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课 掷柳迁乔太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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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树找的是溪水、另外的树、蜜蜂、鸟及鸟巢，在冬天等春天，在春天发芽，在夏天慷慨地投射墨绿的阴影，在秋天用果实砸偶然经过的人，这些是树理解范围之内的东西。一棵树不必在意它不理解的伐木工人、银色的电锯、金色的野火以及野火一样的干旱。找你理解的人爱。”——连岳
秦嘉和林立儒的气场，原本并不完全一致。如果秦嘉是一棵树，林立儒虽不是伐木工人或野火，但也不会是溪水或另一棵树，至多他只能算个被果实砸晕的人。
按照秦嘉上铺的老幺的话来讲：“秦嘉你与林立儒能有交集完全是托了机械制图的福。”机械制图这门课是大多数刚刚结束苦难的高中生活的freshman走向憧憬的美好幸福的大学生活的第一场噩梦。秦嘉与林立儒的遇见，则是在机械制图的自习室。
秦嘉在周五的晚上抛弃了满宿舍花枝招展的去联谊的姐妹们而提着一壶茶跑到机械制图自习室去画图的行为，倒也符合她的一贯作风。她一向对很多事物都缺少持续的热情，比如周五的联谊，她去过两次便完全丧失了兴趣。而对于画图这种很体力劳动，在上次大作业被号称冷面杀手的Mr Li评了个A之后，她一直维持了浓厚的热情。所以她像她一向心底里瞧不起的优等生那样在星期五的晚上去上自习。那是周五，自习室内不超过五个人。
她选了个靠墙的桌子，戴着CD的耳机听着Red House Painters，画画图，喝喝茶，直到十点的铃声响起，才带着一种超我的满足高兴的收拾起丁字尺，卷起图，背起包，离开。
那个周末，秦嘉一直沉浸于这种画大图的兴奋中，于是她承担了宿舍里所有人的大图作业，整个周末不分早晚，都来这个小自习室画图。
因为是周末，自习室内从未超过五人，秦嘉敏锐的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男生这几天也是天天都在的。说实话，因为崔梓健风波，她对于男生基本上一直难以提起兴趣。一来是实在没有男生能比崔梓健好看；二来她对于心疼也确实是心有余悸。而她注意到那个男生，只是因为她一直觊觎于他的座位。
她来这个自习室的第一眼，就看上了那个座位，是个角落，又临窗。可是每次来自习室，竟然都已经被霸占了，更过分的是，那人霸占了机械制图自习室的座位，却从来不见他在桌上画图。所以秦嘉一开始有些不满这种行为，不过后来又想，他从来比自己到教室早，离开教室晚，她还真是没有道理不满。想明白就抹去了心中的不满。
有些时候功夫确实是不负有心人的，尤其是在学习这件事情上。在秦嘉的刻苦努力下，她的大作业果然得了A+. 秦嘉对此很欣慰，很欣慰。尤其是消息灵通人士老幺对秦嘉说她是有史以来第二个获得冷面杀手Mr Li A+的人之后，秦嘉甚感欣慰。老幺见她只是点头的一脸满足，便问：“你不想知道史上第一人是谁吗？”
秦嘉说：“都已经是历史人物了，我不关心，呃，呃，我历史学的不好，记不住。”
老幺满脸黑线：“……”。
秦嘉见她要被憋死了，就只能好心的问：“第一个人是谁呢？”
老幺的热情瞬间补满，满眼星星的说：“是机械系大三的一个帅哥。”
秦嘉见到她弯起的眼角，忍不住说：“您这是春心荡漾吗？”
老幺说：“那天路过篮球场，我表姐指他给我看，真的好帅好帅。”
老幺以为秦嘉会和平时一样与她一起呈花痴状，没想到秦嘉却冷冷的说：“我不喜欢打篮球的帅哥。”
老幺还不死心，说：“我表姐说他是唯一一个得到冷面杀手A+的人呢。”然后想起来现在这条信息已经需要更新了，就补充道，“那时候你还没有得到A+.”
