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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戏班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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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还飘着小雪,下午天光放晴,街道恢复了第一日来时的盛景,天空压着的黑云也淡了许多,枯枝长出新芽,墙缝绿意茵然,有藤蔓从窗头垂了下来,落下一地绿荫。
苏瑾撑着头看窗外游廊画舫,心绪却飘飞到了天外,实则他什么也没想,只是在发呆而已。
颜夕林端着一盘果点做到他身边,捻了一颗葡萄塞到他嘴里笑意浅浅,眼脸下的墨痣灼灼其华,掩去了周围光景,恍然中世间只此一人。
“在想什么?”
不知有意无意,颜夕林的指尖轻拂过苏瑾粉.嫩的嘴唇,而粗神经的少年忽然不觉,吃着葡萄道:“我在想陷梦者会出现在哪里。”
“在适当是时候,她自然会出现在适当的地方。”颜夕林莹白的指尖剥着葡萄皮,笑着喂到苏瑾嘴里。
“你难道有线索了?”苏瑾收拢了飘散的心神,转过头眼巴巴得看着他,标志的桃花眼泛着涟涟水光,让人心神一阵晃动。
颜夕林偏过头看向窗外,道:“有点想法,但不确定,到时就知道了。”
“嗯。”苏瑾张了张嘴示意还要,呜呜了两声,模样可爱至极,肉嘟嘟的小.嘴带着水光,颜夕林魔怔得吻了上去。
清新的葡萄味传到鼻舌,苏瑾被按着后脑勺,手臂抵着他的胸膛挣扎了两下,而后慢慢松软了力气,无力得勾着他的脖子回应,酒肆的NPC浑然没察觉屏风后的异样,各自做着自己的事,热闹的喧嚣声掩盖了那暧昧羞耻的水声,只有两道紧紧相拥的人影透过天光映在了屏风上。
暖风拂过,震颤了花枝,绯红的花瓣打着旋落下,暗香浮动,沾染了天神一身浮尘。
有人甘愿背负神罚,降落万丈软红,沦陷美人春帐。
晚上用餐时,李雅欣借口身体不舒服没来,其余人倒都兴高采烈得给苏瑾一行人敬酒,盛情难却,苏瑾拿着酒杯有些为难,他最不喜欢这种劣质酒,伤喉咙。
正要皱着眉头勉强喝一口,颜夕林接过了他手里的酒杯笑道:“他不会喝酒,我来替他喝。”
大佬赏脸,其余人自然鼓着掌庆贺,给他添了满满一大杯。颜夕林毫不犹豫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众人一看得兴,便又连着灌了他好几大碗,而颜夕林也不拒绝,笑盈盈得接下了,他像是没喝过这种辣喉的烈酒,每次喝完就会不动声色得咳几声舒气,苏瑾夺了他的碗劝了他句,颜夕林笑道:“我不想他们再敬你,今日放下了一切顾虑,却是值得庆贺的。”
喝到最后,没人再敬颜夕林,但他反而像喝上了瘾,一杯连着一杯,动作都不带停的。
苏瑾见势不妙,也不知道颜夕林喝醉后是个什么样,为了维护颜夕林的形象,连忙拖着他跑了,就连走的时候,颜夕林都还抱着壶酒,脸色晕红了大.片,任由苏瑾牵着他的手,乖乖跟在苏瑾后面。
到了房间,苏瑾将门一关,眼看他又要把酒往喉咙里灌,连忙动手去抢,哪想力气却没他大,抢着抢着,颜夕林就将他压下了身下,这个动作实在不妙,苏瑾眨巴着水灵灵的桃花眼不敢动弹。
烛光昏黄,摇摇曳曳,柔和的光辉洒在两人身上,颜夕林长得真是美极了,眼眸水汽氲氤,睫毛轻.颤,认真专注得看着苏瑾。
“好啦,快起来,压得我胳膊都酸了。”过了很久都这个动作,苏瑾实在忍不住动了动身体,鼻尖的酒气太过浓郁,熏得他也有些昏昏然了。
颜夕林一只手抱着苏瑾更紧了,抽了抽鼻子道:“你觉得难受,所以就要走是吗?”
