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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第一百九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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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雅欣拖着贴满航空公司托运标签的行李箱,气势汹汹地站在T大31号楼下时,刚过早上五点。朝阳把她栗色的长卷发染成金棕色,身上那件巴黎买的风衣在满黑白色运动人群里,显得格外“招摇”。
她没打电话,直接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视频通话。
屏幕晃了几下,露出江与舒睡得迷迷糊糊、头发炸成蒲公英的脸,背景是宿舍床铺栏杆。“……谁啊……天还没亮呢……”
“江、与、舒!”徐雅欣对着镜头咬牙切齿,“看看表!北京时间早上五点半!说好的来接驾呢!”
江与舒猛地弹起来,脑袋“咚”一声撞到上铺床板,画面剧烈摇晃,传来她吃痛的哀嚎和pia熊含糊的嘲笑。
几秒后,她凑近镜头,眼睛瞪得溜圆:“雅欣?!你真回来了?!到哪儿了?!”
“到你们宿舍楼下了!”徐雅欣把镜头转向身后的宿舍楼牌,“给你三分钟”
“马上马上!”视频瞬间挂断。
三分钟后,江与舒冲下楼,身上胡乱套着卫衣牛仔裤,脚上踩着拖鞋,看到徐雅欣的瞬间,眼睛“唰”地亮了,张开手臂像个小炮弹一样撞过来。
“雅欣!想死你了——!”
徐雅欣被她撞得后退半步,稳住行李箱,拍她后背:“想我?想我回消息还那么慢?上周三我发的巴黎铁塔夜景,你周日才回了个‘哇’!”
“我错了错了!”江与舒挂在徐雅欣身上傻笑,凑近嗅了嗅,
“这个香水好好闻!巴黎有没有帅哥追你?陈策知道你要回来吗?怎么突然决定交换?”
“问题一个一个来!”徐雅欣挑眉,“巴黎好是好,就是太寂寞了。陈策那家伙,隔着八个小时时差,聊天都像在玩时空漂流瓶。还有你,大忙人,回个消息比等法国政府办事还慢。”
徐雅欣笑着打量她的脸,“你怎么又瘦了?北城的饭真那么不好吃?还有你这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哎呀,先不说这个!”江与舒抢过一个行李箱,“走走走,上去!我舍友都在,介绍她们给你认识。中午去吃好吃的,湖城菜,粤菜,还是贵州菜?庆祝你回归!”
两人拖着行李上楼,307宿舍门开着,pia熊、周昭、司娜已经收到风声,集体站在门口行注目礼。
欢迎徐大小姐回国——!”pia熊搞怪地喊。
徐雅欣笑着跟每个人拥抱,从行李箱里变魔术一样掏出包装精美的马卡龙、巧克力、香水小样,精准投喂到每个人手里。“巴黎手信,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pia熊已经拆了巧克力塞进嘴里,“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香!”
江与舒徐雅欣,像大学新生一样叽叽喳喳地往食堂走。徐雅欣说着巴黎的趣事和糟心事,江与舒吐槽着片场的奇葩导演和难搞的投资人,隔着的那一年多时光和八千公里距离,瞬间就消失了。
徐雅欣的归来,像一颗投入江与舒本就拥挤不堪的生活池塘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水花。
江与舒的时间表原本就已经是极限操作:上课、片场、会议、电影学院、宿舍姐妹聚会、以及努力挤出来给陆柏庭的“专属时间”。她给自己定了条心照不宣的规矩:对朋友的邀约,尽量不要连续拒绝三次;对陆柏庭不能连续拒绝两次。这是她维持人际关系生态平衡的脆弱法则。
现在,徐雅欣带着满格的电量和“补偿式陪伴”需求强势加入,直接让这个法则濒临崩溃。
“与舒,下午陪我去办校园卡!”
“与舒,陈策他们乐队晚上在小礼堂有演出,我们一起去!”
“与舒,我发现一家超好吃的brunch,周末去试试?”
