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风载云旗

26、第 26 章 殷世遥面临

　　殷世遥面临着这一生最艰难的选择。
　　眼前的人自己已经爱恋了多少年，现在所有的误会冰释前嫌，片刻都不想再分开。
　　可是，灵飞……
　　“楚，我有一个朋友……”殷世遥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不想隐瞒。
　　“说吧，我在听。”南宫楚抹掉了脸上的泪水，把殷世遥拢在怀里。
　　“我和他……住在一起，他对我很好。”
　　沉默了一阵，南宫楚说：“如果有一天我见到他，一定会谢谢他，他一定把你照顾得很好。”
　　“我们想过……一起去江南生活。”
　　“你一定很喜欢他。”
　　“楚……你会不会介意？”殷世遥小心地问道。
　　“告诉我他是怎样的人。”南宫楚说。
　　想说得太多，一个晚上也说不完，可是就算说出来，也……殷世遥无力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在哪？”南宫楚又问。
　　“在顾大人府里，那里比较安全。”
　　“我想见见他。”南宫楚拉住了殷世遥的手。
　　深夜的街道上没有人烟，巡逻的士兵看到南宫楚拿出的令牌立刻就恭敬地退开了，两个人到了顾长风的府邸门外，殷世遥说：“也不知道他睡了没有，我本来应该天黑前回去……”
　　话没说完就被紧紧抱住了，紧得透不过气，很久，南宫楚才松开手。
　　“现在回去也不晚。”南宫楚轻声说道。
　　殷世遥忽然心里一阵慌乱：“楚，你要见他，对吗？”
　　南宫楚静静地说：“你从没有因为一个人而叹过气，他对你一定非常重要，世遥，回到他身边去吧……”
　　殷世遥怔怔地抬起头，这是楚替自己做的选择？
　　“那你呢？”
　　“我知道你还活着，而且会过得很幸福……就很满足了。”
　　这曾经是自己对楚的想法，现在却变成了楚对自己的祝福？
　　面前的人虽然在微笑，一双星钻般的眼里却分明闪动着泪水的光芒，殷世遥难受得心如刀绞，一把抱紧了这个人：“楚，我们永远也不要再分开了！”
　　戒严突然解除了，城里又恢复了平静。因为不想被裴湛找到，两个人没有去南宫楚的家而是找了间客栈住下，可是一静下来，殷世遥的脑海里就会出现一张俊俏的脸。
　　殷世遥也不想看到南宫楚的剑。霜影，一定是裴湛向柳灵飞买下的那把剑，然后送给了南宫楚。
　　“是他给你的。”终于有一天殷世遥忍不住说道。
　　南宫楚出去了很短的时间，回来的时候腰里的剑没有了，手里却拿着另一把漂亮的剑，殷世遥立刻拿了过来，这是柳灵飞送给自己的东西，被军队抓到的时候剑也被拿走了。
　　他一定见到了裴湛，殷世遥想。
　　于是南宫楚讲了一个故事，殷世遥第一次知道了南宫梦这个名字，也就明白了裴湛和南宫楚相处的日子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毫无破绽。
　　“你们都说了什么？”殷世遥还是想知道。
　　“他希望知道玉玺的下落。”
　　自己不会为了玉玺去找柳灵飞，也不会把柳灵飞的行踪对裴湛吐露一丝一毫，殷世遥摇了摇头：“还有呢？”
　　南宫楚迟疑了许久：“世遥，你这把剑原本是皇宫里的东西，你知道吗？”
　　皇宫？柳灵飞是从皇宫里偷来的？！只是为了送一件礼物给自己，他竟然冒了那么大的险？！难怪顾长风曾经对这把剑不停打量，裴湛也说过揶揄的话……
　　“现在你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了吧，他是个傻瓜……”殷世遥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虽然是久别重逢，可许多东西又都不太一样，夜里的激情缠绵依旧如烈火般炽热，只是过后就会陷入沉默，殷世遥总觉得背负着罪恶的感觉，而南宫楚也安静得几乎没有话说，两个人只好紧紧抱住对方，似乎这样就能消除那种沉重而无形的阻隔。
　　这个选择也许并不完美，否则心里不会时常疼痛，殷世遥想，可这世上又怎么会有完美？楚是自己刻骨铭心要共度一生的人，而柳灵飞……如果没有他，也许在那些痛苦的日子里自己已经消沉得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且……那个连衣服都不肯在别人面前换的人，自卑得不敢幻想爱情，是自己主动要了他，享受了他给予的所有满足，得到了他的全部，然后让他变成了自己生命中的过客……殷世遥想起了和柳灵飞的第一次，那个颤抖的身体尽了最大努力放松了迎合自己……
　　殷世遥难受得几乎就要窒息，流着泪紧紧抱住南宫楚，不知不觉在南宫楚的肩上抓出了深深的痕迹。