没想到秦嘉竟又呛到：“我最讨厌篮球打得好又得Ａ+的男生。”
老幺怒道：“你今天吃了呛药？”
秦嘉这才觉得自己刚刚太冲动，太冲动，便缓和了语气说：“这种人要让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呢？”
老幺说：“又没人让你要动情，你堪什么？”
秦嘉便朝她一笑示好，道：“也是，也是。”
于是两人和好。
秦嘉对于画图的热情，在得到A+之后，就慢慢淡了去。虽然她依然承担了全宿舍的大图作业，但是因为热情不再，所以平时再也不去那个机械制图自习室了，她又成了一个蜗居宿舍的没骨头人。她习惯的把所有的作业拖到要交的前一天，才提上一大壶的咖啡，去通宵机械制图自习室画图去。
通宵自习室里画图的人并不多，气氛也很轻松。多是大四的毕业生们聚在一起一边做毕业设计一边轻声的聊天，或一对晚归无处可去的情侣坐在一起轻声说话。秦嘉去画过三次图，都是埋头苦画，一般四点左右能完工，完工后，她会习惯的爬到顶楼的露台上，望一望安静的校园，夜色此时最深，正是黎明前的黑暗，仿佛时间已经停止，她似乎能听到心跳在逐渐缓下来，直至停止。然后，才回到自习室，卷好图，收拾包，拎着丁字尺和喝完了咖啡的大杯子离开。
走回宿舍，正好宿舍楼开门，她回到宿舍直接爬上床，睡到十点多，去上第二节课。
她对自己这样拖延作业并不满意，但是总是有身不由己的感觉。不过她后来想到了一个法子安慰自己的拖延症，她想：随着天气渐凉，她最怕冷，自然不会去通宵自习室自习，这样她就不会拖延作业时间了。
天确实是一天比一天凉，校园中，黄了梧桐叶，红了枫树叶。秦嘉在看到一片飘落下来的树叶后，突然有了一丝奇怪的伤感，她想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一叶落而知秋的伤感。于是沿着小路缓缓的走，沉浸在一些奇怪的幻想中。
不看路走路的后果就是——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去！等她回神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体育场附近。作为一个体育白痴，体育场是她需要敬而远之的地方，如果不是体育课和达标，她恨不得与这个地方老死不相往来。
而那天正逢篮球场上有场小比赛，秦嘉似乎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抬头一看，占据有利地形的老幺正在远处大声的朝她喊：“嘉嘉，来这边，来这边。”
秦嘉虽然有拔腿就跑的冲动，可是老幺的声音果然是大，球场附近好些人都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她只得悻悻的穿过几层人群，走到老幺旁边。
老幺拉住她，迫不及待的说：“瞧见没？那个穿白衣的就是我上次说的人。”
秦嘉顺她说的方向看过去，随着那个男生跳起投篮，她的心也仿佛一跳，就在那样一个瞬间，她好像看到了崔梓健，不过，仅仅是跳跃的一瞬间。她之后立刻发现，他原来就是那个一直霸占着她最爱的自习室座位的人。
她先想：哼哼，虽然挺帅，但是比崔梓健还是差远了。后来又觉得自己这样想不合适，崔梓健是她人生的一大污点，她怎么能以他为衡量标准呢。忙又把心思放到这个帅哥身上，想：我去早去晚都见他已经在自习室了，还以为他的脚已经在自习室的地面上生根了呢，没想到还能投篮，真是不容易啊不容易。
就走恍惚的瞬间，“砰”，她被篮球正正的砸到了。所以说如果站在场边看球的话，是不能走神的。
似乎一下被砸清醒，她条件反射般拍起了篮球，传到了场上去。
不过，她似乎感觉到鼻间一阵热乎乎，又似乎感觉到了一丝腥味在往外涌，心中暗道：不好。
果然老幺叫道：“嘉嘉，你不会躲吗？”眼见秦嘉的鼻血已经流了下来，忙叫道：“啊，嘉嘉，你流鼻血啦！”
场上的比赛也停了下来，秦嘉慌忙一边用手捂着鼻子，一边挥手道：“不要紧，不要紧，你们继续，继续。”然后拉着老幺想往人群外走。
围观的人群自然的分开了一条路，没想到那个白衣A+人也跑了过来，在秦嘉的脸上掐掐这个穴位，按按那个穴位，毫不留情。
