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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领主的儿女们(上) ...

  •   ”甘草棒,薄荷糖,来一根润喉吧......“辣椒帽的小贩和他的小推车车轮刮地声,终于去祸害其他的房间了。气密车舱上半,镂空的金丝骨骨架,镶上几指厚的玻璃,这样构成祖母绿式切割的玻璃舱,有如点心方盒。索恩和瑟卡尔挤在小卡座里面对面,小桌的桌面挖镂成块,穿了转轴,做成供乘客消遣的游戏棋盘,没有任何兴趣玩乐的乘客也可以简单把之当做华美的装饰。

      “该我了。左路的行动,我的步数骰。”

      骰子离开瑟卡尔手的动作总是夸张得如一场表演:食指和拇指拈着立方的一角,腕臂曲若无骨地轻飘飘扬起来,四指像翼羽展开,骰子滞空。纤细、精巧而致命的手法,简直就是一场“飞翔”。

      最后恢复速度准确撞入桌子正中的圆盘凹陷,骰子撞击声叮叮渐慢。“好的,两个19,我的兵走到了,把‘山地’地盘的正反面翻过来吧。”说着他就去抽把白漆桌面翻转为黑漆背面的轴。

      然后被索恩“啪”一声掐住手腕。

      “把左手给我从桌子下面拿出来。”不容反抗的裁断声音。

      “干什么?”

      “我不管你是做了什么、怎么做到的,怎么可能有人丢20面骰每下全部是18或者19??右手也不许直接碰骰子,下次开始给我用玻璃杯摇!”

      黑色的完全炸起的长发丛突然从座位上升起来。

      “拿着宿命的灌铅骰子还用村规的人有资格说我吗?啊?上次说好的黑白棋不是四围一,改成三个子连续形成线段可以把两端敌方棋子冲掉,然后下到一半我的子恰好形成被你包围一圈的图形,马上临时追加规则‘被包围又算会被吃掉了’的人是谁?”

      “我不是给了你十分钟时间来‘营救’被包围的士兵吗?”欺压他有稍微发泄的快乐。

      “什么玻璃珠跳棋有‘过河拆桥’的设定,一局可以选择两次珠子成为被跳过的,被‘拆离游戏’直接算到达终点,什么国际象棋是加个球拿雕像棋子当保龄球打,什么拼图翻过来比赛拼纯白色的背面......后来我说,‘你怎么不规定你每走三步我走一步’。”

      “然后呢?”听得津津有味的蕾娜说。

      “他居然非常正经的回答:‘可以考虑,好提议’!”

      “怪不得索恩小时候没人跟他玩啊。”蕾娜说。

      “活该他小时候没人跟他玩!”

      ......

      索恩把双掌叠在脑后,“反正棋子是我买的,规则我想怎么定就怎么定”地把视线移上冷窗,身边挤撞过战士打扮的两人,对话飘进耳朵:

      “东南边一个镇变成影区了。”

      “是吗?离城主城近不近?”

      “扩散不到那里去吧,就一个星期以前的事。”

      索恩的眉心稍微压平下来。

      数天前三人撤离敦霍拉,惊弓之鸟地直线背离小镇爬过三座山头,走到天亮又黄昏,才来得及坐在山顶石海喘气。

      蕾娜气都喘不连,自己吞梗着自己的吐字地说:“敦霍拉这鬼地方怎么没被人群审判?”

      “人群审判的固有特色就是最该判的东西不判、不敢判,体验这种风俗也是旅行的一部分,你就别抱怨了。”瑟卡尔体力也差不多干涸。

      “......世界反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唯一呼吸没有变的索恩问。

      “谁知道。是可以干涉实体的幻象?”蕾娜从喝水动作的间隙中插嘴。

      “圣山不知道世界反面?“瑟卡尔嘲讽,不是针对少女,“不知道,还是不承认污点存在,不允许研究?”瑟卡尔举起随手捡留的一半烧成碳的枯枝:“你们画画吗?”

      两人的回答显然都是“否”。

      瑟卡尔用尖端冷了的碳化部分,在浅灰岩盘上信手涂抹:“这是什么颜色?”

      肯定是黑色。

      “但在连续画画或者注视正午太阳光超过十二个小时的人眼里,这是最正的鲜红色。”

      “你是说黑色是红色的伪装色,只是一种通过特殊的途径才能看到本质,是这样吗?”少女反应很快。

      “不。比这还要激进一点。”瑟卡尔沉默了一下说,“黑色和红色是同一种颜色。它们平常是叠加的状态,但一般人只能看见黑色。”

      瑟卡尔看着刚刚完成的涂鸦小画,眼神非常可怕:

      “你可以认为我们的大陆同时并行着两套系统,世界反面是爬在世界正面皮里的看不见的鬼魂,但是任何时刻两者都共存,当现实这层皮动荡或者溶解,精神的世界反面才能被窥见。就像你我不知道‘三年前的敦霍拉坑杀’,享受着普通村子风景,但坑杀发生过的事实和蛛丝马迹从没从美景的阴影里被挥去过。‘神隐’不是‘突然凭空出现了异像’,而是‘本来并列存在的两个世界争夺显像权,在有限范围内开始重叠与撕扯’。”

      唯物主义的蕾娜双掌上抬:“好了,别说了,我们都知道你精神有点‘嗯咳’,你最开始第一句话就不正常,什么黑色和红色是一种颜色,我给你开眼药水,不,该开镇定剂吧......”

