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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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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哥,要不看看你浑身浴血的样子?特真实。”大宝把手机给他看,“啧,真血就是不一样,就是比颜料带感。”
是在救护车上拍的。
他躺在担架上,塞着氧气面罩,左手手臂整齐地裹着纱布。
左聿本来只是轻描淡写地撇一眼,大宝都准备收回去了,谁知道左聿竟然伸手:“我看看。”
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接过手机,放在腿上,食指和拇指控制着屏幕,移到他的伤口上,放大。
大宝看不到他的动作,就见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忍不住嗤嗤地笑:“行了,大哥,知道你帅……”
“她回来了?”
大宝的笑声戛然而止:“……谁啊?”
“向柏。”
“呃……那个……哎呀肚子好疼我去趟洗手间。”
“大宝。”
“诶。”大宝刹住奔出一条门的腿,咽口吐沫,想想还是走回来,叫了声聿哥。
左聿看着他。
大宝看他那眼神挺平静,整个神色都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大宝点头。
原来……真的不是幻觉。
左聿记得自己昏迷时,一只微凉的手在轻拍他的脸,在他耳边喊他名字,那是向柏的声音。
她在上海念大学,他在北京,那时候还没有微信,她经常用彩信给他发各种照片,一条一块钱,左聿都替她心疼话费。
她发的图千奇百怪,从来不考虑他的承受能力,什么她解刨的青蛙啦,她练习缝针的模型啦,她画的人体神经解剖图啦,还有她包扎的纱布,和大宝给他看的那张图一模一样——
一圈一圈缠得整整齐齐,边沿都是平行的,一点歪斜都没有,还有系结的方式,具体左聿也说不出来哪不同,但是一看就是和别人的不一样,是独属向柏的风格。
大宝悲催地给向柏微信。
大宝SOD蜜:惨,聿哥知道是你了。
当时凌双双正拉着向柏喝酒,刚摇骰盅输了好几把,凌双双心里不平衡,非得拉着向柏把她欠的全补回来。
向柏朝手机瞄了一眼,拿酒杯的手顿了下。
“怎么了?”
“……他知道了。”
凌双双喝的很懵:“谁知道了?知道什么了?知道你有三只眼呐还是我有大丁丁呐?”
向柏没说话。
向柏的沉默分两种,一种是没事的沉默,一种是有事的沉默。
这次显然属于后一种。
凌双双眨巴眨巴眼,把杯子摇摇晃晃搁桌上:“你每次这表情,我就知道,是那谁?对不对?”
向柏点头。
“知道什么呐?”凌双双再问,酒精上脑,她有点跟不上。
“知道是我了。”
凌双双看她一会,咯咯地开始笑:“他知道了?他终于知道了?多久了?啊?特么十四年了吧,开窍了?”
向柏皱眉:“你醉了。”
“我没醉!”凌双双大手一挥,去摸手机,摸了半天,终于在沙发缝里找到,还是程奕泽递给她的,凌双双一把抓过来,向柏知道她要做什么,抬手去抢,然而没醉的跟醉了的抢,是抢不赢的。
凌双双已经把电话拨了过去,那边还接了。
“渣男,你特么现在开窍了,哈?告诉你,晚了。我们小柏,不惦记你了,知道吗?哈?!”
“凌双双!”
