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 死亡轮回》空桑寂

16、第 16 章

　　过道上，到处都是血。
　　米罗刚从昏迷中醒来，头脑还有些昏沉。他的黑睫半垂，碧色眼睛中幽光散漫，带着几分刚醒过来的疲倦。
　　但过道的地板上是一滩滩鲜血，墙壁栏杆上是喷洒的人血……米罗的碧眸中便瞬间凝起了冷厉的亮光。此时，他的眼睛就像黑夜中亮出的寒光闪闪的刀锋。
　　他已经凝起了精神去打量四周。

　　过道上不只是血。
　　混在黏糊糊的污血中的，还有人类的骨肉残渣。米罗扫视两眼，便已分辨清楚。
　　他咬紧了牙，脸色变得异常严峻冷肃。

　　纱织见米罗停在门口。
　　她从他身后走出，看向过道上可怖的景象。纱织心中一点一点往下沉，她的声音艰涩：“走廊上死了很多人。看来今天跑出来的怪物很多。”
　　米罗转头便对纱织说道：“待在屋里等我。”
　　他正要跑出，纱织瞧得准，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你去船舱下边找消防斧和救生衣那些东西？”
　　米罗回眸说道：“这是做最坏的打算。”他看向眼前拉住他的少女：“你也这么想的？”
　　纱织点了点头：“带我一起去。”她说：“我之前就跟船长说过封舱问题。现在跑出的怪物很多，应该是封舱装置被破坏。这些怪物全都往上跑，船身应该吃水了。”
　　不仅是船舱吃水，一旦封舱装置被破坏，船上的全部怪物都会跑出。米罗如果独自去往怪物成群的地方，纱织担心他的安危，她不能留在房间里。
　　米罗听了纱织的分析，他并不犹豫，而是再次扫了一眼门外状况，反握住纱织的手，带她向下层船舱跑去。
　　两人一心只想去船舱下边查看情况，互相之间也不多说其他的废话。

　　刚在过道上走了几步。
　　海面上再次狂风呼啸，滔天的海浪掀起，直直地击打向游轮。
　　这一次船身的颠簸，比之前摇晃得更厉害。
　　纱织此时心中有些准备，在船身猛晃的那一瞬间，她赶紧抱住了走廊上的栏杆。
　　倾盆的暴雨也如柱一般倾泻而下。雨声与风浪声交织于耳。
　　米罗紧抓着栏杆，他的眉头死死地皱着，对纱织说：“赶快走，一定要快到船舱下去！”
　　之前的那次风浪是停歇了。但那不过是真正的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现在，来的是真正的飓风。
　　海上浪花稠密，翻卷着连连打在船身上。水滴飞沫被打来的高大浪峰甩开，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而普罗透斯号已经吃了些水。
　　现在游轮在真正的飓风里，被海浪抛甩，吃水只会越来越多。

　　越往下越难走。
　　积水淹过紫发少女纤长的双腿，她在深水中艰难地跋涉。纱织这一年十七八岁，身高有了一米六多。但积水一直到了她的膝盖处，可见船身吃水已经相当严重。
　　暴风雨有越演越烈之势，游轮的水位持续不断地下沉。
　　普罗透斯号的整个船身，已经呈倾斜之势。

　　米罗取了消防斧在手。他个子很高，还想涉水前行。
　　但纱织再往前去的话，积水就要淹过她的腹部了。
　　米罗迅速扯住纱织道：“别往前去了，上去等我。”
　　纱织闻言，眸光微凝，她镇定地说道：“我游泳很好。”雅典娜在神话时代是海中女神。更别提她这一世幼年所受的训练，到圣域后经历的海战。
　　纱织话音刚落，不待米罗厉声阻止，她就立刻栽入水中，往前游去。

　　米罗牢牢地盯着纱织在水中奋力往前游的身影。
　　他知道她是个极为聪明懂事的女孩。她往深水处游去，自己是自有分寸的。
　　但纱织的行为，有时又过于大胆，让人猜不透。因此米罗对她的注意，一刻也没放松过。

　　前方便是放救生衣的地方。
　　风浪很大，席卷而来。一个个浪头泼洒袭来。
　　水声轰鸣，水花把纱织满头满脸都泼湿了。
　　她抹了一把眼睛，顶着猛烈的浪头，取下一件救生衣，迅速往回游过来。
　　幸好纱织的水性够好，在下一个浪头打来之前，她已经游了回来。

　　纱织把救生衣递给米罗，说道：“浪太大了。现在只能拿这一件，你快穿上。”
　　她全身湿淋淋地游到他面前，淡紫的发丝粘在她的额头上，看起来十分狼狈。纱织并不理会，她遇到过比这更困苦的情况，她是经历过战争的。
　　米罗一把扯起她，让她站起来。他脸上有些动容。
　　纱织把救生衣塞进米罗手里。米罗却蓦地用力攥住她纤细的手腕，他冷冷地说道：“我跟你很熟吗？为什么把救生衣给我？”
　　此时米罗看见紫发少女望着他的明眸中，流转着温柔而复杂的情绪。但这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纱织转眼便收起了那些让人难以理解的情绪，她对米罗莫名地笑了笑：“也许上辈子认识你吧。”
　　米罗一怔。但他不想让纱织再继续劝他穿救生衣。于是米罗垂手拿了救生衣，转移了话题说：“上去找船员放救生艇，我们必须要离开了。”