      瑟卡尔停下来一切声音和动作。他“轰”地站起来,把手里水壶一丢,走到索恩对面,影子投在索恩身上。

      “你就这样听着她说我?”

      索恩“不然呢难道还帮你骂她吗”地瞟了一眼,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注视远山。

      ......

      生命无论是正是负,都曾以百计地流过两个队友的双手。等到坐上魔法构装的交通工具,他们两人完全从一村灭绝的事件中恢复,没有任何包袱。索恩稍微从冰里剥壳出来的一点的性格却又再次冻进沉默。雪上加霜的最后一击,是那天最后,燃烧黄昏天空下瑟卡尔转过头问的问题:

      “索恩,不要马上回答,认真地考虑,下次再发生这种神隐,你站在哪一边?”

      “前魔法之都祖安法。”卡座最深角落,羊毛网眼头巾的老婆婆拿着一瓶低度甜酒,一边喝一边指向窗外。随着她说,蕾娜打开地图。“直接临着冰海‘黑阶’,‘智慧高塔’八十六塔的最北一塔就在这里。以前是东北境唯一的魔法城市,因此是最强的魔法城市。”

      空轨之下,宏大的建筑剪影从雾气中随逼近渐渐细显。这个城市不是平地用墙围起来的空盒。它是圈起台地的中心部分,然后把周围石料全部雕凿去掉,留下四周九十度峭壁的天险,人生活踩踏的平面是实心“城墙体”的顶面,不留出入坡路。

      城市如同神之手,把平地圈起网格,均质拔起,抬升过程中错落成边缘锋利的数个平台,像一大块方晶矿物结晶。从下层往上,只能看见更高平台的垂直侧面;低平台尚且墙上还搭着贴壁的布棚架,或者侧壁被雕凿向内镂空成门窗,越接近顶层竖壁越冷凛与空白,像刚刚被刀削出来。

      列车经过城市顶端的一大片柔光。下方线条纤细的玻璃建筑,在蕾娜眼里简直就像倒过来锥底向上的试管森林;形状破碎的穹壳空隙里点缀玻璃尖塔,琉璃彩的玫瑰窗脱了色,衰弱又缤纷,像吹起的肥皂泡,缺乏保养却让色彩反而旧得更加统一融洽,使这曾经必然宝珠一般万色生辉的城市之冠,罩在一种磨砂的柔和苍白光晕里,温柔得像旧珍珠。

      “熄灯两千年了,空轨不耗宝石还能开,每次看到我都觉得是奇迹。”蕾娜望着缓缓翻卷的下方风景小图自语。

      “它严格地说不是机巧,而是魔能构装。‘魔能构装’的全称是‘魔力势能差动力构装’,魔法理论结晶的老古董了。熄灯让魔力不能为人所用,但所有魔法装置并没有受到影响。自走的钟,鼓,马,车,一开始都是自顾自继续运作着的,就好像魔法纪元从来没有结束一样——只是因为维护方法失传,装置崩塌失灵,才会让它们停下。成本太高了,修它们的零件的锻造技术已经失传不存在了,很多构装的结局都是被拆来熔成贵金属。这条空轨路线还保存着是因为,这里是‘塔’之一啊。”苍老但是指甲修剪得体的手指,从手帕中取出蛋白糖下酒。

      “我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您的学问不输学者。”蕾娜说。老人满足于赞美和甜味。皱纹变得越加可掬,完全打开话匣子:

      “魔力不能产生能源,魔力的差值才能。所有的魔力能源,比如你说的充能宝石吧,释放力量的原理是靠从大气魔力平地拔起一个尖峰,让魔力流从高到低滑动,魔法才发生。魔能构装是天生不需要充能的,它内置有汞管体——像圆号号管但是更复杂的一种液压系统,能汲取从早到晚,由春到冬变化的地脉魔力变化,来无时不刻自我充能。它自己就能汲取周围变化,供给它自己运转使用,就像甘油钟靠昼夜温变、液体膨胀收缩自动上发条一样。”

      “就凭昼夜四季那点魔力变化?空轨还要搬运那么重的人和货啊?”

      老人又抿了一口:“小朋友,馈赠能量的除了‘时间’还有‘空间’。不同地理位置,魔能差比同一个位置不同时间巨大得多。空轨车只有从静止发动和停下需要外力推拉,一旦在行进,路线中充能可能比耗能还要快。但是,无论维护多好的构装,在这条线路上五分钟内一定会停下来。因为我们下面的城市是前法师的圣地,现在法师的坟地。”

      “什么?”

