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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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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晌午出门那会儿就有些闷热,原本晴朗的天空也灰蒙蒙的,她一早就知道或许会下雨,却不曾想是一场骤然而至的雷雨。
想着方才唐晟负气出去,也不知去了哪儿,有没有带伞,江月篱正欲转身,屋里又传来弟弟奇怪的声音。
许是被雷声惊醒,江月宁竟在屋里坐了起来,随后站起身在白景迟的床上跳,好像是跳舞一般,手舞足蹈,嘴里还唱着什么奇怪的歌谣。
江月篱伸手捂着额头和脸,对白景迟说:“你去看看他,我照顾阿宁。外间那女子,你顺道见见,我觉着挺好,先把人家留下来。你身边真需要一个人,不是我说,县衙的饭菜真真难吃。至于其他,待会儿再说。”
江月宁这小子只怕是人醒了,酒还没醒,居然发起疯来。若没人看着,搞不好会从床上掉下来。
白景迟刚被她无聊摆了一道,倒是极不想出去,可听见这倾盆而至的雨声,又确实有点担心。遂点点头,赶紧硬着头皮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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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篱在房中陪弟弟嬉闹,也是有些醉了。江月宁就好似不知累似的,嘻嘻哈哈,唱着一首二人母妃哄他们睡觉时时常会哼的小调。也不知这小子何时给小调谱了词,确实挺有才的,听着有意思极了。
姐弟俩正意兴阑珊之时,外间廊下终于传来脚步声,听上去好似两个人。白景迟的脚步声,江月篱早听惯了,只怕人尚未进屋,她便已猜出是他。至于第二个人嘛!此人脚步声沉稳有力,既不快,也不慢,那是走得有多从容便有多从容,丝毫不被此前的情绪影响。
实在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回来,江月篱暗自长叹一声,遂又跟着弟弟的节拍一同唱起了那首小调,一边唱,还一边拍手叫好。任谁听了都觉得她不知悔改。
许是听见里间传出的动静,那人的脚步声在门外不远顿住。随即便听到白景迟打圆场道:“谨之兄,真是郡主让下官出去看你有没有淋雨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性子?就喜欢嬉闹罢了。”
也不知唐晟有没有听进去,忽而他的脚步声又回头往来的方向越走越远。白景迟似乎跟了上去,故意没压低声音问:“谨之兄,你这是去哪儿?外间好大雨呢!”
唐晟沉沉的声音终于传了进来,他说:“书房。”
白景迟听说他不是要走,松了口气,也没跟着他了。没一会儿又朝自己的卧房走了过来。进门前叹了口气,负着手摇头问:“你在想什么?”
可江月篱的样子哪里像满腹愁思,有什么郁结解不开,不仅丝毫没有想事情的样子,更像与醉酒的弟弟玩得不亦乐乎,吊儿郎当,满不在乎。
白景迟唯有迈进门,低声道:“你莫非不知谨之兄的性子?他从不玩笑,对你定是认真的。你居然还这样气他。我也越看越不明白了,你究竟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见江月篱不答,他又说:“你可还记得前些年你们一块儿玩蹴鞠?当时我俩只道是他球技差,你还笑话过他。可哪有人输球输成他那样子?如今想来,他那时候分明是为了你。”
这事江月篱怎会不记得?只要是当初与唐晟有关的事,她桩桩件件记忆犹新。
那应该是认识唐晟第一年秋天的时候,也不知是谁起的头,皇族中一帮亲贵子弟约了在一处蹴鞠场比试球技。但凡这种热闹事,又怎会少了江月篱?
