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夕阳》凄皇晓月

7、7.妒火

　　百里扬独自坐在房中，突然听到一声响动，闻声望去，就见窗前站着一个紫衣女子。
　　那女子面上的坏笑十分面善，百里扬想起前几天那个将他从黑风寨救回来的女子，顿时大喝道：“妖女！”
　　颜汐一个翻身，轻巧地从窗外翻了进来，笑道：“百里庄主，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能不能不要妖女妖女的叫了？”
　　百里扬想起在山坡上被颜汐踢的那一脚，那个位置现在还隐隐作痛，不由得怒从中来，吼道：“你这妖女为何会在这里？马上给我出去！”
　　颜汐耸耸肩摊开手，“没办法，你们这的侍卫警觉性太差了，我来来回回这么多次，他们居然一次都没发现过我。”
　　“你……”
　　她大大咧咧地在离自己近的椅子上坐下，炫耀般地说：“孟明难道没告诉你，我经常去他的浅啸居？这百里山庄我都逛遍了，除了地盘大一点，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你来做什么！百里山庄不欢迎你！”百里扬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深知这妖女武功高强，竟然可以不惊动任何人就潜入他的书房，如此看来即使十几个侍卫也未必能动她分毫。
　　“哈哈，真不愧是父子，连说的话都一样！”
　　百里扬一甩袖，转身道：“哼！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不会再反对你和孟明。我告诉你，想要和孟明在一起，除非我死！”
　　颜汐搔搔头，状似为难地道：“那怎么办呢……如果我杀了你，孟明肯定会很伤心吧。”
　　百里扬一惊，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颜汐。
　　颜汐扑哧一声，再次坏笑道：“吓唬你的啦！哈哈，我怎么可能对孟明的亲爹下杀手啊！你以为你叫我妖女，我就真是妖女了？老顽固。”
　　百里扬感觉自己头发都竖起来了，他稳了稳自己的呼吸，才道：“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颜汐笑道：“我来看看你啊！未来公公。”说完，在百里扬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时候，又敏捷地翻身，从她进来的窗口翻了出去，剩下一肚子火的百里扬，满腔怒气不知道如何发泄。

　　几天之后，百里孟明再次要出远门，杨潼因为有其他事情所以没有同行。很庆幸，或者说很不幸的，让颜汐有了可乘之机。
　　东来白眼一翻，老神在在地说：“你们懂什么，少爷这是用心良苦。”
　　“颜姑娘，”百里孟明思量许久，还是决定开口，“以后若无要事，不，若无十万火急之事，请不要再到庄里去了。”
　　颜汐似听未听地点了点头，饶有兴致地观赏着四周的景色，顺口说道：“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去气你爹了。”
　　百里孟明顿了一下，又道：“不是，不止是我爹那里。浅啸居……希望你也不要再去了。”
　　最近这些天除了父亲时常把他叫过去训话之外，好几笔大的合约都因为听说百里山庄和落花阁有瓜葛而告吹了。这几天他去商号里面巡视，每个商号的伙计都忧心忡忡，一副摊上大事了的表情，几乎每天都有伙计请辞。这些琐碎的事情弄得他烦躁不已，而这些事情的始作俑者，现在正和他站在一起。
　　颜汐这才将脸转了回来，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百里孟明不知为何竟不敢正视她的视线，侧过脸道：“现在外面已有风言风语，你若再去，被人看到，说我百里山庄与落花阁有何勾结，岂不是……”
　　“勾结？”这个形容词让颜汐眉头微蹙，打断了百里孟明的话，“其他人误会我就算了，孟明，连你也认为，落花阁这么污秽不堪，会有辱你们百里山庄的威名吗？”
　　百里孟明沉思了一下，才正视着她的眼睛道：“难道不是吗？”落花阁行事怪异，神出鬼没，也从不受官府管理，更不理朝廷指派，虽然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但是行事方式如此离经叛道，不是邪教是什么？
　　听到他的回答，颜汐震了一下，愣愣地看了百里孟明许久，让他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才收回目光。
　　二人陷入了一阵压抑地沉默，半晌之后，才听到颜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既然你这么想，我以后不会随便去找你了。”
　　百里孟明听到他原本想要的回答，心里却丝毫也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变得更大更重了。
　　当天稍晚些时候，到了落脚的客栈，用过晚膳之后，颜汐正打算回房间休息，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翻到了自己身前，看清来人后，颜汐瞪大了眼睛：“师兄？你怎么来了？”
　　洛珏眉头微蹙，沉声道：“来带你回去。”
　　颜汐立即毫不犹豫地说：“我不回去！”
　　洛珏一把拉住颜汐的手，不许她离开，冷道：“师妹，我就不明白了，百里孟明，一个要你以后不要再去找他的人，一个把百里山庄的名誉看得比你更重要的人，一个嫌弃你是邪派中人的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样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付出的？”
　　颜汐连忙为百里孟明辩解：“师兄，孟明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他……”
　　“他是怎样的人我不想知道！”洛珏严厉地打断颜汐，“我只知道这样的不值得你去爱！师父要我来看看你的情况，谁知道让我亲耳听到他对你说的那些话，我才知道百里孟明竟是这样待你的！你可是师兄师姐们最疼爱的小师妹，怎么能在这里受这种委屈！你现在就跟我回去，我不能看着你再这样下去了！”
　　见师兄如此执着地要带她走，她这才挣扎起来，“我说了不回去！师兄，你放手！”
　　“我今天一定要将你带回去！你为他付出的还不够多？上次跟秦霄交手的内伤才刚好，又被韩荣打伤了，如果不是师父，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如果他值得也就罢了，可这样一个男人，根本不值得你为他这样付出！师妹，我一定要阻止你再这样傻下去！否则你迟早有一天会为了他把命都搭进去的！”
　　颜汐边挣扎边道：“他值得，他值得的！即使为他付出生命，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洛珏有些不可置信地瞪着颜汐，看着她决绝的表情，坚定的目光，好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我看你是疯了。”
　　“师兄，你不要管我了。疯了也好，痴了也罢，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洛珏紧紧握着颜汐的手臂，不愿松开，似乎他一松开，他这个从小看着长大妹妹就会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似的。
　　另一边，百里孟明想起颜汐从刚刚起就一直闷闷不乐的脸，不由得有些担心，想过来看看她，谁知却撞见了这一幕。
　　知情的人自然知道这是师兄拉着师妹，想将不愿回家的师妹强行带走。但像百里孟明这样不知情的人，看在眼里就觉得是一男一女在拉拉扯扯。
　　他看着二人愣了一会，然后心中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怒火。
　　那边的二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都默契地朝他看过来。
　　“我竟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女子！”气极了的他，扔下这样一句话，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狠狠地摔上门，力气大得几乎要将门框都砸坏了。
　　见百里孟明大怒离去，颜汐连忙推搡着洛珏，“糟了，孟明他误会了！哎呀，师兄你赶快走吧！我不会回去的！”语毕就要去找百里孟明。
　　洛珏这边也丝毫不肯让步，仍旧死死地抓着她的手，“不行！你今天一定要和我回去！”
　　颜汐情急之下，只得脱口而出：“师兄，你是不是要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洛珏一怔。
　　颜汐抬起右手的食指，指着自己的胸口：“我的心里早就已经全是百里孟明了！全是他！你如果非要将他从我心里挖走，那就将我的心整颗挖走吧！”
　　洛珏没想到自己活泼乖巧的师妹竟会说出这样决绝的话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愣在当场。跟颜汐对视了许久，他终于败在了她那坚定的目光之下，妥协道：“好吧，我不勉强你，不过你最好祈祷他不会伤害你，否则我一定将他千刀万剐。”