秦嘉知道自己血小板比较低，一向流血不易停，但见他看起来那么专业和急切的样子，倒也不好阻止他，只是由着他一阵猛按，心里却暗想：这穴位不长在你脸上，你也用不着这样狠心啊。
这个A+人陪着她们一起到了医务室，但他一路不语，让老幺和秦嘉都觉得他跟来还不如不跟，直到医务室折腾半天，秦嘉止血后，他才长吁一口气，说：“总算好了。”
秦嘉见他那样认真，忍不住打趣道：“这位同学，不过是放点血而已，小意思，小意思。”
他没有笑，但是秦嘉看到他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他用很正式的口气的说：“我是机械系的林立儒。”
秦嘉笑道：“我是自动化的秦嘉。你好。”
他说：“你好。刚刚真是对不起。”
秦嘉忙道：“不是，不是，是我反应比较迟钝。”看到自己的鼻血留在他白衣上的点点，更觉得不好意思，又说，“真不好意思，害你这么白的衣服搞脏了。”
他说道：“人都流了那么多血，衣服算什么。”
待他走后，秦嘉想起来老幺竟然一直在旁边未有言语，就问她怎么了。
老幺顿了顿说：“这个桥段俗是俗了点，倒也不是没有用。”
秦嘉忙摆手道：“我没有那个意思，完全没有，我对他没有一丝非分之想，没有一丝。”
老幺只是苦笑：“你是没有，可是你看到他的样子了吗，他对你有啊！”
秦嘉冷静的说：“他应该是全科A+人，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
老幺叹道：“唉。”
秦嘉见老幺有些沮丧，就对她说：“老幺，你个笨蛋，他如果喜欢我他应该问我电话啊，至少也要问个宿舍号之类的。可见他没有喜欢我，你还有希望，很有希望。”
老幺说：“不管了，帅哥就好似那浮云。”
秦嘉笑道：“这才对。”
然后两人又在医务室歇了一会才回去。
所以第二日在楼下看到林立儒的时候，秦嘉是很惊讶的。他的表白，更深让秦嘉惊讶。
他说：“我一直喜欢你，我们一起上自习吧。”
有那么几秒钟，秦嘉认为自己一定灵魂出窍了，因为她听完他表白的第一个想法是：“太好了，以后我可以去那个我喜欢的角落画图了。”
她看着他穿着白色的帽衫和浅色的仔裤，恍惚间竟似乎又看到了崔梓健。仔细看看他，他个子比崔梓健高；皮肤不似崔梓健那样白，是浅浅的更健康小麦色；眼睛不似崔梓健那样细长；唇似乎比崔梓健的厚一些，透明一些，看上去比崔梓健要显得温和许多。秦嘉一边比较一边在心里暗喜：“这是一个A+人的表白啊，他这样直接的表白，我怎么能拒绝，怎么能拒绝？”
林立儒见她仿佛在走神，又补充道：“这不是一件钟情。你原先在3301上自习，我见过你。”
秦嘉忙说：“恩恩，我去那里画过图。”
他说：“你一连去了好几天。”
秦嘉说：“恩恩，赶作业，没办法。”
他说：“原来以为你会常去，没想到再也没见过你。”
秦嘉说：“恩恩，后来我不去那里画图了。”心里却开始惦记起那个角落冬天应该很温暖。
他又说：“我开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你，每天都只是期待再见你，但是昨天见到你之后，就不想再也找不到你了。”
秦嘉心想：“恩恩，这样说来，果然是很俗的桥段。”
他又说：“我确实喜欢你，我们一起上自习吧。”
秦嘉这次没有迟疑，她直接应道：“好。”她这辈子从未被男生表白过，而且表白两次，还不从岂不是笨蛋了。
她和老幺说他表白的时候，老幺并未惊讶，她只说：“他看起来确实喜欢你，你不要负了他就好。”
秦嘉惊讶的说：“我们还没有交往，你就说我要负他？”
老幺就笑道：“你们不太像一类人。”
秦嘉说：“你就直说你不看好我们吧。”
老幺说：“倒也未必。我表姐说这几年来有好些女生喜欢他，他都不动心。这种不动心的人一动心最可怕了。”
秦嘉笑：“你这样说，我很喜欢，倒显得我是那情有独钟的对象呢。”
老幺也笑：“你确实是他情有独钟的对象啊。”
秦嘉自言自语道：“也不知他喜欢我哪点？”
老幺说：“其实这也是我困惑的地方。”
然后两人一起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课 掷柳迁乔太有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