这是最糊涂了再说什么鬼话呢?苏瑾不跟醉汉讲道理,直接让人推开坐了起来。
这一通折腾下来,他的衣襟都散开了大半,衣带也在不知不觉中蹭落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苏瑾吼了一嗓子:“谁啊?”
“师爷,今晚知府设宴,庆祝破获了一件大案,请你们务必到场,会给你们奖励。”
哪怕是梦魇道具苏瑾也不要,这时候他可不能将个醉汉留在屋子里,何况师爷已经被激活了,他发布的任务有几分凶险尚不可知,完全没必要将小命搭出去。
苏瑾利落地拒绝道:“不去,不是不赏脸,我们已经睡下了。”
都已经完成了主线任务,何必再去找罪受。
师爷还要再劝,然而苏瑾已经不回他了,便只好作罢,悻悻地走了。
颜夕林抱着酒罐子呆愣愣得趴在床.上看着苏瑾,眼珠子跟着他一动一动,烛光下,他眼睑下的墨痣如同一滴浑浊的眼泪,迟迟不肯滑落,他眉宇间是极力掩藏的忧郁,轻.咬着嘴唇看着有几分委屈。
苏瑾整理好衣服后再去抢他的酒罐子,依然没抢过,只得没好气得诱哄道:“你把酒罐子给我,我满足你一个小要求怎么样?”
“好啊。”颜夕林那双浅浅淡淡的眼睛瞬间焕发出光彩,嘴角荡出个笑来。
苏瑾的内心,莫名有种罪恶感。
“那你提一个要求吧,能力范围内我一定会满足你。”苏瑾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给自己道了杯茶喝了口。
颜夕林连思考都没有,直接道:“我要跟你上床!”
“噗——”嘴里的茶水顺利喷得一干二净,苏瑾呛得直咳嗽,哭笑不得道:“贫僧戒欲已久,恕我无能为力。”
颜夕林慢慢靠近他,勾着他的脖子坐在了他腿上,眼睛直愣愣得盯着他,媚眼如丝,销.魂蚀骨:“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空气里满是醉人的酒味,透入皮肤,似醒似醉,苏瑾摇晃着脑袋,心想自己明明滴酒未沾,怎么就要糊涂了呢,难道醉意也会感染。
明明是颜夕林在乱说话,苏瑾推开他道:“你醉了。”他站起身便走过去将窗户大打开,冷风灌了进来才好些。
颜夕林懒懒得倚回了床.上,媚眼一抬,眉尾飞扬,带着一股子风流,说出的话却让人哭笑不得:“我没醉,别胡说,我可是千杯不醉,就是偶尔想要借酒浇愁一番,也不成。”
苏瑾感觉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在撒泼,便凑了过去好奇道:“你也有忧愁的事情吗?”
颜夕林看着他笑得像个孩子,傻呵呵道:“现在没有了。”他伸手想要抱他,却看晃了眼,抱了一把空气,摔在了床.上,如墨的长发铺散了下来,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茫然得坐了起来,看着苏瑾,不知道是哪里惹着了这位,他神色间颇有些委屈,那双眸子往苏瑾那盈盈一看,秋水都能被他荡翻。
苏瑾被美色晃晕了脑袋,看着颜夕林抱着酒罐子给自己又灌了口,衣衫都湿透了。
苏瑾叹了口气,心想反正也就这一壶酒,就让他喝吧,就这样喝一口洒三口的架势,最后也没多少进到肚子里。
颜夕林用手背将嘴角的酒渍抹干,嘴唇艳红,一双媚眼一眨不眨得看着苏瑾,绯红的脸颊惹人浮想联翩,心绪浮动。
没一会,酒壶就见了底,颜夕林将酒壶翻过来晃了晃,只滴出几滴酒水,他呆滞得抱着酒罐子坐在床头,眼神一个劲往苏瑾身上扫。
苏瑾嗤笑了声,道:“喝光了就没有了,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来洗漱,之后乖乖睡觉知道吗?”