向柏皱眉低呵。
凌双双推开她,爬上高背椅,喊:“渣男,你就后悔吧!好姑娘哪那么多?后悔死你!后—悔—死—你—”
左聿手机贴在耳边,安静的听着,腿上还摊着剧本,那头声音很吵,凌双双对着话筒大喊,在安静的病房就算不开免提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还是把耳机贴在耳边,任那声音一下下冲撞着鼓膜。
孙侯跟大宝听得一字不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凌双双喊完,底下人都给她起哄鼓掌,还有吃瓜群众跟着捣乱:“渣男,这姑娘我追了,你歇着吧。”
凌双双摇摇晃晃手指乱点:“不不不,不是我,你不行,他行。”
她爬下椅子,把电话塞给程奕泽:“你情敌,给他示个威。”
这一切都一字不落地灌进左聿耳朵。
向柏想不明白左聿怎么到现在都不挂电话,给程奕泽使眼色,希望这男人多少还有点理智。
没想到程奕泽也跟着疯,接过电话温声道:“我喜欢她,第一眼见到就喜欢,我要追她,现在就追。”
向柏夺过手机,挂了电话。
疯了,全特么都疯了。
不过向柏一向很会自我调节,疯就疯呗,她也能疯,谁不会啊,不疯魔,不成活嘛。
反正都知道是她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于是第二天一早,左聿就收到一束玫瑰花,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谁干的。
孙侯还没想好怎么拒绝呢,快递员已经敬业地把笔塞左聿手里了:“左先生,向小姐说了,让您一定亲自签收。”
左聿说:“如果不收呢?”
“她说不收也没事,您自个儿扔垃圾桶里就行。”
那天放学,她把他堵在教室门口,等所有人都走光了,从桌屉里掏出一只玫瑰给他,三天的午饭,她顿顿只吃一半的量,就为了这只玫瑰。
一下午没沾水,花瓣有点蔫,向柏去弄,不小心给刺扎到手。
左聿冷漠地看着她,不接,只说:“怎么不把刺弄掉。”
“可这就是玫瑰本来的样子啊。”
“……我要是不收呢。”
“不收也没事,你当着我面儿把它扔了就行。”
……那时他是怎么做的?
是真的当着她的面,把花给扔了,就扔在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第二天早上给值日生告到班主任那里,班主任在全班严查玫瑰的来源。
左聿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就站了起来:“是我的,老师。”
不出所料被叫到办公室,班主任问他是不是早恋,以他那张脸,全校女生几个明里暗里没点小心思的?班主任心里有数。
“怎么会呢老师,您想想,要是早恋的话,这花也不会出现在垃圾桶里不是吗?”
“那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拒绝早恋的证据呐老师,我明明白白拒绝了她,当着她面把这花扔了,她现在怎么也不会喜欢我了对吧。”
班主任给他说得哑口无言。
向柏是班长,也是生物课代表,当时正往办公室抱作业,进来时听到这么一句话,脚步顿了顿。
班主任问他是谁送的。
“这……不合适吧。”左聿挠挠头,“人家本来都不喜欢我了,没准您这么一问,她又喜欢了怎么办?”
班主任都给他气乐了:“哟,小伙还挺绅士呐,行,那五十遍《陈情表》你替她抄了吧。”
左聿到现在都记得,开头第一句“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兄。”
风云人物左聿没想到自己竟会栽在五十遍《陈情表》里,他认了,下课超,放学超,作业都懒得写的他,为了抄课文,专门去买了个本儿。
放学后,向柏又故意留到最后,在她书包里掏啊掏,就见一截小细胳膊露在外面。
左聿抄得心烦意乱:“你祸害我祸害得还不够?送什么我都不会收的。”
这大概是左聿对她说过的最重的一句话,左聿虽然是不良少年,但对女生是出了名的绅士,能让他在女生面前爆粗,真的说明罚抄课文真是一件烦到爆的事。
向柏把手里攥着的东西给他:“收下吧,你肯定需要。”
左聿低头一看,那是一盒……笔芯。
再后来呢?
她又送他玫瑰。
很执着。
还是那样,放进书包小心翼翼带过来,刺一根没少。
左聿扒开那捧玫瑰,枝干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根刺。
是从什么时候,她送的玫瑰,就再也没有刺了呢?
左聿在单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快递员没有马上收走,对着他的签名拍了照,又在手机上按了会,这才功成身退。
大宝在一旁咋舌:乖乖,向姐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攻势,够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