      “十五年前的一天开始,从魔法师到道灵师,从所有的魔力驱动的东西突然不运作了。只要踏进祖安法城心一定范围,任何的魔力都无法激活。这块土地被诅咒了。”老人握着瓶口,向着窗光慢慢地说。

      “等等等等,那样的话岂不是,我的箱子打不开了?”火从故事里烧到了自己头上,蕾娜把箱子立在桌上。能打开,能活动的却只有浅浅的第一层——放了普通手术刀,酒精和简单器具的一层,就像一两个月镑能买到的普通家具。她吁气坐倒,最贵重的那套生日礼物没有穿过盒子直接掉进地面,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一瞬间剥夺几十万人的施法能力?魔法事故么?还是中了禁咒?“瑟卡尔食指尖笃着桌板问。大衰减后仅有佼佼者能够达到过去中位法师的水平,失传的普通大型魔法逐渐被传称为“禁咒”,禁咒级魔法以上是天灾级,即能一人主宰一场战争胜负的等级,再往上是灭世级,仅出现于传说。

      “不是对人的诅咒,是对土地的诅咒。”随着酒瓶见底,老人脸色酡红,眼神越来越疲惫而迷茫,”越繁华的城市‘下面’埋的东西越多,滋养钼银和血滴铂金的可能是真正的......”

      尖锐的刹车声打断了对话。

      终点站外观像垂直峭壁侧挑出弧翼,轨道平台探出空中,带着比例巨大的建筑飞角。铅铁熔铜的厚重板块为了减轻自重,挖出极简几何镂空。冷凝剂从拱门顶部向轨道的最后一段浇下来,不再悬浮的车舱,重力与速度作用下挤压轨道,磨出火花和高热,液剂瀑布喷降上去就气化为淹没一切的蒸汽。挂挽具的巨大飞鱼驮兽从空中巡回,把另一边载满客的出发车厢又从舱口拉出去。

      轨道到此就截止了。半圈用于掉头的环形轨。此外伸向更前方的铁轨被截断、往下坳成弧,空轨是无法穿越禁魔之城的。

      .....................................................................................................

      三人走过候车厅,经过对着墙壁无数马赛克镜片之一在补粉的女乘客,脚下黄铜栅格下面流着含魔力残余的用过的冷却液,黄绿微光液体流过某条无形界限以后,陡然熄灭回普通的污水。

      下车点的正下方。“雨?下雨了?”有第一次到的旅客仰天摊开单手。

      索恩本能摸脸颊。干的。光雨,从天而降的苍白之雨。光线代替了雨来哭泣,连接天与地,白线四降但是每个人身上没有濡湿。

      转目第一眼就看见被植物侵占一半的广场。

      说“被植物侵占”,指的却不是常规的“被贴地的草原甚至灌木覆盖”——吞噬广场的植物数量,只有一株。白墙的拱门洞内曾经种着一棵大小恰当的树,人类让它生长至完美镶嵌在圆拱里,对称、细密地把精美的枝跳如少女在水中铺开的头发般框在门洞空间中,树是白大理石画框中的画。这美景却完全失控。疯长的树干壳层反过来包裹了整面墙,像一圈剥下来风干的巨人人皮,树冠向两边的建筑群深占过去,推倒、扭弯城墙,疯子般的枝叶喷薄向天,每一枝都生满荆棘,这并非一棵婆娑如华盖的观赏美树。

      树根甚至渗透了地板缝沿,构成无数正方形砖外沿的凸起勾边,钙华石砖们因此拱包泡翘。地面刻的巨型埋金元素地绘也随之被践踏一半。泼撒着枝叶的疯树,把影子和悲伤,全压进身周一切景物身上。

      “命运的恩赐和怜悯只属于那些真正相信、忠诚地侍奉在她脚边的人!”洪亮的年轻男声,几乎像一只把人的领口扯起来的肌肉纠缠的手。居然有人不靠魔法增幅可以发出这样穿透广场的声音。

      索恩三人这才看见,乌压人群聚集在广场和树完全对立的另一端——没有被树侵蚀混乱那端,人群的中间是有一个半圆缺口的。无人敢染足的圆的中心就是演讲者,一位暗红丝绒,外罩白镶边黑袍的棕色齐刘海的青年。布道青年手持文稿,短促行走,转过来的单侧脸短发编成粗短辫,下面压着黑色的什么纹身。

      “我们周围的世界混乱和危险远还没有过去!曾经被刺入的一根绿枝条的毒箭,伤口至此从未愈合!太多的人背离了女神的指引,沉溺于虚幻的平安,沉溺于罪恶和堕落的懒散之中而忘了居安思危。女神是警钟!警钟长鸣我们唯一的救赎和希望!唯有正义的剑翼挥舞,才会再次点燃我们生命中永不可熄灭的火焰!”

