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的嘴，骗人的鬼》短袖儿

41、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黑岩山潮湿阴冷的地牢里。

　　青莲低头坐在草床的边沿，破烂的浅色衣襟上透出几条一指宽的血痕，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吱——！”

　　一旁乱爬的老鼠被他踩在脚底，不停扭动身躯发出尖锐疯狂的哀叫。

　　“啧啧。”

　　殷娇娇抱着胳膊，隔着锈迹斑斑的铁栏，大片裸露的雪白透亮的肌肤，与黢黑脏污的四周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嘴角全是恶意的笑容：“这副模样顺眼多了，以后多挨鞭子。”

　　青莲抬眸，眼尾泛红，眼睛眯起来：“怎么，你也觉得我不该招惹他？”

　　殷娇娇居高临下，嫌弃地皱起细长的柳眉，“作死的时候离远点，不然替你收尸的差事落在我头上，晦气。”

　　青莲挺直上半身，故意用脚尖碾压老鼠尸体，猩红色的血肉从溢出脚底，饶是殷娇娇再好的兴致，也恶心得别过眼。

　　“教主若有杀心，你以为我们会比这老鼠的下场好到哪里去。”青莲凑到殷娇娇面前，扬起下巴，“我是在替你试探他的底线，好让你看清楚。”

　　“看清什么？”

　　“看清楚，他最大的弱点。”

　　殷娇娇听到这话，几乎立刻笑出声来，“你别告诉我，你打算利用这个弱点，翻身做主人不成？原以为你不过性格恶心，没想到脑子也是坏的。”

　　说到这里，她嘴角的冷笑更深，终是忍不住嘲讽：“我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你以为方圆十里，还留得下活人气儿？”

　　“我当然知道，他太强了。”嫉妒让青莲的眼角张开露出肉红色，黑色的瞳孔缩小显出疯狂，指甲陷入手掌中也浑然不觉，他近乎自言自语“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人，只靠肉眼都能感受到他身体里不断膨胀的内力，你知道吗，我每次靠近害怕得浑身颤抖，凭什么，这世上凭什么有如此幸运的人，这天下唾手可得，他却偏偏，偏偏——”

　　声音戛然而止，青莲仰头，凸出的喉结仿佛要从纤瘦的脖颈中刺出，青筋毕现，才兀然笑出来，“护着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真是个笑话。”

　　殷娇娇斜眼瞧他，“你这副吃味的样子，不是在争风吃醋吧？”

　　青莲这时候才真正动起怒来，怒气扯动伤口，令他颤抖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没错，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孱弱又天真的样子，真是让人想一掌捏死。”

　　“自己疯去吧。”殷娇娇懒得看他这副样子，转身要走。

　　阴暗的走廊里，殷娇娇被烛光照着的半边脸毫无表情。

　　再疯，也不及那人万分之一。

　　青莲被带下去后，李昊害怕青莲报复，只好一直守着被下毒的婢女，并且再三交代，一定不能让被人接近她，特别是青莲。

　　江书墨“嗯”了声，抬手替他拢起耳边的碎发，点头道，“又长了些。”

　　耳朵上敏感的绒毛好像被触碰到，李昊有些痒，一张嘴话题却又回到床上的少女身上，“她现在太虚弱了，如果不注意的话……”

　　江书墨眼神从少女身上扫过，指尖在被拢好的发尾上缠绕，闷声回应，“嗯。”

　　明显的心不在焉。

　　李昊其实心底有点虚，他觉得身后的江书墨此刻气压很低。

　　难道是因为刚才碍于他的面子，不得已惩罚了青莲？

　　李昊莫名别扭，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觉得江书墨过于看重青莲，还是因为主角对生命的漠视。

　　他无所适从的时刻，恰好注意到窗外蒙蒙亮的天色，悄悄松了口气。

　　看也不看江书墨，李昊飞快地交代：“你替我看好她，人好不容易救回来别又让青莲趁机祸害他，那小子报复性特别强，嗯那个你管管他，好歹是你手下……那个就这样吧，时候也到了我该走了……”

　　“明天见”三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到底没说出来，李昊瞬间消失在空气中，阳光从窗外倾泻而下。

　　空间仿佛停滞了一样，尘埃在逐渐亮起的清晨中无声地上下飞舞，江书墨沉默站定，朝着李昊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江书墨神情麻木，缓缓抬手将手指贴到唇边，试图感受残留的温度和气息，贴上肌肤的那刻，却只有彻底冰凉的触感。

　　绝望和无力像昨日一样汹涌袭来，他走向窗边，死死盯着那轮远在天边的红日，几乎带着恶狠意，眼觉微微泛起红色。

　　房间的另一边，春桃幽幽醒来，觉得五脏六腑处全是火烧般的疼和燥热，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庆幸，她竟然真的得救了？

　　是那个人……

　　“在找谁？”

　　窒息的宁静被打破，江书墨走向床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垂眼看了她青紫的脸色，看她动弹不得的样子，想了想，俯身将人扶起。

　　少女因为男人的靠近，虚弱地瑟缩了一下，心狠狠的跳了两下，在这里呆了这么久，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传说中的男人。

　　一点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恐怖，甚至看起来过分年轻英俊。

　　江书墨接着问：“在找他？”

　　手抓紧被子，少女垂头低声，感激道：“多亏那位公子，救了奴婢一命，奴婢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感恩的话戛然而止，在她背后虚扶着手贴近，她原本因为高烧滚烫的身体仿佛被一块寒冰贴上，冻得她止不住地颤。

　　“所以为报，然后呢？”江书墨一只手在她背后轻拍两下，像是在安抚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从小懂得看人眼色，少女本能地觉察气氛诡异，连忙摇头，“奴婢不敢，奴婢……奴婢只是感谢……”

　　“你确实该感谢，他为了你，不停叮嘱我要善待你。”

　　“……谢谢教主。”

　　“不用谢我，毕竟我不太想让他救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很冷？”

　　明明入耳的话语清清淡淡，少女心却仿佛石沉大海，只因为她瞧见了面前男人那双无波澜的眸子，明明是温柔风流的眼尾，却偏偏全是漠然的意味，淡色的唇瓣歙张，语调平静地不含温度。

　　某一刻，少女甚至恍惚间觉得面前的人只是一个被人控制的漂亮玩偶，面对她连眼皮也懒得掀一下。

　　“怕成这样，还是你想让他来照顾你？”

　　“奴婢不敢……”少女嗓子里全是颤抖。

　　“有何不敢，你敢让他救你，敢心存妄想，还敢当着我的面红了脸。”江书墨轻声说道，一边起身，吹灭了烛火。

　　奴婢听不懂这话里的意味，因着身子不能大动，只能一个劲儿的求饶。

　　烛火熄灭，空气中拂过一丝微苦的味道，江书墨无波无澜的黑色眼眸出现瞬间的失神，置若罔闻耳边的声音，呢喃道：“他救了你，也救了我……”

　　话语间，他的身上飘出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变形却消散不去，逐渐凝聚形成一片阴影，遮挡住清晨的光亮，原本明亮的房间瞬间变暗。

　　江书墨的声音随着黑影铺散开来，充斥在每一个角落，并且逐渐朝床那里伸去，包裹住四周，幽暗可怖。

　　“他第一个救的人是我。”江书墨又低声强调了一遍，“他如今又救了你，以后看了其他可怜人，说不定也会心软。”

　　江书墨压抑至极，竟化为一声轻笑，“怎么办，我已经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