁说它就是翡翠之杯地域内’自然’的具象化,完全破坏以后整个环形山都会被黑泥灌满。”瑟卡尔继续说。
“没那么复杂,它最有可能是台机器。我见过小一半的仿品。开始它肯定是不需要活人为祭的,它故障了,你敲掉他的壳已经把他身上几百年的污垢全部除干净!”圣剑一亮一灭插嘴。
现在祭品的问题怎么办?
“生命能量就是下位分支的神圣能量,你留下我的剑身的一小块,点燃,供能肯定超过十五年一个凡人灵魂。”圣剑流露出“我无所不知”的得意。
看索恩觉得不靠谱的眼神。“能行,信我,肯定行的!”剑灵好像在用(并不存在的)手臂拍胸脯。
索恩立即把圣剑脊的镂空雕花掰下指节大小的一块。
“我放在这里,据说是你比需要她们更需要的东西。”索恩蹲身靠近,把金属片放在瘫痪神偶面前的地上,然后维持着警戒姿态缓缓退后。
紧张的空气充斥着介于朽烂金属与沼泽毒汁的气味,后退十米,无事发生。
大概已经结束了,索恩收剑转身。
不对。
四周的亮度在变黑。索恩脚下地面融化,一步一步踏入的东西变得糖饴般软陷。黑暗一圈一圈从视野边缘内噬,索恩停步四顾。
战斗中泼洒在地的黑泥,突然失去了压制一般沸腾,超过索恩消失的地点冲刷向双胞胎。白豹疾行着,一只黑手突然抓着芙雅的脚腕。紧紧拽着惊呼的少女不放。从脚腕拖出像蛇一样又软又长的无关节的手臂,就在马上能看见“门”的圆洞光晕的距离。
....................................................
索恩睁开眼。
黑暗。圣剑像是探照灯,光圈极速衰减,由灰变黑。然而一旦习惯了微光眼前的就是恢弘精致到令人目不转睛的奇景。心脏型房间,像莱珂睿的空岛一般带着泥土拔起剥出来,飘在星空。这间房间的根墙是无数交握的木藤人手,细长兰瓣般的手指盘根错节。下方亮着稀少数量的巨大极光光柱,灵体的半透明巨型人偶形态。
这翡翠之杯最大的一匹“森灵“,胸口与平台等高,表面结晶化,双足在不见底的深空中。全身不带任何黑泥后琚,中间依稀浮动着四米大小的本体,头被圣剑劈开所以一只宝石眼是白亮,一只熄灭。巨灵在光柱之间慢慢逡巡。
下方星罗棋布的光点构成翡翠之杯森林的正圆形投影。净化完的区域是极光柱、神偶脚底有光圈,其他黑暗的空气都是淤积的污秽。灵体偶它肚子里浮游着成千上百的黑色生物形,只有流着黑泥的眼珠是实体。它在消化着这片陆地所有的污秽与怨恨。
“我们站在异图层了,索恩,你来到人家把污垢转化成沃土的工作场所了啊!”圣剑贫嘴滑舌。但是无法交流——而且之前的战斗使这个无智的土著神已经把索恩当作了敌人。
巨拳挥来,索恩整个右掌按在灵体指节正面,足跟后犁进地面,单手高举大剑灌注最大力,劈落处晶体壳应声而碎,巨人的拳头齐腕粉碎。
投桃报李的侧面另一只巨手轰拳。
来不及收任何一只手回防,龙鳞如同冬芽勉强挤满躯干,土偶伸缩臂把索恩轰得嵌进根壁,撞透了数米厚的根墙,整个人形陷没。背部与胸口同时传来“内脏被震“的警报。把自己从凹坑中剥起。边缘三分之一的障壁被这一拳轰碎,索恩剑身插入地面三分之二,制止自己被吹飞出场地。满地木屑间滴落鲜红的液体,索恩一摸口鼻,才发现吐了半口血。
“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现在这个境况叫,咎由自取!后悔一开始打光能量吧索恩!”剑的声音聒噪。
灵体偶的右手断面恢复速度过于缓慢。高不见顶部的半身巨人逼近,向索恩伸臂,准备只用小臂将索恩挤下缺口去。