      “遗忘与逃避只会陷入更深的黑暗,灵魂将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和解,唯有信仰、奉献、成为她翅膀上的万剑,我们才能获得女神赐予的力量和保护。”他的布道混合了宗教劝说与战前动员。

      严肃的布道者稍微吞咽喉结,走下来,走进祈祷蜷缩作一团的渔民打扮的年轻胖子们,认真看他们哭得皱脸的懦弱样子,突然向太阳伸手,袍袖褶皱拉得笔直。

      “你在祈祷何物?所求何物?憎惧何物深仇何物?你为神做过什么,想要神替你做什么?命运是变动的石球吗?除了碾压她的信民外不会给予任何慈悲的神还值得你们膜拜吗?你们是如此之想?为了外出亲人的安全,为了二日镑的面包变成一日镑开始信神,如愿以后就忘记忒弥斯的教诲,如此地卑猥鼠目?”

      “我们不是为了不被抢走什么,而膜拜加入强权的,我们和霸凌者在祂面前平等地精赤如婴儿。只有抵抗和战斗能夺回创世神造物时给与每一个人的公平!最后才有资格去侍奉疏剪世界这颗树冗陈之枝的道路!她不给予安宁只恩赐力量,永无止境地用不收益的义行在这个世界上传播她的光辉!“当大多数听众为他的演讲羞惭得哭泣时,他反而视俯瞰着眼睛眨也不眨,仿佛在责备信徒们哭得还不够虔诚。

      蕾娜两边手捂住耳朵:“啊又来了,本泰兰人的把找茬陌生人吵架合理化的这套理论......”在少女看来,广场上八成已经开始哭的人,与其说是被内容正确正确以理服人感于动,不如说是布道士声音演出的严厉和威仪把在场大多数人吓哭。

      “恩卡特口音?”那个男人居然而尖到听到了。

      锁子甲套镜面重盔的铁塔士兵立即坉坉包围,来抓三人胳膊。

        “什么职业?”

        “索恩,剑士。他是弓箭手。“索恩心里计算着直接动手的胜率。

      士兵眼也不抬地翘起拇指指向脑后做了个‘滚开’的动作。

       “蕾娜,游历中的医生......”话音未落,呛啷一声,两把锋利的钩镰枪架上了她的脖子:

       “好,大夫,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三人表情惊怒。”她是合法公民!你要带走她至少说出她犯了什么罪吧?“瑟卡尔眉心放射地开口,左手横伸、暂时阻截了索恩拔兵器的动作。

      “我们只是有病人,请医生跑一趟。借完你们的同伴后马上归还。”士兵头盔横隙里露出一条毫无怜悯的眼睛。

         蕾娜的背影被冰冷的武器抵着后心,声音里并没有恐惧,对索恩挥了挥手:

      “我去一趟,你们在这里等我。”

         索恩咬牙。我怎么可能让我的队友被带走。

        ”......是我出声闯的祸,我自己解决!别小看我!你们没有见过肚子中了矛胃酸穿孔的尸体,你们没有看见小孩的嫩肉流出疮沾满苍蝇的样子,你们没有闻过第三个月的尸臭,你们这辈子看过的创口和痈没有我在战场上第一天看的多,别就在这里倚仗你们是战士,比我强壮或者擅长打架,就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疑难杂病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能有我的学院论文辩论严重么?”蕾娜背影的脆怒声音掷地有声,让索恩和卫兵都一怔。

      瑟卡尔叹气。“索恩,她想做就让她去吧......”同时索恩听见一句不来自耳畔的低语:

      “她手背在背后做的手势意思是,‘我先去,你们想办法救我‘,......”抬眸看向少女,她绝对不转过身来,身形尽管挺直了胸,手脚却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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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停下!”蕾娜被厚实的黑布蒙着双眼,强行按着单肩摔了半个踉跄,光的暖意规律间歇打在身上,五步之后又离去,蕾娜判断自己在走过窗柱长廊。

      下了螺旋楼梯,蒙眼布被揭下,长时间黑暗后眼睛终于正常承受光明。视野面对几乎全灰色的走廊,墙壁打磨得无缝,点缀白浮石雕藻,简约的一簇长绒流苏的吊灯,天花板是红木镶边的整块钯金,整个房间充斥蜜般的稀薄浮沉光点。地面的黑曜石的沉重像使一切华丽更加深沉的墨线勾边。

      整面墙的正中挂着巨大家徽。高悬的地平线,横线以下某种植物根系深扎而扩散,根须们外轮廓构成对称而饱满的椭圆。

      这图样极其古怪。也许倒过来会更加顺眼:地下的须部分才像一棵树的树冠,朝向天空的稀小树枝才应该是根须。

      许多药箱散落在走廊,显然不止蕾娜一个人被抓,白袍过膝的各种年龄族征的人,已在房间整齐跪成一排。尽责士兵用长柄武器的钝面压下个别人抬起的肩膀。修道士服装的年轻城主转过来。正是广场的演讲者。