“与舒……”
徐雅欣的“与舒”召唤术,几乎每天都会以各种理由响起。而江与舒,面对着最好的朋友、一年多未见、以及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三圈,最后往往变成:“好……吧,我看看时间……”
然后她就得痛苦地重新排布她那本就密不透风的时间表,常常不得不压缩其他事情,或者……不得不对陆柏庭说出那句:“嗯嗯嗯,今天雅欣她……”
第一次,陆柏庭说:“没事。”
第二次,他说:“好。”
第三次,他看着江与舒在电话里对徐雅欣说“我陪你去”,心里那点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不舒服,终于凝结成了清晰的、带着酸涩的认知:在江与舒的优先级里,他这个男朋友,只不过比朋友多了一次“拒绝额度”而已。
他嫉妒。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难堪。他陆柏庭,什么时候需要和别人争抢关注了?可看着徐雅欣那么自然地占据江与舒的时间,他心里就像被针扎着,不剧烈,不持续地、但恼人地存在着。
尤其是,徐雅欣甚至……有点故意。
比如现在。
周五晚上,陆柏庭终于单独和江与舒吃晚餐,他点好了她爱吃的鱼和清炒虾仁。菜刚上齐,江与舒的手机就响了。
“是雅欣……”江与舒看了眼屏幕。
电话接通,徐雅欣清亮的声音传出来,在安静的包厢里依稀可闻:“与舒,我在王府井这边,看中一条裙子,纠结死了,你快来帮我参谋参谋!要不要打车过来,就半小时,它家今天上新冬款,款式漂亮死了,你一定喜欢!”
江与舒:“那个,我在吃饭呢……”
“跟陆柏庭?”徐雅欣反应很快,“哎呀,那你们吃嘛,吃完过来?或者……让他一起?”
江与舒捂住话筒,用口型问陆柏庭:“雅欣想让我们吃完饭过去……你去吗?”
陆柏庭夹菜的手停顿了一秒。他抬起眼看着江与舒:“你想去吗?”
“我……”江与舒卡住了。她有点想去,但她也想和陆柏庭吃完饭,一起散散步步,她的犹豫写在脸上。
陆柏庭心里那点烦躁和不舒服突然膨胀开来。他放下筷子,拿过她手里的电话,直接对着话筒,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徐雅欣,我们正在吃饭。裙子你可以拍照发给她看。再见。”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江与舒面前。
江与舒目瞪口呆:“你……”
“不然呢?”陆柏庭重新拿起筷子,语气平淡,“让她继续干扰我们吃饭?”
“可是……这样不太好吧?……”
“江与舒。”陆柏庭打断,“这顿饭,是我们约好的。这一周,我们只见3次面,每次不超过两小时。其中两次,中途都有她。”
他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江与舒听出了里面的情绪。
“她不是一个人。她有陈策,有新同学,有她自己的生活。”陆柏庭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也有你的生活,你的工作,你的……我。”
最后那个“我”字,说得很轻。
“我最近……是不是陪你太少了?”
陆柏庭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江与舒,在你心里,朋友和我,区别是什么?”
江与舒愣住了。区别?当然有区别,他是男朋友啊,是很重要的人。可是……具体到时间和精力的分配上,她好像真的没有给过他“最优先”的待遇。她的时间表是弹性的,谁紧急就倾向谁,而陆柏庭往往是最不催她、最“好说话”的那个。
“啊……”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看她这样,陆柏庭心里那点因为徐雅欣而起的烦躁,反而散了些。他叹了口气。
“算了,不用想了。就这样吧。”
区区时间冲突和一点点男朋友的“低气压”,能难倒她?
当然不。她的应对策略简单粗暴且有效:耍赖、撒娇、打混,以及选择性遗忘。
“好啦,我错啦。”她放下筷子,伸手过去,握住陆柏庭放在桌上的手,用甜得能齁死人的声音对陆柏庭
“我们吃完去,溜达去花市街买些鲜切花!”
