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镇 丧尸动乱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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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尸动乱平息的百天纪念日。
折木旬醒来的第六十一天。
“折木，你说死者纪念碑上，有没有我们的名字？”云雀什造窝在沙发里，懒洋洋的指着电视上的死者纪念碑。
“应该没有吧，我们……又没有死……”折木旬抱着打点好的包裹，紧张地对着镜子检查脸上的妆。
“是么。”云雀什造摸着嘴角的伤痕，缝合线还没有拆，一道长长的可怖撕裂伤像一条黑色的蜈蚣，透着青灰的颜色，与脸上的粉底显得格格不入，“家人来接你么？”
“嗯……”折木旬不确定地说，“土屋先生是这么说的，什造你呢？”
“还是老借口，说我的身份手续还没办完。”云雀什造突然从沙发上蹦起来，勾搭着折木旬的脖子，“折木，出去之后给我寄点榴莲蛋糕好不好，再吃不到我就要死了……”
折木旬皱了皱眉，每次听到“死”这个字眼，心里总会一阵莫名不安。
“用药时间，请各位患者前往注射室。”屋顶的喇叭开始播送日复一日的广播。
折木旬正要跟着云雀什造去注射室，一名护士赶过来，站在两人身前一米处停下，拿出一张表格：“折木旬？”
“是。”
“今天是第三批出院日，有人来接你了，请跟我走。”
折木旬眼角跳了跳，回过头对云雀什造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我，先走了……再见。”
“拿着。”云雀什造递过来一块御守，“我妈在寺庙求的。记得联系我啊，这里可太无聊了，等我出去找你玩儿。”
折木旬小心的收下：“走了。”
“嗯。”
跟着护士走到转角，折木旬回过头，看见云雀什造仍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有些落寞。
“接你的人和土屋先生在这间屋内，请进。”护士看着站在门前发愣的折木旬，“怎么了？”
“是……谁？”折木旬的手搭在门把上，不停颤抖。
“这个我不清楚。”护士仍是站在一米远的地方，“别紧张。”
折木旬深吸口气，低着头，打开门。
“旬……”屋内一个男生正紧张地踱着步子，看见门后的那张脸，一时有些失神。
“临也……”折木旬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生，全身突然像筛糠似的抖了起来，“你……为什么……”
“怎么？不想看见我吗？”夏目临也回过神来，嘴角扬起，快步向这边走过来，像曾经一样，伸手在折木旬的头上揉了一通，“瘦了啊，这儿伙食不好？”
感受着头发上熟悉的触感，折木旬想起学校的夏天，胸口千言万语堵着，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哆嗦着嘴唇，想哭，却没有眼泪。
“身体刚恢复都这样，回家好好修养就会和以前一样了。”办公桌前的土屋先生向两人招招手，“先过来把手续办完吧，早点回家。”
折木旬又低了头，任由临也拉着，沉默着坐在桌前。
“既然折木先生的父母授权让你来接折木先生，那这些文件就由你来签了吧。”土屋先生递过来几份文件，对临也说。
“那……他们呢……”折木旬低着头。
“外面呢。”临也一手签着文件，一手搭在折木旬的肩上，“天这么热，我就让他们在车上等着，免得满头大汗的见你。”
“嗯。”折木旬轻声回应，但原因心里隐隐然能猜到。
“回家之后，多在家里休息，政府的工作人员会定期去检查你的身体情况，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联系我们，还有，”土屋先生向护士招招手，“每日需要定时注射‘瑞思俀’，注射方法很简单，夏目先生你看一下。”
护士拿着一个水枪/模样的注射器，尾端装着绿色的液体，走到折木旬身后，手伸向折木旬的后脑。
“不要！”折木旬突然受了惊似的大叫一声，抱住脑袋，伏在桌子上浑身颤抖：“能不能……不要在这里……不要让他看到……”
“折木先生，’瑞思俀’是治疗你病情的专用药物，如果你想回归社会，希望在家人面前不要避讳这一点。”土屋先生严肃地说。
“旬……不怕……”临也轻轻将折木旬搂紧自己怀里，怜惜地看着怀里颤抖的他，轻声安慰，“听医生的话，以后我帮你用药好不好，不告诉你爸爸妈妈……不怕……”
等折木旬终于平静下来，临也点点头。护士掀起折木旬后脑的头发，在正中间赫然一个硬币大小的注射口，被黑色的不明材质圈住防止愈合。
临也撇过头不忍去看。
护士将注射器插进洞口，按下开关，“嗞”的一声轻响，绿色液体瞬间清空，折木旬发出一声痛苦地呻/吟。
“疼吗……”临也理了理折木旬后脑的头发，盖住洞口，手指划过他的耳朵，脸颊，一片冰冷。
折木旬摇摇头，从临也的怀里坐起身：“我对疼痛……并不敏感……”
“回到家之后最好不要到处走动，如果要出远门的话，需要和我们报备。”土屋先生整理好文件，犹豫了下，盯着折木旬继续说，“不要试图消失，你的身体里有我们的定位装置……”