      “这些都是失败者。”他鹰隼般的棕眼从刘海边缘底下威逼瞪来,和索恩是另一种没有温度的冰凛。

      “让我看看病人。”医女开始松解一边的箱子肩带。

      病房门轻打开。白得像世界突然被橡皮擦掉了一般。边角全部灰泥抹成圆弧的巨大椭球形房间,雪砌的洞窟般空着十分之九,一切陈设都围绕中间那张大床。

      五只一排濒危活蝾螈装在小玻璃瓶里张合着嘴巴。阀门瓶使得空气可以透入,如果有毒气使任意一只脆弱的蝾螈失去心跳,就自动切断通风采取内供空气。

      银线稍稍疏离大床,从天空悬挂下玉石花朵和玻璃吹制的星球。这里的玩具收藏有点过于丰富了。琥珀里的古代蝴蝶,不同颜色与质地织物做书页的视触觉感官书,淡金色的金属枝上长着丝绵果实的盆花,最鲜艳饱和的颜色就是床头两侧摆满的图画书,其中一本还打开在“天空之子”插画页......收敛的柔和万彩。

      只是整个房间太白,太空了,一成的色彩被九成无色的房间面积中和,温柔的蚕茧,开水里泡过的巨大白欧珀,这颗新生的、还没有从颤巍的蚌里剖出的白珍珠一般的房间,就是为了容纳一个生怕惊扰刺激到她的小女主人。

        反射潋滟光线的乌木大床,巨大的褥子堆围,显得深陷其中的少女更加单薄。少女浅金色的细卷柔发像泉水铺地一般散开,那不是普通的、均匀的发色浅淡,而是由发根至发梢逐渐渐变为银白;微翘的鼻头像稚气而柔弱的花骨朵,平坦的额头像鸡蛋壳一般细腻光洁,嘴唇仍保持鲜艳——这是蕾娜吸取的第一条有用的信息。

      蛋清一般半透明的宽袖长睡裙,里面穿着白的、像没有重量触感的柞蚕丝稠紧身小衣裤。这一身一床布料不染色是为了及时发现她任何一个部位的出血。一条由橄榄棕柔枝变成的微缩长蛟,头顶着一盏萤火虫灯,一直弯曲盘绕守在她床头。

      男人对床上的少女投以深爱悲愁的眼光。

      她并不是被宠坏,蕾娜想,倒不如说这是补偿不能出门的羸弱孩子所以予取予求的巨型鸟笼。

      “我妹妹有长期的昏迷症。”男人停顿了一下,“你要么找出办法唤醒她,要么死。”句尾轻描淡写的斩钉截铁。

        “害怕吗?”尤利亚的眼睛一离开少女,扫上别人脸,就冷如深棕玻璃珠。蕾娜用视线不卑不亢地强硬顶回去。

      “刚进房间时是有的,不瞒城主您说。”蕾娜回答,“但一看见病人,我的害怕全部变成了想马上分析她的病情。”

      尤利亚嘴唇上角挂起弧度:“比刚进房间就摔了水银计的废物有出息。那我就不打扰名医了。”

      蕾娜想去碰少女的头发。一条活的淡绿枝条闪电般爬上她手腕,护主地张口嘶鸣示威。

      “这东西是?”蕾娜问。

      “祖安法又叫根之城,‘根’指的是曾经那棵广场圣树,它是那棵树被污染前的的一根枝条。”

      “还有一个问题!”在尤利亚离开房间前的瞬间,蕾娜发问,“您扎头发也要露出的脸侧面那道纹身什么意思?”

      古板铜雕般的城主愕然。“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

      “那是塞壬语。”男人微撩辫脚,完全底下菱块黑色字符。

      “是一句报父母之仇的誓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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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

      城市最底层。

      沿途拒绝了无数个脖挂绳子身背方箱的卖纪念品的骗子。“八十年镑的一次性禁咒卷轴,三年镑的法神摸过的空白书页”,这个世界正在反刍吃净绿纪元魔法盛世的最后一口,而仿古假货的制作与倒卖,就是最后的反刍旧时代的遗甘。肮脏市场污水淤积的一角,侏儒扫地工用力捣实垃圾。屠夫夫妇一言不发却配合默契的处理着水禽,沉默浸泡着惨淡与压抑,连栓在高笼子顶角充当“这是宰鸡场”招牌的两只雄鸡,都比人类显得有生机。

      “你能告诉我,这个城市尊贵的谁患病吗?”冷清的街道一如冷漠翻卷的厚白云,瑟卡尔好不容易才揪住一个行人。

      紫纱巾裹着黑皱脸的女人又恐又厌地将纱巾边缘拉了拉,挥摆手,手挡住额角加快行走速度。

      “怕城主嘛,城主的耳目很严的......”路边姜黄麻花辫全部梳往脑后的女洗衣工插嘴,眼睛没有离开手里的搓衣板,“城主嘛,他的人没什么不好,曾经也是个仁慈......约瑟夫把床边那块肥皂给我拿来,小崽子......直到郡主病越来越重。谁不知道他只有这个亲妹妹,但我看郡主的病就不是草和矿石能医好的。”