他有点懊恼自己控制不住嫉妒那些能轻易分走她注意力的人和事。
“吃饭吧。”他说道,把糖醋小排往她面前推了推,“菜要凉了。”
“陆柏庭你最好啦!”江与舒立刻笑得更甜了,把脑袋往他肩膀上靠了靠,像只成功顺毛的猫。
不过江与舒想她是得重新想想,该怎么平衡才好。
而电话那头,被挂了电话的徐雅欣看着手机屏幕,挑了挑眉,没生气,反而笑了笑。
“啧,护得还挺紧。”她自言自语,收起手机,看了眼橱窗里的裙子。’
江与舒想到的平衡时间的好办法就是,之后的工作能带徐雅欣的她都带着她,本来她对影视就很感兴趣,一举两得。
今天下午要见的是个以难搞著称的平台方女总监,得穿得既显专业又不卑不亢。徐雅欣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扎成低马尾,妆容精致,手里还拿着个质感很好的文件夹,看起来比江与舒更像要去谈几个亿生意的人。
“准备好了吗,江总?”徐雅欣挑眉。
“徐秘书,走起!”江与舒把手包扔给她。
看着两人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周昭轻声说:“雅欣和江江在一起,感觉气场都不一样了。”
司娜推了推眼镜:“一个负责天马行空画饼,一个负责把饼烙实。绝配。”
pia熊总结:“简称,忽悠二人组。”
下午的会谈在一家茶馆包间。平台方的女总监姓李,四十岁上下,眼神锐利,话不多,但句句问到要害。
江与舒一开始还努力端着制片人的范儿,介绍项目前景、市场分析、团队优势。但她的思维太跳跃,讲到兴奋处容易跑偏。
徐雅欣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她没急着反驳或纠正江与舒,而是先对李总监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顺着江与舒刚提到的“水墨风格”,引出了该项目在文化传承上的价值,并迅速拉回到可执行的预算框架内。
她说话语速适中,条理分明,既有对项目艺术性的理解,又牢牢把握住资方关心的投资回报率和风险控制。更重要的是,她非常善于察言观色和斡旋,当李总监对某个点提出质疑时,她不会硬碰硬,而是先肯定对方的顾虑,再巧妙引出己方的解决方案和备选计划。
江与舒在旁边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她知道自己有创意,有眼光,也算有人脉,但在这种需要严谨逻辑和谈判技巧的场合,她常常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团快乐的毛线。
而徐雅欣,就像个最厉害的理线师。
会谈结束,李总监不仅对项目表达了更明确的兴趣,还主动提出可以引荐两个潜在的战略合作伙伴。
“江制片年轻有为,徐小姐更是难得的人才。”李总监分别和两人握手,“期待下次详谈。”
走出茶馆,江与舒舒了口气,然后一把抱住徐雅欣的胳膊:“雅欣!你太牛了!你怎么知道她爱听那些数据?还有那个风险预案,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都没跟你说!”
徐雅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以为我在巴黎政院天天喝咖啡看风景啊?国际关系、谈判技巧、风险评估,都是基本功好吗?至于数据……来之前我把你发我的项目资料和市场报告全看了一遍,顺手做了点分析。”
“顺手?!”江与舒瞪大眼,“你也太‘顺手’了!我觉得李总监后面看你的眼神都在放光!她是不是想挖你?”
“挖我?”徐雅欣笑,“我可是你的人。”
这话说得自然而然,江与舒随即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像颗种子突然破土。
“雅欣,”她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着徐雅欣,“你以后……多跟我出来谈事情吧。”
“干嘛?真让我当免费秘书啊?”徐雅欣开玩笑。
“不是秘书。”江与舒摇头,眼睛亮得惊人,“是合伙人。”
徐雅欣愣住了。
“我有很多想法,很多项目,但我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很多时候都只想偷懒….。”
江与舒说得飞快“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你懂我,也知道怎么把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变成可以落地的东西。而且你爸……呃,我是说,你的人脉和背景,在某些方面也很有帮助。”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最重要的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信你。”
徐雅欣看着江与舒真诚脸,心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有被认可的欣喜,有对挑战的跃跃欲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目前拉她入伙,貌似是与舒亏,她知道与舒公司这几年挣了很多钱,她坚信,她会用她的实力反馈她。
“合伙人?”她重复这个词,慢慢笑起来,“听起来不错。不过,亲兄弟明算账,股权、分工、利益,这些可得说清楚。”
“那当然!”江与舒见她没拒绝,眉开眼笑,“回去就让我助理草拟协议!你放心,我坑谁也不会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