索恩冷笑:”你还不明白吗,我不需要平台。”再度飞起,所有鳞集中到了两肩,双翼和双臂,刚涨起来的力量用至涓滴不剩。接下来的不是战斗,而是处刑。
飞行的龙人像一颗子弹完全扎进掌心表面。超高速的钢珠撞进玻璃雕像,整个石像的手臂霎然变得苍白,冰裂膨胀,坍泄化作大量碎片与粉尘。
龙化集中在上半身的索恩,身上每一个尖角锋利如钻头,从灵体巨像肩背后穿出,转向扎入后脑。巨像手肘向后肘击,宏巨臂面擦过踢晶面急升的索恩,闪避后弯肘蓄力的右拳反方向以泰坦巨力,突刺下一个位置的索恩,疾风震耳欲聋。
龙裔迅速调整俯冲向下一处落点,围绕巨像穿出与没入,红翼残像编织出无数环轨迹,巨像茫然地缓缓试图收回已经粉碎、不存在的左右手,然后一头向索恩撞去。它自己的作用力回馈躯干,最深的头颈之间的穿透伤应力断裂。断面斜斜地错位滑坡,故意避开装满黑泥的腹部,巨灵身首两半轰然异处。
果然不能像这样榨取龙的能量。兽形般的龙鳞面甲解除到只剩一圈龙颌骨,星空幻像溶解、隐熄,变回正常森林底层,罔顾这一切的索恩浮在空中,看着逐渐恢复成人类的手背。
现实中,彻底没有声息的神偶向后倒在岩球上。孤零零地歪头,头半陷在胸腔里,全身淌水,头颅还留着鸟形态时索恩造成裂的裂痕。一双靴子走过去。大剑的尖端像矮人矿稿一样,“叮”地插进在凹痕,毛皮护手的手把它拒绝过的圣剑碎片硬塞进去。黑泥飞沫喷上索恩面庞反抗,索恩手臂遮在脸前,红鳞律动过马上愈合。机器断断续续喷出极其浓缩的的黑泥条状,全身点燃银色火焰,怕痛似得收缩两臂痉挛。眼珠两颗宝石的光频繁闪动,它在重新启动。
“索恩,这边天亮了,你们快回来!”瑟卡尔的声音。
神偶切口周围的额头波漾,所有植物变得水银湖一般透明,树根像烧红的蛇一样游动,地底森林的阴影部分开始急剧沸腾。
入口之下,沙漏下层的顶点,越靠近越地面涂满肮脏残浆:萨满施法驱散了大部分黑泥的痕迹,但是昏厥的芙雅左脚齐腕消失,满额都是冷珠,芙蕾跪在旁边哭。聚集的鸟雀是姐姐试图升上这垂直的最后二十米的证据,但是最后她只做到召唤藤蔓,缠住姐妹两人身体,紧紧连在一起。
索恩两把扯开藤蔓,抓起芙雅把她丢上去,然后是芙蕾。
地表。
“死了吗,神纳祭了吗?“
”三个都死了吗?”
发光的圆洞突然飞出大量各种鸟雀,两姐妹陆续被吐出来。最后一个飞出“门”的是翅膀立刻无法支撑,逆生回脊缝的索恩,光洞熄灭,圆孔变回石板下的普通的浅井。
两个少女全部返回,村人哗然。芙蕾看见熟悉的人,露出如释重负的笑,笑容对向的露蓝却满脸嫌恶的后退,芙蕾楞在原地。
全村都用这十五年对待妹妹那种目光看着姐妹两人。
小孩的绳索和祭祀跳舞用的沙铃放在地上,新漆过。这里本来应该有一场庆典,庆祝我或者妹妹的消失,和风调雨顺的日子来临。皱纹老人,带着神偶面具的孩子。家门口走向村口的路两边,熟悉的面孔朝露般,发自内心地绝对无邪地快乐。芙蕾的一生唯一的使命就是走过这些人的夹道,走完从出生的床直通墓地长达十五年的路。笑没有达成,现在这条路充满怨恨与责备的目光。“害怕天谴”、“害怕神罚”、“你们为什么没有顺利地死掉”。已经踏过“那一天”这条路仍然没有终结。
姐姐咬牙向人群瞪回去,这不是我想象的我们两人都活着渡过”献祭日“后的生活——我不是为了让你继续过这种生活才替你献祭的。
族长父亲走上前。索恩说:“你们的神是一台古纪元的净化机器,已经被修好了。”
再一次的哗然。凭什么相信你?
婆婆分开村人的背影,愤怒挥舞手杖,两腿在杖尾扫射清出来的人群空缺处,用力一只一只起踏:“罗盘被偷走后我就连上去了我的视神经,大祭已经完成了,蠢货们,看看头顶的天空吧!他是翡翠之杯的恩人!”
