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痛不爱》文又青

2、第 2 章 电梯停在最

　　电梯停在最顶层。总裁室。
　　宋岩敲敲门，推开，“周总，人给你带来了。”
　　水恩透过门，只看见坐在总裁椅上的那人腰背挺直，正在认真地看着文件。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洒在周穆庭的身上，水恩有一瞬间的恍惚。
　　都说检验一个男人是否是真正的帅哥的标准是白衬衫加短发。此刻的周穆庭正是这样最简单的装扮，却有说不出的高贵气质。白色滚边的袖口，衬的那握着钢笔的手更加修长有力。
　　水恩感觉自己一瞬间心跳加速了。下一秒又不禁鄙视自己，刚刚嫌弃完李莎，结果自己也这么没定力…果然美色的威力不容小觑，水恩暗暗瘪瘪嘴。
　　周穆庭听到宋岩的声音，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嗯，你先出去吧。”
　　“好的。”宋岩点点头，转身出去。
　　水恩见宋岩离去，有点尴尬，讪讪地笑着说“周总好！”
　　周穆庭看着眼前傻笑的女子，深邃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节骨分明的手指搁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却不说话。
　　水恩被他看的慎得慌，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怕得罪了这位大人物，只好老老实实地站着，眼睛也不敢乱瞄，随着周穆庭敲击的手指，水恩感觉到自己心跳如雷，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愣愣地看着他的手出神。
　　“这人手怎么这么好看。”水恩在心里嘀咕。
　　停滞的空气中，似乎...溢出一丝叹息。
　　“你先去那边的沙发坐着等一下。”周穆庭没有情绪的声音打破宁静。
　　水恩如获大赦，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眸子看着周穆庭，“好的！谢谢周总。”
　　“嗯。”冷冰冰的应了一声，周穆庭又继续埋头看文件。
　　水恩不禁疑惑刚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仿佛那叹息，不是这个冰冷的男人发出的。
　　摇摇头，走向总裁室右边的沙发，水恩规规矩矩地坐下。
　　沙发前面的小几上有几本杂志，水恩无聊，抬头看看周穆庭纹丝不动的身影，伸出手随便拿了一本，是最新的财经杂志。
　　杂志是对天禾换了总裁之后的发展进行预测和猜想的报道，水恩随便看了几页，便开始犯困，这可不能怪她，本来就对金融方面不感兴趣，而且加上之前那么紧张，现在坐在这么柔软的沙发里，人便稍微有了些松懈，睡意也就上来了。
　　周穆庭处理完文件，动了动酸涩的脖子，往沙发望去，没有人。
　　起身走近一看，毕水恩整个人窝在沙发一角，正睡得香甜。柔软的发丝贴在脸颊，睡着的水恩少了平日里的俏皮，双手蜷在胸前，安静的睡颜。
　　周穆庭蹲下身，看着眼前乖巧睡着的毕水恩，突然想到了小时候一直陪伴自己的老伙计东儿。
　　东儿是一只金毛犬，是周穆庭的母亲送给他的，在周穆庭那孤单又漫长的童年岁月里，是东儿一直陪伴着他。它总是用湿漉漉的眼神无声的望着自己，也总是喜欢蜷缩在自己的脚边呼呼大睡，在母亲带着他和它散步的时候不顾一切撒开脚丫疯跑…可是终究，时间会带走一切，后来，东儿老了...永远的离开了自己...
　　“穆庭，别哭了，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要坚强。”母亲抱着他，轻轻地拍着，“生离死别的事情，以后你还会经历。有一天，妈妈也会离开你，到时候穆庭可一定不能再这样哭鼻子哦。”
　　在母亲怀里哭红了鼻子的小小少年抬起头，母亲正浅浅的对他笑着，温婉的脸上流露出的哀伤却无法掩盖。母亲柔软的手捧起他的脸，”穆庭，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坚强，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将来可以保护自己所爱的人，知道吗？”
　　少年在母亲的注视下懵懂的点点头。母亲摸着他的头，慈爱的笑着，不再言语，只是将他搂地更紧。
　　最终，在东儿离开后的第三个月，母亲也永远的离开了自己。
　　“胃癌晚期。”医生无奈地摇头，“病人的求生意志并不强烈，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再多活三五年是没有问题的。老人家，您节哀顺变。”医生恻然。
　　周穆庭远远地躲在医院走廊的拐角处，看到一向硬朗的外公瞬间垮下的肩膀，强硬了一辈子的老人，最终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唯一的女儿，是自己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啊！老人悲痛欲绝，踉跄的身影被身旁的保镖赶紧扶住。
　　周穆庭又看到了坐在走廊长椅上的父亲，松开的领带，青色的胡茬，闷闷抽烟的父亲，那个自己一心一意期盼并且崇拜的父亲，那个母亲每次提到都会露出幸福表情的父亲，同时也是那个狠心把他们母子丢在国外生活的父亲，那个让母亲总是流露出失落表情的父亲。
　　小小的少年已经隐约感到了什么，他知道母亲是因为父亲才放弃生的想法的，他愤怒，他怨恨，他恨那个在长椅上狼狈抽烟的男人，是他，才让自己永远的失去了母亲！
　　外公走到父亲身边，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也许我是真的做错了，我错了啊！”老人悲鸣。
　　周常松抬头看着老人，眼睛里也盛满了悲伤。
　　“穆庭我带走，他是宛如唯一的孩子，我不愿把他交给你，因为你不配。”老人拉着少年的手，在保镖的簇拥下离去。而少年，亦不曾回头。长长的走廊里，只余下狼狈不堪的男人和一地烟头……
　　周穆庭闭闭眼，从回忆里走出来，再睁开眼时，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看着在沙发里熟睡的女子，收回就要触到女子发顶的手，拿起外套，决然离去。
　　毕水恩揉揉眼睛睡醒的时候，晃了一下神，没记起来自己在哪。等脑袋清晰之后，突然睁大眼睛，“完蛋了！”看着只亮着一盏昏暗的灯的总裁室，水恩赶紧朝里间的办公室望去，果然，没人了。
　　墙上悬挂了好几个时钟，水恩仔细辨认着，看到北京时间的那个是指向八点零六分。“还好还好，我还没有睡到十点多嘛哈哈。”水恩乐观的和自己打马虎眼。开了门下了电梯，刚回到自己的桌子上，就听见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喂？”
　　“毕水恩你睡醒了？哈哈，你真是绝了，竟然敢在总裁室睡觉。”宋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算你命大，周总竟然没说什么，看你睡得熟也没叫醒你。”
　　“那个……我也不知道我会睡着…”水恩不好意思地说。
　　“嗯，所以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明后天是周末，你就等着加班吧。”宋岩幸灾乐祸的笑着。
　　“加班？”
　　“对的。”宋岩语气严肃。“看见你桌子上的那一叠材料没？”
　　水恩目光下移，“嗯，看到了。”
　　“你这周末要把这叠材料看透了，周总说下周一上班他会亲自考你。”
　　“啊？！”水恩吃惊。
　　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让老板如此上心？一般的思维，是觉得对方对自己有意思，但是水恩一想到周穆庭那能冻死人的眼神，就果断的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那，究竟是为什么呢……？奇怪的感觉。
　　............