　　“世遥，明天我陪你去找他。”南宫楚轻轻拍着殷世遥的背后，就像在安慰一个孩子。
　　“楚……你想让我离开？”殷世遥抽泣着说。
　　南宫楚的泪水瞬间落在了殷世遥脸上：“我看到你痛苦的样子心都要碎了……心痛的感觉……大概是一样的……”
　　殷世遥紧紧抓住了南宫楚：“可是我不想离开你，楚，真的不想！”
　　静了片刻，南宫楚缓缓说道：“那天，我以为你死了的时候，这个世界突然变成了炼狱，那种可怕的感觉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直到看到活着的你，我又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那个瞬间我已经想到了我们白头到老的样子……世遥，他送给你的剑证明了他有多喜欢你，至少你该去见见他……不要让他像那时的我一样绝望……”
　　这些感觉我都知道，殷世遥难过地想，还有在裴府门前那个黑暗的夜晚，还有后来的日子……现在自己的伤痛已经过去，却轮到了柳灵飞……
　　可是，见了以后呢？
　　南宫楚没有说下去，殷世遥也没有问，甚至不敢去想。
　　也许很多自以为复杂的事结果却很简单。
　　顾长风说柳灵飞只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戒严结束就走了，然后对南宫楚和殷世遥的复合表示欣慰，破例在府里摆了一桌有酒的菜肴，因为顾长风从不喝酒。
　　“他去哪了？”殷世遥对着面前丰盛的酒菜完全没有心思。
　　“他听说南宫去军营救了你，就放心地回家了。”顾长风语气平静，想必柳灵飞离开时也很平静。
　　他已经全知道了……再回到那间安静的院落里，他会不会……孤独？
　　不过殷世遥和南宫楚看到的场面正好相反——院子里柳灵飞正和一个人谈笑风生，脸上带着愉快的表情，殷世遥惊讶地发现那个人竟然是康炼！
　　“世遥，我只做了两个人的饭，既然你们来了，一起出去吃吧！”柳灵飞笑着说。
　　康炼也红着脸点头。
　　殷世遥从柳灵飞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端倪，看不出自己离开带来的痕迹，熟悉的饭菜香气从柴房飘进院子，以前是两个人的饭，现在也是，只是换了一个人，殷世遥觉得有些失落，还有，康炼是不是已经在这里住下了？
　　殷世遥不知道该怎样问，南宫楚微笑着先开了口：“世遥一直担心你，总想来看看，不知道你这里有客人，我们也许太打扰了。”
　　“康炼不是外人，是我的朋友，你们随时都可以来，不用见外。”柳灵飞说话的时候微微低头红了脸，就像某些夜里微赧的表情。
　　“那……那我先进去收拾一下？房子里……有点乱……”康炼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
　　“不用了，我们去外面找个地方坐。”柳灵飞说。
　　房子里只有一个木柜，和一张床，柜子当然不会乱。
　　殷世遥已经明白了。
　　自己会离开，但是康炼不会，他看着柳灵飞时那种爱慕的眼神就足以说明一切，柳灵飞找对了人，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而这个人远比自己要单纯。
　　“南宫，”柳灵飞又说，“你不知道世遥那时候有多难过，现在你们能在一起，一定要好好珍惜。”
　　虽然是祝福别人的话，但说话间不经意地看了康炼一眼，康炼红着脸去拉柳灵飞的手：“我也会珍惜。”
　　“别在这里。”柳灵飞小声说了句，腼腆地把手缩了回去。
　　其实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柳灵飞知道该如何生活下去，也找到了真正属于他的幸福，曾经在一起的时光虽然美好，但终于被另一段情投意合的恩爱所代替。殷世遥如释重负，但心里却生出了难以名状的伤感。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我该走了。”殷世遥装出一脸笑容。
　　柳灵飞把玉玺交给殷世遥的时候微笑着说：“康炼对我很好，你也一定要幸福。”
　　殷世遥几次想把剑解下来还给柳灵飞，但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就当是一个纪念吧，殷世遥想，如果楚不介意的话。
　　后来南宫楚说，傻瓜，他一定不希望你再还给他，留下吧，那样漂亮的一个人喜欢过你，我都有点羡慕了。
　　你呢？
　　裴湛不也是漂亮的人吗？
　　不过殷世遥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