　　百里孟明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生了一晚的闷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颜汐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心中的怒火会像火山喷发一样，烧得他浑身滚烫，只想将那人暴打一顿。陌生而又强烈的戾气充斥着他的心，这种情绪快要失去控制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都怪她！
　　百里孟明在心中暗道，以前自己从来不会有这种恶毒的想法，也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自从颜汐出现之后就什么都变了！
　　她就是始作俑者！
　　因为迁怒的关系，百里孟明接下来的几天都在和颜汐冷战。严格来说，是他单方面的冷战，颜汐仍旧乐此不疲地用她的热脸去贴这块冰冷的铁板。
　　在他们回程的路上，在颜汐第无数次献殷勤之后，百里孟明终于爆发了：“你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
　　“孟明，不要这样嘛……都跟你说了那只是我师兄，我和他……”
　　“闭嘴！”他粗鲁地打断她的话，不想再从她嘴里听到任何一点关于那个男子的消息，“那人是谁都和我没有关系！早就跟你说过，要你跟我保持距离！你最好现在就走！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说完转身就走。
　　“哎，孟明，你别生气嘛……”颜汐强压住想翘起来的嘴角，小心翼翼地拽着百里孟明的衣袖，轻声哄着他。
　　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孟明这是在吃醋？即使他现在正在生气，也是好事啊。因为他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不正说明了他心里有她么？他越生气，证明他越在乎她。
　　颜汐越想越高兴，忍不住笑出声来。
　　百里孟明正在起头上，见颜汐竟然还在笑，怒气顿时又窜高不少，将袖子一甩，怒吼道：“你没听懂我的话吗？我叫你走开！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颜汐见状连忙抬起双手做投降状，柔声安抚道：“好好好，我消失我消失，我保证不会让你再看到我。你别生气了啊！”说完纵身一跃，隐藏到旁边的树林里去了。
　　百里孟明看着瞬间消失的颜汐，以往不是应该继续死缠烂打寸步不离吗？怎么这次竟真的不见了踪影？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可是这种听话，让他的怒气不减反增，怒冲冲地哼了一声，便回到了马车上继续赶路。
　　路上在茶寮休息的时候，东来见自己的主子仍旧满脸乌云密布，便小声问道：“少爷，要不要叫颜姑娘……”剩下的话在百里孟明的瞪视之下自动噤声了。
　　东来擦擦汗，喝了口茶，自言自语地说：“唉，这天可真热啊，我这一个大男人赶路都受不了，不知道那些弱女子如何能撑得住的。”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看百里孟明，又叹了一口气，“唉，可是有些人啊，还真是狠心哟！一口茶都不肯给。”
　　百里孟明喝茶的手一顿，看了看外面炙热的阳光，心中哼了一下，将茶杯重重地扣在桌上，说了句：“叫她过来吧。”
　　东来边往外走边得意地偷笑，他就知道激将法这招准奏效。
　　颜汐很快被东来引着走了过来，看她脸上的笑容，似乎完全没有一点疲惫嘛。百里孟明忿忿地哼了一声，仍是转过脸去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