      “郡主小时候被发现昏倒在卧室外,从此就得了昏睡的怪病。三年好一阵,五年好一阵,然后就从七八年前像木头人一样睡到了现在。城主觉得那和魔法突然无法使用一样,都怪木精灵,”女人面对泡沫里的衣服咬牙切齿发狠,“我怕?我穷得一无所有怕泄露了被惩罚什么?城主面凶心软得很,从来就没有人领到过真正的死罪。但是,但是他绝对不会信任不懂魔法的任何人。”

      一枚月镑掉进她的盆子里。感激情报地。

      “木精灵。不出意外接下来是苛税。“瑟卡尔说,“然后是兵役,如果郡主真的死了的话。”

      索恩看着瑟卡尔等待解释。“木精灵是精灵的低位亚种,微带绿的铜皮,褐红眼睛,黑金红铜发色,十个能出一个魔法使用者吧,擅长埋伏,游击,靠弓箭游猎住在密林里。还有就是,面对指控和挑衅绝对不会让步软弱于战争。“

      ”在森林主场精灵伏击来人就是精灵赢,在正面战场上战阵对战阵就是人类赢。那个年轻假暴君八成不会杀了蕾娜,在郡主死亡以前。”瑟卡尔说。

      “他妹妹死了蕾娜就会被迁怒。”索恩说。

      “这世界上有蕾娜治不好的病吗?你不信她?”瑟卡尔奇怪地反问。

      她不能使用大部分像开挂一样的设备。“我信,但是,如果怀疑是对的,郡主的昏睡根本就不是病呢?“坐在干涸水池边缘的索恩掌撑在膝头站起来,背上巨剑尖划离地面发出刺耳响,逆光的魁伟身影如同铜像。

      必须做点什么。

      遥远传来钢片琴和小号的嚓声。两人向同向转头。不随时搅拌就会凝固的油,从桶盖下面带搅拌机的容器中被棍子搅出,上再裹一层煤渣。然后“呼”地一声点燃,火苗上窜。

      “吃火!吃火!元素使吃火!”清一色上半身精赤的杂耍艺人,通红油汗皮肤,连续把手伸展到最开然后相拍,

      “成了成了,”汗湿发亮的学徒,后退离开悠然旋转着的着火双头长棍,表演台柱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口中喷火。黄白的油烟,臭并且刺鼻,但是反而有一种令人亢奋的刺激气味。

      “你这根本就不是魔法,是杂耍啊?”

      “在禁魔的城市分得出来什么是魔法什么不是魔法吗?”

      “当然分得出来,用不出来的才是魔法,滚出去!狗屁骗子!”

      ......

      很快枪戟就把戏法班指出去,刚刚稍微聚集的人们大失所望地又回归清稳苦修生活。索恩却突然说:“我知道了。”

      “做得到,接近蕾娜,只要装成像是魔法,却又不属于正规魔法的东西。”索恩说。

      瑟卡尔一脸“行啊我就陪你闹”的纵容又像等待翻车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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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粲而没有热度的冬阳薄薄穿透云翳。远海的船帆像涂了猪油的白面包片,因为自己连接的船身在微波中挤攘、浮潜,在比邻船侧面轻碰,刀片一样的白帆危险地尖端相互远离又靠近。

      城市之顶是肥皂泡般奇诡瑰丽而灰脆的玻璃塔区,崭新的主城区反而在低矮了两层的城侧翼。透明、整肃,同时近乎忧郁的灰色祖安法,一切事物都削减到恰好能维持城市存在的极限。灰色的城带着海沙泥浆的砖缝白线,行道黑杉树修剪成标准烛焰形,藏蓝与紫红竖幅字体大而简朗,除此外街道禁止伸出任何板檐遮蔽或者拉绳线,点缀天空的除了鸟群就是空驮兽旗鳐,这些飞行鳐鱼波澜着多层褶皱,像一大捆面皮煮在沸水里一样,在空气中无风自动。

      蕾娜挪动棉绒镶锦椅,更好地正对坐在名叫妮娜的郡主病床面前。

      “首先有一点营养不良,怎么进食的?一直靠喂糖水吗?什么,连水也不需要喂?”蕾娜尽可能放和煦语气哄小孩子般说,害怕惊伤呼吸和心跳也羸弱到近乎无的陶瓷娃娃。蕾娜手里拿出排箫一般很多截短玻璃管捆扎连接组成的器械,全部灌上洁净盐水,摇动着侧面的齿轮手柄。

      器械通过一根细长的输血软管和银针,连郡主羸弱雪白的上臂。小睡美人对于银针刺入毫无反应。蕾娜俯在平坦如刚孵小鸟的胸口屏息听了一会儿,然后把器械放在清空的床头柜上坐待结果。对面墙上的窗洞外。阴云像无形的手撕扯着无尽的棉絮,这座临海城没有充满童趣的球形蓬松云团。