“可以走了么？”临也皱了皱眉，握住折木旬的手，攥紧了几分。
“慢走。”
“虽然是夏天，这里面空调开的也太冷了吧？”临也一只手抱着包裹和医院的药，一只手握着折木旬的手，故作轻松地抱怨。
“温度太高对这里的人的恢复不好。”折木旬仍低着头，不愿去看临也的脸，“包裹我自己拿吧。”
“喂，学校里搬宿舍哪次不是我帮你的？”临也不满地嚷嚷，又忽然神秘兮兮的低下头，嘴巴凑近折木旬的耳朵，“刚才那个护士挺漂亮啊，要手机号了吗？”
“没有。”折木旬低着头说。
“老低着头干嘛？”临也像逗小孩似的把脸凑过去，“害羞？来来，把脸抬起来让大爷看看。”
折木旬脸撇到一边，沉默着并不回应。
临也忽然停下，松开手，捏着折木旬的下巴，蛮横的抬起他的脸：“你什么意思？”
折木旬咬着嘴唇，闭着眼不去看临也怒气冲冲的脸。
“怎么，两年不见，我成陌生人了？”临也的眉头紧紧皱着，幽邃的眼眸泛着血丝，音量猛地拔高，“看着我！”
折木旬仍是紧紧地闭着眼，咬紧的嘴唇渗出血丝。
“你他妈的，当年一句话不说，一个人偷偷摸摸溜出学校，为什么啊？现在还是不说话是吧？嗯？”临也攥着包裹的手青筋暴起，像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你要回去看家人不会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走？要是有我陪你……要是有我陪你……”临也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哽咽着嗓子再也说不下去。
折木旬紧咬着的唇开始颤抖，抽噎着长长吸了一口气，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像一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起来。
“白痴！混蛋！”临也哽着嗓子轻声骂着，强忍着泪水，一把搂过折木旬瘦削的身体，让他在自己的怀里放声大哭，“好了……不管怎样，你回来了就好……不怕……爸爸妈妈还在外面等着你呢……别让他们看见你这个样子……”
在临也的怀里，折木旬尽情地宣泄着自醒来两个月以来的恐惧，迷茫，痛苦。良久，终于止住了哭声，抽泣着抬起头，看着昔日好友的脸，嘶哑着嗓子说：“临也……你看……我连眼泪都没有了……我还……是我吗……”
“白痴，你就是折木旬啊。”临也看着眼前痛苦，却没有一滴眼泪的脸庞，手指轻轻拂过，“你看，这双眼睛，这鼻子，这嘴唇，哪里不是我最熟悉的小旬了？就连哭完的这幅蠢样，也和以前一模一样……”
“真的吗……”折木旬从临也的怀里挣脱出来，抬头看着临也的眼。
“当然真的。”临也悄悄擦干了脸上的眼泪，又胡乱地揉了一通折木旬的头发，“快走吧，你爸妈在车上估计得等的急死了——先说好，等下可不许哭。”
折木旬“嗯”了一声，跟着临也继续向外走，没有再低头。
医院正门打开，外面是灼热的夏，沸腾的热量在折木旬的身体边翻涌，折木旬隐隐然觉得，这应该就是活着的感觉。
警卫开着巡逻车送两人出大门，在门口，一块巨大的牌子竖立一边——危险区域 哥林多患者治疗院。
“一旬……”临也的手悄悄松开，轻声唤了声他的名字。
折木旬适应了刺目的阳光，眯着眼，两个熟悉的身影颤抖着站在他的面前。
时间过了多久？
他们说，过去两年多了。
母亲的脸上皱纹多了些，父亲的头发已然花白。
“小旬……”
母亲挽着父亲的胳膊，轻声唤他的名字，一切都仿佛曾经折木旬每次回家的场景，带着微笑。
笑着笑着，母亲的眼泪就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掩着嘴泣不成声。
“你妈妈她……我们本来以为……很多人说……”从折木旬很小时的印象起，父亲就一直是沉默寡言的模样，此时眼眶红着，在纠结着措辞，“小旬你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变……黑了点……挺健康的……”
“化了妆……”折木旬想起临也提醒过的不要哭，但自己也没有眼泪可以流了，只是心里一片苦涩，愣愣地站在原地，“他们说……暗一点的肤色会精神些……”
“叔叔阿姨外面这么热，让你们在车里等的。”临也轻轻拉着折木旬走过去，“先上车里吧。”
父亲折木健二沉默地开着出租车，点燃一根烟，递了一根给副驾驶的临也。
“小旬……热吗？”母亲结奈在后座仍握着折木旬的手舍不得松开，拍了拍前座，“冷气开大点。”
“妈……妈妈……不热……”折木旬看着母亲的手，苍白，粗糙。两年时光，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小旬……让妈妈看看……”结奈抚摸着折木旬的脸，痴痴地看着，像一场梦，生怕一转眼，面前的儿子就会消失。
“你们……这些年都还好吧……”折木旬看着母亲，强撑起一个笑容。
“挺好的……挺好的……你是没看见你爸昨晚的样子，一听到能接你回家，从床上一下子就蹦了起来，搁我耳朵边念叨了一晚上，吵得我都没睡觉。”结奈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笑着看向前座的折木健二。