　　“算了算了不想了”，水恩呼一口气，抱着那叠不算轻的材料，晃悠着出了公司。
　　走在路边，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车流声，看着温暖的路灯下纷纷而下的落叶，水恩一时兴起，也不急着就近搭地铁，而是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着。清冷的空气吸入胸腔，水恩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
　　到了下一个地铁站，因为不是下班高峰期，人也不是很多。水恩拿卡准备刷，路却被挡住了，一双干净的棕色休闲鞋出现在眼前。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请问，你有零钱吗？”
　　舒缓和煦的声音钻进耳朵，水恩只觉得被这声音蛊惑了，抬头见到一张俊朗温和的脸庞，正有些窘迫的看着自己。
　　“啊？”水恩打量着他，米白色的裤子，浅灰的针织衫，干净利索的黑色大衣。虽不知道牌子，但他一身简单的衣物却很有质感，彰显出主人的气质，所以，他应该没必要骗自己几块钱。
　　“你没搭过地铁吧？”不然怎么会没有零钱呢。
　　那人握拳轻咳一声，尴尬的点点头，“我刚回国，没有办地铁卡，也没国内驾照，刚好有点事，却忘了带零钱……”
　　“噗”，水恩一笑，又突然意识到不礼貌，急忙道，“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起了我第一次搭地铁时候的样子，那时候连买票都不会呢。”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你要去哪？”
　　“涧西站”
　　“那我们先去那边的售票机买一张票。”水恩指着售票机，“快来。”
　　林晨暄心里一怔，看着走在前面的女子，随即一笑，快步跟了上去。
　　水恩自认为是个好心人，面对需要帮助的人，在判断了对方是否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之后，只要自己有能力，她都会做些什么的。
　　从包里摸出几个硬币塞进了机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动，不一会儿，票出来了。
　　“呐，给你。”水恩将票递给林晨暄。“跟我来，去搭地铁。”
　　二人进了地铁，寻了空位坐下。
　　水恩对着地铁黑乎乎的玻璃发呆，晚上的地铁看不见窗外的样子，偶尔到站了会有灯光映过。她还是喜欢白天的地铁，因为可以看见窗外，钻出地面变成轻轨的时候就能看见这个自己每天生活的城市。高楼大厦低矮平房都会在眼前一一闪过，就像，看见了形形色色的生活一样。
　　林晨暄凝眉看着毕水恩，本来想和她说一些感谢的话，现在似乎没有必要了。从一踏上车开始，毕水恩就和他划清了界限，似乎帮助他，只是理所当然，完成帮助之后，她与他，也就没有关系了。
　　水恩一个人沉默的看着窗外，感受到林晨暄注视的目光，回过眼对他微微一笑，便又将头偏向窗外。
　　淡淡的疏离感。
　　林晨暄自舒一笑，目光落在水恩胸前的名牌上———天禾集团，毕水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