      “你在对她做什么?”尤利亚快步摔门进来,手里的一本精装书丢落在地上。

       “我正在排查她的血液可能含有的毒素。”蕾娜说。

       “这种手段除了给妮娜带来痛苦以外,还能起什么作用?”尤利亚的拳头已经握紧。

      蕾娜隐忍表情里充满对外行医闹的不耐烦,慢条斯理地说:“通过调试,每根试管都可以选择吸收留驻哪几种毒源颜料,监测五分钟内试管里被滤进细柱仪的液高,就可以估算出每种毒质在你妹妹全身内的含量,我已经排除了您妹妹雌黄毒,慢性茄毒,和葡萄萃取物投毒的可能,常规的寄生虫和败血也没有,长期的血液监控可以显示出她的身体状况是否稳定,恶化还是好转。”

        尤利亚踱到窗前“啪!”地打开窗子,冷风灌进来,背对着房里的两人双袖烈烈:

      “精灵制造的毒的监测试管,有吗?”

      “没有证据显示令妹的病和精灵有关。”蕾娜说。

      ”如果她死了,她的棺材我要砍广场上最大那棵树来做。“

      ”您根本就没有办法接受她的死亡,不然早就把她放进灵柩里而不是布床上了。”蕾娜说道。

      谈及死亡,男人面露一丝软弱。“出去,我要跟她呆一下。”

      蕾娜被架走以后,男人坐在椅子上,未出鞘的配剑插地面、头抵剑柄。尤利亚手臂扶着十字分支剑格,半脸掩在刘海与阴影里,满额头皱起的刻纹让他一下子像老成了父辈:

      “妮娜啊......唯独你......只有你,每次你又抛动命运变化的骰子,我都巴不得能作弊,忒弥斯真神,不要是那个数,别把你从我身边收走......”

      犹疑不觉的敲门声响起。

      “不是说这房间绝对禁止打扰吗?”年轻城主快步走出掩上门,刚想把嗔怒扔向来人,一个近卫嗫喏着报告:“城主大人,第一是,有两个人在门口说一定要见你,第二是......”

      外厅的门“碰”地一声撞在墙上,豪爽的男声先于人传进摇篮房:“别什么迎接不迎接了,盟友!‘水上蜥’号来看望你们了!哈哈哈哈”

      来人半蹲而腿分得极开,一脚一个湿脚印水淋淋地就踩在昂贵地板上,大肚子凸出于肌肉身躯,晒黑男人留着威武的船锚胡。闻到那股从门厅口传来依旧很扑鼻的海腥,年轻男人对继承自父亲的势力属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克制般徐徐吐出。

      他无视跳过了熟人船长。 “来历不明就想见我。如果每一天每一个这么要求的人你都放进来,我还有时间做事吗?”他决定先处理求见者。

      “他们给出了这个。”铁罐头递出一个信封。那是一撮用细线扎在一起的绒毛,有汗液浸透痕迹,显然是取自武器的握柄。但那绒毛从撒灰银色根部,到铁黑尖端细芒,新鲜明艳得像从未离开过被剥皮生物的躯体。

      ——精灵的毛皮硝制技术。

      “他们在哪儿?”

      ................................................................................................................................

      市民大量地挤在城主宅门外,几乎赶得上宗教小朝拜(保持在大门为圆心,小半条街半径外。)一只见所未见的生物在那里静默两个小时以上。深绿色的帛布以巨兽筋脉的形式绑束在巨型细树枝捆扎堆上,越靠近地面越延展宽大,像匍匐在地面的、摊开双足的魔兽,这“生物”每隔十五分钟就以人类绝对做不到的高度垂直向上抛出触天的长绸,然后接回去。

      索恩没有动,他在等待着观赏目标进入距离。“草堆”突然猛地侧翻,“动了!它离地了!”“是飞起来了!”柴棍兽头部和身躯突然腾起,空心虚滚,甩落的断枝清脆雨落,在地面弹动。索恩在柴山中咬牙。

      这舞,在雷诺尔的祭典上他经常主跳。

      ——虽然没有村里那套银质头饰,和彩色皮毛披挂,只能硬上了。

      极快的速度柴山向分两个方向分闪,变成蜥蜴般的长条状,两秒一次的频率,伏地的“巨兽”垂下长吻的头部顿挫地点地、骤拔颈,漾起颈部的细枝规律波澜,虽然无配乐但是人人心中都开始响起鼓点。静态的柴山哗然掀成垂直巨瀑,边缘每一纵列柴体不规则非等时地细退,最后一条回归兽体时其他早已开始下一套动作,洋洋洒洒。

      摆动的柴枝完全化为了人造的毛发,环绕贴服索恩小腿,又被甩得波动,一只既非人,又非魔兽的混合了二者滂然力量的东西,在用舞步模拟与大地的连接。

      “它”的舞蹈时而模仿自然界的运动,挤壑造山,河流雕凿;时而模仿什么以鳍为足的巨型动物冰上滑翔,撕猎、顾盼,仿佛嘴角刚洒下猎物血带,而它昂然骄横地蔑看兽群逃散。

      某一瞬间,观众又幻觉其中潜藏的是某个青年人类。他的一抬一送勇而秘,充满令人惊叹的力量,与野兽攻击动作那种来自致命效率的张力。人与魔兽精神体重叠着,虚影幻变,融合共鸣。到底是螟蛉成为了蜾蠃,还是蜾蠃与螟蛉本就毫无分别?