“胡说八道。”折木健二气鼓鼓的哼了一声。
“香菜呢？”折木旬问，“在家吗？”
结奈忽然沉默了下来。
“去年听说中国那边局势安定了下来，就拜托你大伯把香菜接过去了，安全点。”折木健二开口说，“现在在那边读书，不用担心。”
太阳渐落，路上没有几个行人，往来的车辆也稀少。途经几家商店，都紧闭着门，招牌上积了层厚厚的灰，一切都与折木旬记忆中的世界不太一样。
“半人……是什么？”折木旬匆匆扫见路边的一条横幅。
“那个……小旬想吃点什么？妈妈晚上回去给你做……”结奈突然问。
“天还没黑，先在外面随便吃点吧。”折木健二打断了结奈的话，“等天黑了再回去……”
折木旬没有再问什么，一时间车内有些沉默。
折木健二把车停在一家拉面店前，生意冷清。店主是个发福的中年男人，上完面之后，又端来一瓶清酒，向折木健二攀谈：“从早到现在，几位算是唯一的客人。自家酿的酒，不嫌弃的话尝一点？免费的。”
折木健二不好拒绝，身子向外让了让：“谢谢，请坐。”
“看样子几位是出远门了？这年头的小地方，户户都在家窝着，唉……”店主斟了杯酒，双手递给折木健二。
“是，出门有些事。等会儿我还要开车，这酒……”折木健二接过酒杯，看向夏目临也，“夏目，你替我喝了吧。”
“哎，现在这路上可没警察了，就算还有，哪有功夫管酒驾的事。”店主似乎之前已经喝了不少，酒劲上来，不停地劝酒。
折木健二犹豫了下，看着杯中的酒叹了口气：“多长时间没碰这东西了？我也记不清了。”
说完，像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一饮而尽：“好酒。”
“那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店主一脸自得，环视了一圈店内，神情又有些落寞，“这店也是，从我爷爷那儿传下来的，也快有百年了吧？小修小补是常有的事，但也一直没什么大变动，这片儿的人都认识这招牌，照理像这时候，哪天不是热热闹闹的？只是后来......”
店主像是许久未曾与人说过话，絮絮叨叨了一会儿，蓦的仰着脖子喝干杯中的酒，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后来丧尸刚出现的时候，我们这儿小地方啥也不知道。直到有天晚上，一辆车突然从路上打着弯撞了进来……我妻子看见那东西趴在车里，还以为是人受伤了，要去帮它，结果……结果惠子她……”
店主说着，头渐渐低了下去，肩头耸动。
折木旬看着眼泪顺着男人的下巴滚落，在桌上溅出大片大片的湿痕，拿着筷子的手愣在了半空，胸口急促的起伏，嘴里的面再也咽不下去。临也伸过手来，轻轻握住他的的手。
“你听说了么？”店主已然醉了，猛地抬起头，一把攥住折木健二的袖子，瞪大了眼，“政府要把那群吃人的怪物放出来！已经放了两批了，马上还要放第三批！”
“他们……是人……”折木健二拽了拽衣袖，没能挣脱开店主的手，目光有些担心地落在折木旬的身上，“他们只是生病了，政府研制出了药物，已经治好他们的病了……”
“放屁！”店主猛地站起，指着柜台边一张女人的照片，眼睛满是血丝，“什么狗屁半人！他们就那么……就那么咬死了惠子！就在我面前！他们是怪物……永远是怪物！”
折木健二站起身，紧皱着眉，挣脱开失去了神志的店主，从口袋里掏出钱扔在桌上，临也和结奈搀扶着浑身颤抖的折木旬，逃似的离开了这家店，身后传来店主歇斯底里的叫骂。
“小旬……别听那人胡说……”结奈在后座紧紧抱着折木旬的肩。
“没事妈妈……在院里的时候，对这种事情有过心理辅导。”折木旬笑着安慰结奈，又像在安慰自己，“时间再过去些……都会好起来的……”
夜幕低垂，天上没有月光，无数的虫子在车灯前锲而不舍的撞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沿路的景色逐渐熟悉起来，折木旬看着愈来愈近的镇子，心跳却越来越快。
“镇子上的人，知道我回来了么……”折木旬靠在结奈的肩上，轻声问。
结奈沉默了一阵，摇摇头。
“我……有伤害过镇上的人吗……”
“小旬，你谁都没有伤害过！”结奈的眼泪在黑暗中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双手紧紧地抱住折木旬，竭力不让自己发出哭声，“小旬，你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孩子，怎么会伤害别人呢……听妈妈的……我们的小旬从没伤害过任何人……”
“安静！”正在开车的折木健二突然发声，神情紧张地对折木旬说，“趴下去！”
折木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紧张的模样，依言趴在结奈的腿上，能感觉到母亲身体的微微颤抖。
镇子的周边围着圈拒马，燃着的火光下，隐隐可以看到上面沾着发黑的血迹。
一个男人站在路中间，一手提着猎/枪，一手向折木健二招了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