那日秋高气爽,日头刚好,不冷不热,天上白云朵朵,偶尔还有一阵凉爽的秋风轻轻拂过。正正是蹴鞠的好日子。
江月篱高高兴兴带着白羽和白景迟一到球场便见到了两拨人。一波以太子为首,个个雍容华贵,趾高气扬。另一波则是唯九堂兄江胤马首是瞻,在场边一隅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二人见她进来均冲她点了点头。
当时父王与太子的关系尚未如眼下这么如火如荼,加之江正也不想女儿牵涉一些事,并未对她讲太多朝中之事。她与太子的关系也还算勉强过得去,只是即使父王不说,她也听过一些事,对自己这位堂兄确实没什么好感罢了。
许是在等她挑选自己的阵营,均看着她不说话。
江月篱本就是个无聊人,平素与江胤关系倒是不错,可偏偏那日,她在他身边也见到了一位自己不太想搭理的人--十堂兄江玦。因此略微有些犹豫。
不过就在她犹豫不决之时,江胤笑着冲她招了招手,因此江月篱还是最终选择了他们的阵营。
太子当时丝毫没有不快,甚至还笑了笑。好似在说:你随意。
随后两拨人就开始商议派谁出场,战术如何。江月篱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只在边上看,自然是第一个主动请战的。原本她乃女儿身,其实也不太适宜与一群男子玩这种游戏,不过从小到大几位堂兄都习惯了,根本没当一回事。兴许在他们眼中,她就如假小子一般,什么事都爱预她一份。
江胤当时笑着说:“本王也没打算让你闲着。”
正说着,场外又有一人姗姗来迟,众人均一同转过头去。江月篱见到此人颇为意外,也兴奋不已,甚至都忍不住跳了起来,一边跳,一边冲此人挥手,喊道:“谨之,谨之来这边。”
好似就怕他看不见一般。
不错,这姗姗来迟之人正是唐晟。江月篱意外的是,他居然会来参加蹴鞠赛,若他是喜欢抛头露面、张扬高调之人,她又怎么会长到十四岁才有缘认识他?所以见他出现,她当然意外。
可偏偏唐晟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便朝太子那边走去。是她忘了,他俩从来就不是一个阵营。江月篱失望的目光跟着他移动之时,甚至还看见太子阵营中,那姓卫的脸色十分难看,他身边的人也不知在与他说什么,不过从神色看上去应该是在安慰。
可江月篱也需要人安慰,甚至有点儿想“叛变”。好在江胤见她一脸失望,笑着说:“阿篱,这样才好呢!你失望什么?”
江月篱微微撅着嘴问:“好什么好?你还是担心一下我们今儿的输赢吧!谨之可厉害了。他若下场,我们必输。九哥,我现在去那边,你别生气哦!”
她压根儿不觉得自己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倒不是替唐晟盲目自信,只消一眼便能看出,对方阵营中谁最厉害。这会儿那堆成日混迹在京城烟花柳巷的贵胄公子们,除了姓卫的,无不见到唐晟出现,面露得意的微笑。仿佛这场蹴鞠赛不踢,他们就已经赢了。
江胤不以为然,也学着她的模样噘嘴道:“你瞧不起谁呢?我方只需一人,便能与他战个平手。”
江月篱不信,扫了扫自己的阵营。问:“谁?”
谁有这么大能耐?是,自己这一方确实有好几位实力不弱的小将,可江玦身子一向不太好,又正值秋日他发病的时候,这会儿还掩着嘴不停咳嗽呢!看样子就不会下场。他家侍卫统领的确身板不错,但这可是皇子与亲贵间的游戏,就连白羽都只能在一旁看着,莫非他还能下场不成?万一磕着碰着谁,他们拿什么赔?让他们下场,等同于叫这些人去送死。
除了各家统领,剩下的几人中,就属江胤身手还可以,可江月篱丝毫不觉得他一养尊处优的九王殿下能比得过日日在校场上操练的巡防营统领。
谁知江胤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了一笑说:“还能有谁?自然是你呀!唐晟此人不近女色,且行事端正得无可救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绝不会对你动手,阿篱莫非你没听过么?”
当时江月篱认识唐晟已有些日子了,很是纠缠过他半年,这事早不是什么秘密,只怕在场的人无人不知。相信江胤也是知道的,他如此说,除了故意拿她开玩笑,也是在提醒她--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闻言,江月篱顿时坚定了自己的阵营,向九堂兄保证说:“你放心,这场球交给我,我负责盯死他便是。”
那叫一个心花怒放,调戏唐晟,还能有谁比她更拿手?更厚颜无耻?姓卫的不是也在么?真真是求都求不来的天赐良机。一举两得。
各自换过衣衫,下场。江月篱不紧不慢地晃悠到唐晟跟前,抬头看着他说:“谨之,抱歉哦。我今儿就负责盯着你了。”
唐晟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不出声,微微将头偏到了一边。看似不屑,又似乎只是不想搭理。
场边一声哨响,蹴鞠赛开始。众人均忙着抢球,唯有他俩僵持不动。不是唐晟不想动,而是江月篱实在盯得太紧,他哪怕是微微动一下脚,她便张开双臂一副要扑过去与他同归于尽的样子。
未免接触,唐晟唯有站着不动。原本也没什么,可偏偏不知是谁将那圆滚滚的藤球踢到了他俩脚边。要再没反应,估计是人都会笑话他俩是来站桩的。
不得已,唐晟抬脚,尚未碰到那个藤球,江月篱已抢先一步,将球勾了过来。她可没少玩蹴鞠的游戏,这一脚既轻而易举,又十分炫技。若她是名男子,相信定然风姿绰约,洒脱得很。
此时场上有人大喊:“唐晟,你愣着作甚?抢啊!你莫非还抢不过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