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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咱俩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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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钦意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点迟疑的把手收回去。
他瞥了眼方才被钦意抓握过的地方,淤色还未散尽。他揉着胳膊上的痕迹,云淡风轻的解释,“摔的。”
就算是从台阶上滚下来,又怎么会只摔在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淤痕明显是棍棒交加的杰作。
这个理由太过敷衍,盛意准备再补充两句修饰一下。
然而宋钦意又恢复冷漠状态,声音清淡,“那以后注意一点。”
盛意:“知道了。”
学校后巷的小胡同,向来是逃课的必经之地。
八中和五中隔着一条街,平时不良学生一般就在这儿约架。
盛意靠在墙角,校服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他的身边有几个染黄毛的高二学生,都是年纪有名的小混混。
跟他们对着站的五中学生,看着比他们痞的多,领头是个社会哥,快入冬的天气还很江湖气息的裸着背,左青龙右白虎,密密麻麻纹了一身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刺青。
两边斗嘴斗了快半小时,迟迟没有要开打的动静,盛意抽着烟,胳膊被身边人碰了一下,“哎,盛意,是不是找事的?”
盛意朝巷子口那边看,怔了一下。
他扔掉烟头,在地上踩灭,朝巷子口走过去。
宋钦意两手揣着兜,目光请冷冷扫在他脸上,眉目间满是困惑。
他无所谓的拉了拉钦意的衣领,帮他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让他回去上课。
宋钦意表示拒绝,“不。”
五中那群痞子朝宋钦意的方向吹了个口哨,可能是距离太远,没看清,以为宋钦意是个短发姑娘,声音透着贱兮兮的调戏意味:“哟,这妞漂亮,就是平了点,不过够白的,声音也好听。哎,言盛意,你不要别让人走啊,我们要啊。”
痞子们嘴里有荤有素,盛意扭头朝那边吼了句:“艹,嘴巴放干净点!”
这些痞子叫嚣的厉害:“嘿,你他妈再凶一个看看!”
八中的混混顺势冲了:“CNM,叫什么叫!”
盛意几个箭步冲过去,操起棍子就朝五中的痞子身上挥。
带头的那个社会哥见状,朝身后招了下手:“兄弟们都给老子上!”
暴动持续了十分钟,就没有不挂彩的,一群人打的难舍难分,盛意抵着墙喘个气的功夫,冷不丁看见宋钦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巷子。
盛意一把推开他,“你来干嘛!滚!”
宋钦意没理他,他俯身捡起地上的棍子,朝五中带头的那个社会哥走了过去。
社会哥正逮着八中的小混混教训,听见脚步声回头,一望见是方才站在巷子口的小美人,且这人手里还拎着棍子,顿时觉得滑稽,“哟呵,你这身细皮嫩肉的,我……”
社会哥话还没说完,被险些挥到面门的棍子给逼退了一步。
他松开手里拎着的小混混的衣领,活动了下筋骨,目光凶狠的盯着宋钦意:“跟老子比狠,你还嫩了点。”
那些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不禁都开始观望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
宋钦意把棍子交换了下手,视线再落到社会哥身上时,眼底带着一些让人感到奇怪的东西,仿佛是克制已经到了极点,在瞬间冲破樊笼的疯狂。
社会哥意外觉得有点脖子凉,输人不输阵,他拎起棍,想戳一下宋钦意的肩膀,让他知难而退,然而对方又是一记力道猛劲的挥棍,直接攻击社会哥的下盘,且没有落空。
“我RNM!”,社会哥当即就是一声惨叫:“……你给老子等着,老子宰了你!”
宋钦意的攻击太快了,体力更是超乎常人的凶狠,在社会哥负伤跌倒时,几乎没有迟疑的朝他挥了第三下,第四下。
社会哥的惨叫不绝于耳,起初他还在骂骂咧咧,在宋钦意不留情的棍棒下,抱着头开始求饶。
闷重的棍棒声在巷子里回荡,五中的痞子们不敢上前。
盛意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宋钦意动手打过人。
他哑然的看着这幕,心里的惊诧并不比在场的其他人少。
直到回过神,盛意声音颤抖着朝那个似乎很陌生的背影喊了几遍住手,宋钦意置若罔闻。
他当即去拽,但是拽不住,染黄毛的小混混过来帮手,才把宋钦意拉开。
五中的痞子们见状立马蜂拥而来把社会哥拖到身后,社会哥皮糙肉厚,这么一通打没把他打服,他坐在地上指挥五中的痞子:“给老子弄死他们!”