      突然,舞蹈的节奏变了。他由恣肆撞击在自己掀起的固体棕浪中,所有波动的“水“静止不波,又垂线收缩回他的身侧。极刚极飒的抨击地鼓一般的脚步变得歪歪斜斜、颠颠簸簸,仿佛神明附体的酣然舞步,几步就几欲跌倒。

      巨兽盘起了自己的身躯,哀怜一般舔着腿侧圈起的并不存在的幼兽。全身不断做出细腻贴怜、顶触的动作。这部分是议事舞。之前的舞是象征性的手势和动作,对自然或神明的叩问,现在的舞却是有剧情的。光雨适时淋下,在暴雨中留不住幼兽体温的巨兽,徒然拥有移山的力量,却只能不止地发抖。

      城主拳头里握着的食中指两枚戒指发出因用力过猛而明显的摩擦声。

      “明明只是没有智慧感情的畜类,却妄想模拟人类。”他口头却只是这样说。

      很好,我就装作一个因为城市禁魔失去力量的巫祝混入,接近他妹妹事件的宅邸。他无法判断我是否会真正的魔法,能多吸引注意力就多吸引注意力。举着假兽头骨架的索恩冷静眨着冰绿眼睛。

      瑟卡尔拖在绿布里在后面演他的慢慢摇曳的尾巴。“像笨蛋一样。”瑟卡尔顶着布膜,心里腹诽。

      幼兽细小的生命看上去并没有在雨里留住。昂首问天的巨兽,踉跄着站起来开始了最后疯狂的舞蹈。索恩故乡雷诺尔的祭祀舞的巅峰是“利维坦开屏”,也即舞者跳到两人的高度展开最后布做的翅膜。在众人呼叫的结尾,索恩的身形却陡然携裹着明明盛开如花朵的“瓣膜”,把它们全部坠回了凡布,瑟卡尔排演适时的翻开布帘惨叫。欢呼变成惊呼,因为“舞者支撑不了开屏从半空中摔落下来”。

      尤利亚走近,人群自动分开路,索恩透支完了一生演技地艰难站起来,实质上索恩肩膀滚地根本就没有受伤,演啊,像一点啊,索恩尽力蜷曲着肩假装受了比实际更深的伤害。

      “您是哪里的魔法师?”

      “部落的神职人员而已,我们族群魔武双修的‘巫祝’,魔法使用得少,但每击有巨大威力。一时兴起在这里对我自己图腾神表达敬意,绝对没有从您的神明手里争抢信徒的打算。最后一下应该使用飞翔魔法,才发现魔力好像被什么封住了。”索恩说。全是谎话,半天前商议时瑟卡尔编的。

      不,我并没有完全说谎。在拜利维坦为神的雷诺尔,一切崇拜都起源于龙,终于屠龙者。杀了三十头亚龙的我的确是雪山的神职人员。

      “那么你来这里是为了何物?”尤利亚微抬着侧颊说。

      “信物您收到了吗,”索恩撕下厚厚的树棍毡头套,信物当然指信封里那撮从瑟卡尔银弓上取下的毛发,“听说贵城有精灵作乱。我是与精灵有仇恨的追杀者,您手上那一点是我上个案子的战利品。”

      “郡主生病的事我们很遗憾。既然医生都不凑效,那么鬼神也应该试一试了。您不想以郡主居住的宅地为对象,以部落魔法的方向调查一下吗?”穿得像个松塔一样的索恩,背后走出穿得像一身海带的瑟卡尔。

       “哼。你们如果失败,结局和庸医一样。在那之前,把你们右手的手套全部取下来!”城主说。

      瑟卡尔的身体突然震了。索恩心里“登”地一声,但是神色如常,正常地脱下右手的毛皮护手露出赤露而光洁的右臂。城主盯着瑟卡尔的眼睛,现在已经无法后退了,索恩计算着剑柄埋在茅草衣中的角度,已经开始预估瑟卡尔的脱下手套会带来什么惶恐表情。

      轮到瑟卡尔了。他捏着指尖,深色的皮肤从更深黑的长手套中缓缓退出。尤利亚蹙着眉特别检查了一下掌心——万幸他在大城市一贯用化妆遮盖着右手的杀手纹印。

      “不是刺客。不然的话我会在这里亲手把你们粉碎,尸体喂狗。”尤利亚残忍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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