颜夕林愣愣得看着苏瑾,好半响才反应过来,瘪着嘴,将酒壶往他身上一伸,道:“不行,我还要!”
苏瑾心想茶水能醒酒,便往酒罐子里灌了一壶茶水,替给他后面不改色道:“喏,喝吧。”
忍着不笑真幸苦。
颜夕林喝了几口,察觉味道不对,眉头越皱越紧,疑惑得往罐子里看了看,道:“怎么跟之前的味道不一样?”
苏瑾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声音也憋得颤颤的:“那是新出的品种,有品味的人自然会觉得好喝。”
这就无异于是皇帝的新衣一样扯淡,也就欺负颜夕林此时脑子不灵光。
颜夕林又喝了几口,脸上很是憋屈,将酒罐子往床下一扔,往后仰倒在了床.上,续又趴在了床沿眼神涣散得盯着地面,声音微不可闻:“还是你酿的果子酒好喝,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了。”
苏瑾自然又当他是在说浑话,果子酒?喝他倒是会喝,酿就算了,苏瑾觉得自己能酿出毒酒。
又或许,是他认错了人呢?苏瑾这样想着,便问了句:“会酿果子酒的那个我,是什么样的人?”
那张绝色的脸上显出了几分迷茫:“什么样的人吗?我想想......”
想了许久,颜夕林也始终说不出个什么来,他讷讷得看着昏黄的烛光:“很久了,我......想不起来了。”
他虽然在笑,看眼睑下的泪痣却述说着无尽悲伤,灼亮得刺人,那一头墨发散乱了一床,明明是倾城之资,风华无限,如今却趴在床沿发愣,哀伤落寞。
苏瑾原本以为自己也会跟着伤感下的,却一点伤感的念头也没有,看他难得安分下来,便趁机跑出去烧了盆热水。
在厨房烧水的时候,隐约听到前院传来戏曲的声音,戏腔唱得又尖又细,刺耳得很,在黑夜里显得无比阴森,但因离得过远,没听不清个大概,苏瑾便没当回事,烧了水就端着盆子回了房间。
老母亲一样得将颜夕林一身酒气的衣服换了下来,再细细给他擦干净脸手,颜夕林便乖乖坐着让他弄,长长的睫毛垂落一片阴影,遮住了眸。
“阿瑾。”
“嗯?”
“你别在跑了行不行?”
苏瑾翻了个白眼,他动都没动一下,哪在跑了,随口应了声,收拾完将被子给他盖严实了。
熄了灯,累瘫在床.上,没一会被子里便钻进个人,将他当做抱枕一样抱在怀里,颜夕林头枕在他的颈窝,睫毛颤动时拂过敏感的脖颈,直麻到心尖,酸酸.软软得发.痒。
苏瑾本想挣扎的手一顿,迟疑得回抱他的腰,黑暗里他睁着水亮的桃花眼,里面满是迷茫,这种感受是喜欢吗?感觉有什么东西忽然塞进了心里,胀得满满的,有些难受,更多的却是欢喜。
温热的呼吸浅浅淡淡,空气里满是醉人的甘甜,黑暗放大感官,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合奏,是世上最美妙的催眠曲,没一会,就陷入了沉睡。
半梦半醒间,隐隐约约的戏曲声仍在回荡。
第二日公鸡还未打鸣,苏瑾便被人摇醒,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睑,面前出现了一张大肥脸,吓得苏瑾哆嗦了下,瞌睡虫霎时跑光了。
“胡大仁你大清早吓鬼呢!”苏瑾猛地推开他坐了起来,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胡大仁脸色惨白,艰难得吞咽了下,颤颤道:“出大事了!”
窗外天色昏暗,正处在破晓时人间最黑暗的时刻,黑云沉沉触手可及,吹来的寒风里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苏瑾慢悠悠得起床惹着寒意披了件冬衣,抬眼扫过胡大仁,一副处变不惊的架势:“出什么大事了?”
胡大仁喘了口大气,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喝完又喘了口大气,才道:“这一夜,所有人都死.光了!”
苏瑾没绷住脸,感觉眼前阵阵眩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胡大仁跟苏瑾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头顶同样顶着个问号。
“我也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