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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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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是个苦差事,但凡能收拢权力或是捞油水的差事都在皇上眼皮底下,这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以纪景琛一行人启程后的几日,卫冉每日从宫里请过安出来,都会接收到许多或同情、或鄙视的目光。
她向来心宽,从不屑在心里记恨别人,前几日和纪景琛闹了些小别扭生闷气已经是平生罕见了,这会儿因着天气晴爽,心情也很是明媚。
马车晃晃悠悠最后停在了城西首饰铺里,卫冉戴着椎帽扶着青萝的手下了马车,玉心去打点马掌柜,卫冉就直奔二楼的小雅间去了。
卫家是清官,但是好歹几朝老臣,因而她最是不缺钱,今日从宫里出来,碰上的一众宫女夫人都时不时地打量她,目光隐隐含着些微的可惜之意。
她略一思忖,意识到自己已是许久没有置办行头了。虽说她如今帮着纪景琛演戏,要做足没钱的样子,但是要是做的过了,说不准又要惹人怀疑。毕竟三殿下每月的俸禄摆在那里,卫家又是世家,你做出一副缺钱的样子,不免便会惹人猜测,你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宫廷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八卦精神,这等小事若是被人牵扯便有些犯不上了,尤其今日淑妃叫她到宫里,‘含蓄’地跟她兜了许久的弯儿,最后竟然问她三殿下是不是拿钱去笼络朝臣了?
卫冉当下就明白了,这哪是淑妃能想到的,定然是皇后或者皇上在她面前暗示的。
于是她一出宫就来了这首饰铺,一进门就着店家将时下最流行的样子都摆出来,不同材质的各选了几样,最后又包了一大包银饰和珠花。
她两手空空进去,出来的时候玉心和青萝捧着两个包裹,围观的只能看得出这马车不是一般人坐的,哪里能想到这是皇子妃来包场了。
卫冉领着她们出了首饰铺,又进了绸缎铺,买了十几匹布,又订做了一批新的夏衣给府中下人,这才满载而归。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卫冉摆弄着手上的蝴蝶玉簪,那蝴蝶栩栩如生,是用金箔打造的,蝉翼处弄成了镂空的样子,看起来像是真的要飞起来一般。
玉心看着车上这些东西,却有些担心:“娘娘,虽说皇上疑心您和三殿下装穷,可是花银子这般大手大脚怕是也会落得不好的说法的。”
卫冉却浑不在意,只顾戳着手中那展翅欲飞的蝴蝶:“最好是能传出些说法,这样皇上以为我只会花钱拖三殿下的后腿,也能少防着我些。”
“陛下为何要防着您?”
“他疑心病重。”
卫冉再不肯多做解释。
“娘娘这蝴蝶玉簪是要留着自己戴的吗?”玉心拿起另一个金步摇,上面是一朵白玉雕成的玉兰花,边上以金皮包裹,下面形状类似凤尾以金塑成,两滴水珠状的玉珠挂在下面摇摇坠坠,看起来很是灵动,她笑道:“奴婢觉得这个更适合娘娘。”
卫冉摇摇头,这两个都是她亲自挑选的,让老板放在了特制的镶珠首饰盒里,光是那盒子就花了她十两银子,她将它们装好,解释道:
“都不是自己用的,这个是要送给沁儿的,为她接风。这丫头要是收不到礼物,还不得跟我闹个三天三夜。”
玉心点点头,很是理解,想到沁儿小姐的脾气,自己都替娘娘头疼。
她口中的沁儿名叫阮沁,是南昌候的女儿,南昌候是侯爵世家,当年随着太祖皇帝征战四方,一代一代传承下来,到了阮沁的祖父这一代时,皇帝已是不能安心将兵权交付,生怕功臣功高震主,因而当今皇帝刚登基没多久,老侯爷便自请离京去安州镇守,将一众妻儿全都带走了。
前几年老侯爷病重,阮沁的父亲继承了爵位,每年都会回京述职,也会带着阮沁。
卫冉和阮沁是自小便玩在一起的,卫冉的祖父和阮沁的祖父也是至交好友,她一家离京时,卫家真是好一番伤心,卫冉当时还哭闹着非要跟沁儿走,被娘亲骂了一顿。
她二哥更是自阮沁离开后沉闷了好久,每次她提起阮沁的名字,二哥都要生气。
沁儿的脾性和卫冉相似,只是脾气比卫冉还倔,是一个说不得打不得、还得哄着的性子。
卫冉想,自己的二哥卫麟大约是自小便被欺负的惯了,所以到现在还一心念着她。
卫冉思忖着现如今的形势,四殿下式微,大殿下正如日中天,三殿下竟被派些苦差事,此值多事之秋,南昌候以往述职皆是在秋末,今年早早回来,想来不止述职。而且沁儿今年十七了,也是该议亲了。
想到此,她叮嘱玉心:“南昌候此次回京,大约不会立刻返回安州了,你这两日在府中收拾个地儿,左右三殿下不在,我到时接了沁儿来住。”
她们主仆二人叙话,马车已是过了中街,前面已经看见三皇子府的门面了。
谁知马车刚一停下,还未站稳,便有一个丫头跑过来。
玉心一瞧,便认出是卫府里伺候夫人的,立刻就掀了帘子问:“你这般急急忙忙赶过来,是府里出了什么事吗?”
