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夕阳》凄皇晓月

5、5.婚事 浅啸居中的

　　浅啸居中的下人今天都找着各种理由远离正院，像是逃难似的。
　　你问为什么？因为少爷和老夫人吵起来啦！吵架的原因？嗨，除了少爷的婚事，还有什么能让向来孝顺的少爷发这么大的脾气？
　　下人们无不避之则吉的逃出老远，但是仍旧可以听到少爷的咆哮：“娘，我就老实跟您说吧，我是绝对不可能娶玉之的！”
　　妇人气得脸色发白，带着翡翠手镯和戒指的手啪啪拍着身侧的桌案，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好个忤逆子，你现在翅膀硬了，连为娘的话都不听了！婚姻之事历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说不要就不要的！”
　　“那是旁人，婚姻乃终身大事，我绝不能任由你们安排！”
　　百里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为了娶玉之的事情，她向来孝顺听话的儿子已经三番四次的顶撞她了。她软磨硬泡恩威并施，仍旧不能让他点头。
　　儿子的性格像足了他那老顽固的父亲，所以她深知，如此下去儿子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他不答应，那这门亲事也没有任何意义，于是只能妥协：“那好，你不娶玉之也行，但是，不管娶谁，你必须赶紧给我把亲事办了！”
　　百里孟明蹙了蹙眉头，“此事不急。”
　　“不急？儿啊，你今年就二十一了，其他男子这个年龄早已当了好几年的爹了！照你这不急不慢的态度，娘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抱孙子？”
　　耳朵都听得要长茧的那一席话又出现了，百里孟明额角一跳，心中只想着怎么堵住母亲的话。忽然他眼珠一转，想到一个搪塞的好理由，不着痕迹地坏笑了一下，然后故作悲伤道：“娘，不是我不想娶，而是……我已有心仪的女子，只是，孩儿深知她的身份……并不适合做百里山庄的女主人。”
　　百里夫人的眼睛一亮：“真的？哎呦，儿子，甭管她是穷苦人家还是异族女子，都不是问题，只要是你喜欢的，有什么不适合的！”
　　百里孟明装作很为难地道：“不知娘可听说过落花阁……”
　　“落，落花阁？”虽然隐退已久，但百里夫人还是听过鼎鼎大名的落花阁的。那个亦正亦邪的神秘门派，行事诡秘，虽并未为恶，但仍旧使人闻风丧胆。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心仪的居然是个江湖女子，而且还是邪名在外的落花阁……
　　百里孟明颇为满意地看着他的娘在听到他这话之后，露出的十分纠结挣扎的表情，拼命压着嘴角，装出一副很痛心的样子，深情地道：“是的，儿子在情根深种之后才知道，她竟是落花阁的人，想挥剑斩情丝，却始终做不到。因为儿子深知百里山庄是绝不可能接受落花阁这种邪魔外道的，所以一直没有将此事坦白。”
　　“莫非你与玉之上次在郊外遇袭，就是她救的你？”
　　百里孟明点点头。
　　“那你几次外出，也不肯多带护卫，也是因为有她一直在暗中保护你？”
　　百里孟明有些被看穿的心虚，但仍是点头。
　　百里夫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你总是对玉之那么冷淡了。”如此来说，多次舍命相救，生死相随，那女子对他也算是情深意重了。她不是江湖中人，也不管那些江湖事，解决儿子的终身大事才最要紧。思量了片刻，她才再次开口道：“儿啊，你也别太烦忧了，那女子既然对你有救命之恩，我想她应该不会是什么邪教妖女。你若真的很喜欢她的话，娘会帮你跟你爹说的。她对你有多次的救命之恩，说不定，你爹他也会考虑的。”
　　百里孟明一怔，他本来只是想拿颜汐出来挡一挡，压根儿没想到母亲居然真的会考虑这件事，这可出乎了他的意料，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谢谢娘……”转念才想到自己说出这些话的初衷，立即说道：“娘，那玉之表妹是不是可以……”
　　百里夫人点点头，又叹了口气，“是玉之跟你没缘分，也不能强求。我会另外帮玉之安排人家，不会再烦你了。”
　　她仍有些惋惜，要是儿子能娶哥哥的女儿，亲上加亲，该有多好啊。可她知道，从玉之进府来的第一天起，儿子就一直不太高兴，他偶尔看着玉之的眼神里也有难以遮掩的烦躁。自己的这个儿子，从小脾性就像足了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除非他自愿，否则没有办法勉强他做任何事。强扭的瓜不甜，事已至此，她也不再强求了。