“我不知道怎么感激您,救了我的......的部落。”巨兽般的中年男人如释重负,想要握索恩的手,半空折回,取下颈链横托在双掌间垂礼。中间是个宝石眼兽头吊坠——族长的保命符。
他再三鞠躬。然后对双胞胎抬起手,声音虚高,越来越干涩:
“把这对叛逆者除掉。”
芙蕾躲在姐姐身后瞪大翠绿眼睛,“父……”芙雅喊不下去那个称呼。
“触怒了神明树木会枯萎凋零,生物会死去,魔兽和毒蛇会盘踞滋长整个森林。食物不肯奉献于神明的口,下一个十五年,也许永久,谁能保佑勇士离开后部落的未来?今天偷族里的至宝,明天就会背叛先祖给外人带路踏平禁林。我生下你们这样的女儿,就有资格下令处死。”
金属吊坠弹跳,叮叮脆响,停止在父亲兼族长脚下。
“我不需要吃自己幼崽的野兽的感激。”索恩说,那对眼睛里的绿色冰霜,像是永远不会融化变成芳草。
男人侧头,“那您是希望……”
你自己心里知道。索恩缄口,冷淡的无言反而可以成为某种软恕的阶梯。
“好,好,看在拯救者份上,你们两个……两个不详之人,从今天开始不能踏上翡翠之杯的泥土与草地,给你们一天时间离开。明天日出以后禁林内发现你们一次,就.......把两个都打上一次不可触摸之人的印记。”
婆婆看着男人背影,直挺挺僵硬着如同杵戟强撑身体的士兵。人群散去瞬间,父亲高耸的肩部轮廓就垮下去。好像之前是刀一般村民眼光聚焦把男人架起,撑得如此心硬似钢。
姐姐取下罗盘,解开礼服只着内衣。宝石缕衣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地上,宝物放在厚叠的衣服上,全部还给父母。没有其他任何的表示,白豹驮着双子离开了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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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恩一行人离开翡翠之杯的路上。
“索恩,这次怎么了,为什么要丢掉谢礼?”蕾娜问
索恩回答:“给他个借口不弑女。”在全村都希望你“做”的情况下,但恩人讨厌你“这样做”,那就没办法了。
相应的那个吊坠就捡不回来了。他做不出马上弯腰捡才说过“我不屑于要”的弃置物。“没什么可惜的,那就是一个稍微加成着兽化变身力量,但是狂热状态时会失智的道具。你最不缺的就是力量。”瑟卡尔知道他心思般说。
蕾娜抬头,跨在一块岩石上伸手接降落的冰凉水滴:“啊,下雨了。”
数里外。一模一样长度白短发的双子坐在树洞里。眼前是藤曼帘,外面是雨帘。松脂是暗红色的树心的泪。像发亮反光的石油一样肮脏污秽的东西流出来腐蚀树皮。树皮旁边枯槁的蔁类陷入一层一层的树脂堆积的台阶。越下层越古老灰脏的琥珀台阶,想起地底的黑泥,芙雅感到一阵反胃。“姐姐,下雨了。”芙蕾呆愣地说。水滴逐渐不再从洞檐滴落,而化作涓流顺着两侧边缘挂下来。
芙蕾习惯熟知的林中树洞里,平日一个人躲藏空空荡荡的洞,二人却有些挤。芙雅断足的伤口已经长合,离了妹妹契约兽的驮负寸步难行。
即使是如此,仍比五天以前感到从身到心都前所未有的解脱与轻松。
“他们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就会通过这里,所有出口的必经点。姐姐,你说他们会接受我们请求同行吗?”沙沙作响,高个的少女侧倒在姐姐的膝枕上。
矮小的少女莞尔,抚摸白发的头颅,“那就要看大剑使用者嫌不嫌弃我的残疾,和你的笨手笨脚拖累了。”
一个小时以后这对并蒂白鸟将脱离森林,展开银做的翅膀,追随绝对的“道”向着正圆囚笼以外的天空飞去。三个人的旅途变成五个人。
光炮不算技能,光炮操作上就是把圣剑的白炎开到最大。只是因为注入的能量燃料真的实在是太多了。
圣剑的白炎本身是驱邪退魔的不对人的,所以光炮打在善良人类身上是无效的(pvp没用),主要还是会点索恩龙系的技能,不会开发神圣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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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森林双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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