那小丫头立刻上前道:“大小姐快回府一趟吧,宫里出事了。”
卫冉眉心一跳,宫里出事了,能劳动娘亲立刻来叫她的,只能是姑姑的事。当即便连东西也来不及卸,令车夫往卫府赶去。
进了府宅,卫冉便直奔正殿而去,果不其然,此刻祖父、祖母、父亲和母亲都在正殿端坐,愁思不展。
草草地行了个礼,卫冉便着急道:“娘亲,如此着急将冉儿唤来,宫里出了什么事?”
老夫人闻言立刻便又开始抹泪,卫夫人也是不无叹息:“你姑姑小产了?”
卫冉闻言一怔:“姑姑何时……”
长辈们此刻都面色悲切,卫麟便向她解释道:“宫里一向有三月内不得大肆宣扬的规矩,姑姑又不是适宜的年纪,便一直压着没说,今早你出宫后不久,皇后去姑姑宫里吃茶时发作的。”
他话语简明,但是已是传达了该有的信息了。
姑姑小产时皇后在场。
“是皇后?”卫冉下意识地便这么想,但是又觉得不对,怎会如此明显。
卫夫人道:“消息刚传来,具体是如何还不清楚。皇上下了恩旨,明日我和你祖母就入宫陪伴。”
卫冉点点头,应该的,皇上一向对姑姑照顾有加。
只是众人这般欲说不说的样子,却让卫冉摸不着头脑:“娘亲,到底还有什么事,你们便说罢。”
殿内一度陷入沉默。
半晌,卫麟犹豫着道:“宫里已经有了消息,但还没有准信儿。不过你切要做好准备,此事,怕是与淑妃脱不了干系。”
“淑妃?”
卫冉闻言便立刻在脑中否决了这个消息:“淑妃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手下更是没几个能使唤的,这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她做的。”
卫麟像是也不太相信,卫家和三殿下是在一条船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因而要说淑妃陷害贵妃,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但这后宫与前朝又是半分离的状态,女人们勾心斗角的谋划,谁也不能猜透。
因而他只是不确定道:“皇后当时就在姑姑宫里,一心想撇清自己的关系,因而立刻就派人搜了后宫,结果,害姑姑小产的药物,是从淑妃宫里搜出来的。”
老夫人脸上表情悲痛,卫冉也难过,但却不得不多思量一些,未免祖母怪她胳膊肘往外拐,她解释道:“祖母、祖父,不是冉儿偏帮,只是这事定然不是淑妃所为,只怕那人此举便是意欲挑起卫家和三殿下不睦。此时三殿下不在京中,这时机掐的太好了,冉儿不得不多想些。”
卫宰相闻言点点头,很是赞许。他历经两朝,自是心疼女儿经此一罪,但多年官场打拼,已是能看透许多表面事,叮嘱道:“此事尚未有定论,陛下和皇后定会彻查,万不可为谣言动摇。”
殿中的人便一一应了,卫宰相又嘱咐了卫冉几句,让她回府后好生盯紧身边的人。
从卫府出来后,卫冉只觉得头疼,姑姑怀孕这事,估计宫里知道的人也不多,听娘亲的意思,此时尚不足两个月,又说皇后在场,让人第一时间便觉得是皇后所为,可是证据又说那导致堕胎之物出自淑妃宫里。
卫冉压根就不会去想这事是否与淑妃有关,凭她的脑子和性格,若真要害姑姑,大约也是直接面对面推她了事,定是想不出这下毒的阴招。
那么就不得不去想这背后人的动机了。
既是要挑拨卫家和三殿下关系,最直接的受益人便是大殿下,箭头便又指向了皇后。
她闭了闭眼,揉了揉眉心,她不觉得皇后会这么蠢,冒这么大的风险就为了给卫家和三殿下添点堵,但是若要找别的推手,她又没有思绪,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她总觉得隐隐的有一条线,但是又抓不住,便更觉没有头绪,心下恼火。
不由地想到,她的百花宴怕是要推到秋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