　　百里孟明头疼地看着伏在自己胸膛哭泣的女子，她已经哭了许久了，难道就不累么？不过就是让她回家去而已，怎么哭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表哥，玉之好舍不得你啊……”
　　百里孟明望天，烦闷地揉了揉额角。
　　“表哥，玉之会很想念你的……呜呜……”
　　百里孟明感觉自己像是个玩弄了少女心的负心汉。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暗忖她到底还要哭多久，胸前的衣服已经被她的眼泪浸湿了一大片，自己要不要进去换件衣裳再来让她哭？紧了紧拳头，其实他早就忍不住想推开她了，但是想到她毕竟是自己的表妹，且马上就要走了，还是能忍则忍吧。
　　再次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耐，一抬首，竟看到颜汐就站在他的院门口，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和他怀中的表妹，不知来了多久了。
　　他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将怀中的人粗鲁地推开，完全忘了怜香惜玉这回事。
　　吴玉之没有防备，打了个趔趄，幸亏身旁的婢女扶住了她。她眼中的下一滴眼泪还没来得及流出来，瞪大眼睛看着推开他的人，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他正呆呆望着的女子，心下一阵了然，却掩不住从心口泛到口中的苦涩。
　　颜汐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没说一句话，甚至连招呼都没打，只是留下一个坦然的笑容，便转身离开了。
　　百里孟明见她走了，脚步一动，就想追过去，却不想被拉住了衣角。
　　一转脸，就见表妹挂着满脸泪痕看着他，“表哥，玉之如今就要走了，竟还比不上一个相识不久的女子？表哥竟要弃玉之不顾，追随她而去？”
　　“我，我没……”否认的语气不知为何颇有些心虚。
　　吴玉之凄惨地一笑，像是看透了什么似的，了然道：“表哥，你这性子从小就是这样，打死也不肯承认自己的真心。玉之虽然愚钝，但也知道很多事情勉强不来。所以，在我走之前，还是想提醒你一句，若你不能坦诚面对你的心的话，你自己也会受伤的。”明明喜欢人家却还要一直端着架子，到头来吃苦的只会是他自己。
　　这话什么意思？在送走了表妹之后，百里孟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一转身，刚好迎上那张熟悉的笑脸，他忍不住快步走上前，压住心中的欣喜，问道：“你不是走了吗？”
　　颜汐笑道：“我只是不想打扰你给你表妹送行。”语毕还冲着远去的马车挥了挥手。
　　百里孟明愕然，“你知道她要走？”
　　颜汐颇为得意地笑了笑，自然有人给她通风报信了。
　　百里孟明不由得暗骂：“这个该死东来，到底谁是他主子！”
　　“你明天要去扬州？”
　　“又是东来告诉你的？”
　　颜汐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除了他，还会有谁？
　　百里孟明连问她是不是要一起去都懒得问了，反正无论他答不答应，她都会同行的。反正，有她一路相伴也不错……

　　出发之前，百里扬突然将百里孟明叫了去，吩咐道：“这次你将杨潼带上。”
　　杨潼是百里山庄的护卫总管，要带上他？百里孟明一怔，“爹，我说过，我不需要……”
　　百里扬大手一扬，打断他道：“按我的吩咐去做！从今以后，不许你再与那个妖女接近半步！往后我会让杨潼跟着你。”
　　知道大概是母亲将颜汐的事情告诉了父亲，百里孟明为难地道：“爹……颜汐她好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又如何？救了你的命，她就不是邪教中人了？”他虽然不太喜欢那个吴玉之做儿媳妇，但也不代表能接受一个邪教女子做儿媳妇！
　　百里孟明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是让人知道我百里山庄竟和落花阁这种邪魔外道有瓜葛，传扬出去那还了得！趁着还未有更多人知道这事，你赶紧给我与那妖女断了来往，我百里山庄可丢不起这个脸！这一次，她若再跟你一起出行，以后商号的事情你也不用再管了！”
　　居然拿商号来威胁他？百里孟明怔怔地看着父亲，见他一脸决然，便知道已经毫无转圜余地。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了声“是”，便转身退下了。
　　颜汐藏在屋外将父子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只是苦笑了一下，下一刻便换上了她平时的笑脸，追着百里孟明的脚步跟了上去。
　　她不会让百里孟明为难，所以这次她并不打算跟去，而且那名叫杨潼的人，看起来武功底子也不差，应该能好好保护他。
　　“我并非整日无所事事的。”颜汐这样告诉百里孟明，见他一脸的不信，又道：“是真的，师父让我去给一位她的至交送信，大概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百里孟明不语，只是蹙眉看着她，仍是不相信她的话。
　　颜汐朝他咧嘴一笑，“孟明，你可不要太想我啊！”
　　百里孟明俊脸一红，立刻转开脸，“哼”了一声，就转身上了马车。
　　在目送百里孟明离开之后，颜汐的笑容就消失了，空气中回荡着她无奈的叹息。
　　她说的是真的，凌飞絮真的有一封信，但并非要她去送。落花阁主怎么可能让自己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去做送信这种事？所以，这其实是颜汐从师妹手中抢来的活计。
　　因为若不找些事情做，她会忍不住去追百里孟明。追上他，也只会让他更加为难而已。她又怎么忍心看他为难？所以只好委屈自己了。
　　送完信回落花阁的路上，颜汐在苏州稍作歇息，偶尔听见有人在谈论百里山庄，听到山庄庄主今天会去重云寺上香祈福。回想起那父子书房里的对话，颜汐眼珠一转，嘴角微微勾起，暗忖道：找点事情做也好，总不能让自己未来公公误会自己吧。
　　于是她临时改道，去了重云寺，打算去会一会百里扬。她避开百里山庄的护卫，看到百里扬与一位僧人交谈了几句，僧人将他引进了一间屋子。
　　“请施主稍候片刻，小僧这就去请方丈大师。”
　　听到那僧人退出房门后的话，颜汐笑了一下，没想到这百里扬竟也会与高僧谈论佛法，还以为他只会打算盘看账本呢！
　　见僧人引着方丈过来了，颜汐自语道：“好，就让你们先聊会，我排队。”
　　刚打算找个地方小憩一下，却听到屋中传来声音：“咦，那位施主刚刚还在的啊！”
　　颜汐闻声望去，只见屋中只有那僧人与方丈两人，哪里还有百里扬的身影。
　　她一直注视着那屋子，百里扬并没有出来过。突然，她一个激灵，心道不好，立即翻身下墙，不顾僧人的惊呼冲到了屋中。
　　屋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有些怪异的香味。颜汐看了看香炉，里面并未燃香，寻思着这香味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糟了，是软香散！”她立即从屋中仅有的一扇窗跳出去，心中不断祈祷希望能追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