　　暴风雨之中，船身吃水也越来越多。普罗透斯号开始不断往下沉。
　　米罗带着纱织在积水的船舱里走了两步，便听见背后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吼声。
　　吼声越来越大，如远古野兽奔涌而出，要淹没了这一方空间。
　　米罗和纱织没有说一句话，在听到背后那恐怖吼声响起时，他们立刻快速向前跑去。
　　纱织全身都湿透了，但她此时觉得自己背后竟又冒出冷汗。
　　一定要逃出黑魆魆的船舱，逃到甲板上去。不然在这积水的船舱里，面对背后的那些东西，结果必然是尸骨无存。

　　米罗牙关紧咬，一个劲地往前冲去。他和纱织只顾向前跑，没有回头看背后那些东西一眼。
　　本想上楼梯去甲板的。但现在这情况，很可能还没到楼梯，就被那群东西组成肉墙围堵，断绝一切后路。
　　米罗眼中冷光如刀，他焦急地思考着对策。忽然之间，他的目光在某处一顿。米罗毫不迟疑，拉着纱织脚步急转，拐弯冲进梯子背后的一个暗角处。
　　这个暗角就在楼梯背后。
　　一旦那些东西离开了，他们就能赶快通过楼梯上甲板去。

　　直到此时，纱织才回头往船舱深处望了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让她全身都僵硬了。
　　数不尽的黑影子，如同毁坏了古老的封印，密密麻麻地从船舱里涌出。就像要把这个人间吞噬了一般。
　　腐烂尸体的气味遍布了整个船舱，越来越浓重，让人干呕。
　　大量的怪物咆哮着从船舱跑了出去，铺天盖地一般。
　　那些怪物之中，有骨头上还挂着几丝风干尸肉的。有一半边脸吊着皮，筋肉血管毕露的。也有看上去虽还像个人，却张嘴露出嗜血尖齿的。
　　这些东西，到底是长得像人，还是统统由人转化而来的？
　　但无论如何，此时此景，证明了一个事实。船上所遇到的这些怪物，原本就封存在船舱里。普罗透斯号作为一艘游轮，在底层船舱里装载了大量这种怪物，还照常招揽游客。
　　这艘船属于梭罗家族的公司。梭罗家知不知道，有人拿他们的船作为猎杀人类的陷阱？

　　如今，巨轮将要沉没。封在船舱底下的所有怪物都跑出来了。
　　甲板上乘客震人心肺的惨叫声传来，纱织和米罗在这船舱底下都能听到。
　　纱织拼命屏住呼吸，她不敢说一句话，生怕怪物发现了他们。
　　而此时，米罗从背后将全身透湿的纱织紧紧锁入怀中。他将头靠向她的脸颊边，嘴唇贴在她的耳侧。
　　米罗用耳语一般，此时只有纱织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甲板现在什么情况，你也该知道。只有杀出去，杀出条活路。”他在交代生死关头的话。

　　纱织死死地盯着那些咆哮奔出的怪物。
　　甲板上此时是什么惨状，不用想就知道了。
　　极端痛苦的泪水，积聚在她的心中。纱织曾想救这一整船人的性命。但她非常清楚，现在已经有很多人丧命于怪物口中。甚至他们此时上甲板去，也不一定能救下旁人，或者说，连他们自身的命途也难揣测。
　　谁也不愿这种惨状发生。但他们必须要接受现实的残酷。
　　直到船舱里怪物似乎跑干净了，漆黑的船舱陷入了暂时的安静之中。纱织收回目光，终于回答米罗道：“走！”

　　暴风稍微小了一些。船身被风浪的冲击小了点，不如之前颠簸。
　　但船舱里早已积满了水。普罗透斯号的船体持续地往下沉，船身早就在之前的暴风浪里出现了损坏。
　　大雨倾盆，雨势没有消减。
　　当上了甲板之后，如柱的暴雨打在甲板上，雨水四溅，让人的视野也模糊了。
　　但纱织仍然看清了船上的惨状。
　　尸体堆积，骨□□血。怪物全都跑上了甲板。游客没有反击之力，怪物进入了人群之中，开启了它们的血腥狂欢。

　　纱织紧握着黄金匕首，一路走来极其艰难。
　　她不知道除掉了眼前多少怪物，才勉强破开一条能前行的血路。路的前方、后边，被大雨冲刷得满是鲜红血色。
　　船体一点点往下沉。甲板的倾斜程度也越来越大，人站着就容易往后边滑。
　　米罗扬起斧子狠狠地劈了过去，他眼前立刻爆开一片血色，两个腐烂的骨架四分五裂。
　　甲板上站着容易后滑，米罗垂下手中的消防斧，伸手拉住纱织，往放救生艇的地方过去。

　　很多船员和乘客都往救生艇的地方跑。
　　人一多，引得嗷嗷直叫跑来的怪物也越多。
　　临近放救生艇的地方，场面越是混乱。有人试图与怪物搏斗，有人被怪物拖来当场一口一口吃掉。
　　无数尸体倒在血泊中。
　　怪物非常多，根本过不去。
　　米罗见这混乱场面，立刻扯了纱织转身往栏杆一边躲去。他长眉紧蹙，紧紧握住纱织，道：“现在很难救人。”
　　这种怪物撕咬人类成堆的状况，很难帮人，冲上去只是个死。但米罗一路看见纱织的神情，他很清楚她一心想去救人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