痞子们看见宋钦意被制住了,想博一把,又怕打不过。
僵持的态势还没持续多久,巷子口传来报信声:“老师来查逃课了,快跑!”
他们一群人顿时作鸟兽散,盛意拉上宋钦意出了巷子就是没命的跑,感觉肺快要炸了,才停在一处破房子外面。
他气喘不止,已经停下很久了,才注意到还拉着宋钦意。
他回过头,发现宋钦意一直在看他们交握着的手。
准确的说,是在看盛意手背上打群架时破了的伤,和伤口上正在流淌的鲜血。
鲜血的黏腻感和气息在刺激他。
他的眼神透着某种渴望,在极力压制中激烈碰撞,注意到盛意的视线,他有些慌乱的挪开眼,面色苍白了瞬,把盛意的手扯了开。
盛意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种神情,心头隐约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宋钦意这样很不正常。
他不明白宋钦意是在什么时候不正常的。
这么多年,他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宋钦意变了。
他翘了晚自习,偷偷尾随宋钦意。
起初是没什么收获的。
周日上午,盛意六点起就坐在门口,直到听见对门传来门开合的声音,三分钟后,他跟着出了门。
以前念中学的校舍后面是一片施工地,开发了一半,开发商跑路了,也就彻底的荒废了。
盛意走到破旧衰败的草丛边上,听见一两声凄惨的狗叫。
已经气息奄奄的狗叫声带着熟悉感撞进耳膜,他感到背脊发凉。
他养了它四年,随着贝贝的到来,它被梁女士送走了。
盛意一路向工地尽头的小树林走去,拨开遮挡视线的枝叶,看见了令人胆寒的一幕。
宋钦意听见脚步声,剖解着的手一顿,缓缓放了下来。
盛意感到心脏一阵接一阵的紧缩,掰开了揉碎了一样疼,他冲到宋钦意身后,把他按进怀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栗与难过,“……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别吓我成不成。”
宋钦意没有说话,阖着眼睛,眉眼安静,面色比纸还要苍白。
他的手上浸润了血,沿着指尖缓慢的滑落。
盛意在身后紧紧抱着他,声音似乎很远又很近,在他陷入迷茫中传入脑海。
“宋钦意,咱俩疯一个就够了。”
盛意的叛逆期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不做问题少年了,因为他知道宋钦意的问题显然更大。
从学校晚自习回来,盛意做完题,抬头看了看桌面上的闹钟,快十二点了。
他匆匆冲了个澡,换上睡衣,穿着拖鞋走到对门的门口。
他和宋钦意都有对方家门的钥匙,但一般不会直接打开门自己进去。
倒不是敲门这个象征着礼节的步骤必不可少,而是他如果敲了门却没有人应,说明宋钦意不在家。
他掏出钥匙,旋开门锁,摸黑到了宋钦意房间。
宋钦意确实还没睡,在他打开门的刹那,他睁开了眼睛,不解的望过来。
盛意爬上床,掀开被子钻进被窝,天气渐冷,他的手脚在屋外行走带着寒气。
静默了片刻,他揽住宋钦意的腰,感到对方骤然绷住的身体。
身体很快温热,盛意蹭上对方的枕头。
彼此的呼吸声清浅可闻。
靠在宋钦意耳边的说话声轻轻缓缓:“钦意,我们以后还是一起上下学吧。”
“为什么?”
“以前不都是这样吗?”
宋钦意歪了头,对上他的视线,目光清亮却带着犹豫,“阿言,你不喜欢贝贝,你讨厌她粘着你。”
有一天,你对我也会一样厌烦。
盛意说:“那不一样。”
后来的每周日上午,他陪宋钦意去看心理医生,宋钦意很听话,从来没有找理由不去。
他坐在心理咨询室外面等,头一次过去的那天上午比较顺利,一个小时后宋钦意推开门出来,面容看着很平静。
他俩回家路上,钦意突然问他:“怕吗?”
盛意想了想,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才是最怕的,怕宋钦意哪天想不开自己把自己给闷死了,现在知道的多了,反而有底了。
他想起在等钦意出来时来往不停的人,“你就是病了,人哪有不生病的。有的人,像贝贝,是身子有病,你是心病,你俩这情况又不是自己能选的。”他说着勾搭住宋钦意的肩膀,“不用怕,有病就治。”
宋钦意的手机响了,他挣开盛意接电话,“嗯嗯”两声,听语气应该是宋妈妈打来的。
然而盛意留意的点不是谁打的电话,而是宋钦意和他用的是同一款手机?
他的是纯白,宋钦意是全黑。
他居然直到今天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