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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戏班十一 ...

  •   苏瑾夹菜的手一松,一块鲜嫩的肉片便掉到了桌上,他遗憾得看着那块肉问道:“什么叫全错了?”

      “具体方向搞错了,我们不应该期待孟父回来,反而要赶在他回来前结束这一切。”颜夕林看着天空的黑云神色清浅,眉间凝着一层寒霜。

      夜里的风雪更大,胡大仁探了个脑袋进来嚷嚷着什么,看到苏瑾面前一桌子的菜止了话,悻悻得将头缩了回去。

      苏瑾问道:“你今天下午到底发现了什么?”

      “有关孟母的一些事情,等我确定后再告诉你,还有关于小粒的故事,我怀疑小粒才是窦娥冤里的窦娥。”

      苏瑾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撑着脑袋等他讲故事。

      颜夕林面带笑意,衣白如雪得端坐在窗口盈盈得看着他,神色清淡,恍若柔和月光:“小粒是个孤儿,被杜氏从青楼带回来的,原因是她肚子里怀了杜生的孩子。”

      “孩子还没出世,便被剖.腹取出,她眼睁睁得看着自己的孩子四肢还在动弹,一点点没了生息,心里的怨恨可想而知,落得母子双亡化身厉鬼的下场。”

      颜夕林话语清清冷冷,一丝动容也瞧不出:“小粒怨恨的是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伤她的,诽她的,辱她的,她都不想放过,四日后的盛会,便是她七七之日,屠镇之时。”

      苏瑾窝在椅子里坐没坐相,嘴里咀嚼食物的动作越来越小,抱着暖炉昏昏欲睡,耳边颜夕林轻柔的声音仿若催眠曲,让困意如潮浪般袭来。

      烛光下,他看到颜夕林的嘴一开一合,声音像是隔着悠悠远古而来,恍惚中,他又突然忆起了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也是这样寒冷的风雪天,溯风如同刀子一样无情得刮着他细嫩的皮肤,而小苏瑾只穿了一件又破破烂烂的夏装,身上披着件不知从哪捡来的外套,大人的外套太大,拖在了地上,下摆沾染了污雪。

      小苏瑾茫然得看着脏兮兮的雪,心里想,雪不都是干净的嘛,为什么到他这里就变脏了呢?

      他想不出,抱着小身板窝在墙角里,思维在寒冷与饥饿中颠沛流离,他害怕自己再这样躺下去就起不来了,便挣扎着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得寻着暖黄的灯光走去,却被行人撞得踉跄,跌倒在雪堆里。

      小苏瑾也不在挣扎,将自己的头捂在雪地中,心里第一次感到有些闷闷的感觉,像是快要透不过气,然后又想起自己好像确实透不了气,也就释然了。

      正当他觉得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只圣洁修长的手伸到了他面前,将他从雪堆里拉了出来,温柔仔细得擦净他脸上的泥垢,声音清清亮亮得特别好听:“你干嘛将自己埋在雪里?”

      第一次被温柔对待,第一次被温声呵护,小苏瑾怯懦得抬起头看向面前绝美无双的人物,一身白衣出尘不染,比雪还圣洁无垢,清冷华贵,仿若不食烟火的神。

      美人儿又问了一遍,小苏瑾连忙怯怯地低了头,糯糯道:“埋在雪里,来年开春,就种出个新的我了。”

      于是又是一条好汉。

      美人被逗得盈盈笑了起来,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道:“别扯皮,到底怎么了?”

      “我好像有些难受。”

      美人儿的眼睛亮了亮,像在发光,面容恬静:“你也会难受了吗?”

      小苏瑾不解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跑:“我不知道难受是什么样的,但心里真的很闷,或许这就是难受吧。”

      美人浅浅淡淡得笑了,一霎那万物尽失颜色,他递给苏瑾一把糖,道:“以后难受的话,吃颗糖,就不难受了。”

      小苏瑾小心翼翼得撕开糖纸,愣愣地看着晶莹的糖果,含在嘴里,甜意在味蕾弥漫到心尖。

      真好吃,好像真的不那么难受了。

      小苏瑾含.着糖腮帮子鼓得满满的,那双眼睛极其好看,像是装满了满天星辰,璀璨夺目,闪着细细碎碎的光辉,他小声道:“大哥哥,谢谢你的糖,你要我怎么报答你?”

      美人浅浅笑道:“那你以身为报吧?”

      小苏瑾的脑袋还比较木讷,有些转不过弯,愣愣的,却又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大哥哥你等着,我捡破烂养你,卖肉给你吃!”

      轻轻的笑声在记忆中空空荡荡得回响。

      记忆模糊不清,残留的感觉却惊心动魄,伴着寒冷与饥饿刺激灵魂颤栗,苏瑾不由抖了抖身体,卷缩了起来,迷迷糊糊得回想,自己的童年从没那么凄惨,就算是父母死亡后也没有,那这段记忆确定是梦境无疑了。

      感觉自己被拢进了个温暖的怀抱中,他不由自主得往怀抱里蹭了蹭,彻底陷入了深眠中。

      颜夕林将苏瑾的嘴细细擦干净,给他脱了外套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头静静凝视着安宁的睡意,那张漂亮的娃娃脸少了醒时的漫不经心和不着正调,难得有了片刻祥静,空气安宁淡泊,给人天长地久的错觉。

      颜夕林着魔似得在苏瑾额头印下一吻,那双眼里悲伤得仿若下秒便要潸然泪下,眼睑下的泪痣黯然失色。

      窗外黑云笼罩,月亮只能怯怯得露出一个角,清冷的光辉下,这个夜晚漫长又寒冷,有人在时光的漩涡里颠沛流离。

      别人都是被鸡鸣吵醒的,苏瑾确是被乌啼惊醒,顶着蓬松的鸡窝头从被窝里爬了起来,一瞬间又被冻了回去,冷得直哆嗦。

      颜夕林端了盆热水从门外走来,拧干了帕子替给他道:“要是困的话再睡会,现在还早。”

      苏瑾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阴沉沉得确实看不出是个什么时候,洗了脸便又窝了回去,露出个眼睛眨了眨,声音隔着被子闷闷的:“升堂的时候叫我。”

      颜夕林笑道:“已经升完堂了。”

      苏瑾:“......”那你干嘛说还早,升完堂就得吃午饭了吧!

      颜夕林显然听到了他的心声,眼睛笑成了月牙弯:“我去给你把午饭拿来,我们下午再去找线索。”

      苏瑾一个激灵,怕他真做出这种昏君的事,连忙爬起来忍着寒意穿了衣服,一边红着脸道:“还是去酒肆吧,正好大家可有交换下情报。”

      颜夕林也没再多言,拿了件毛貂给他穿上,道:“外面的雪比昨日小了些,但积雪有些厚,走的时候小心绊倒。”

      苏瑾没听他说什么,眼神东飘西晃,心里琢磨胡大仁会不会趁机报复叫他猪。

      果然一出去,苏瑾便走得十分艰难,他一个长在南方的人,还从没走过积雪这么深的路,难免不适应,一个不注意就差点摔了下去,颜夕林一直留意着他,将他搂在了怀里,一手撑着伞抵挡风雪,笑容有些无奈。

      “走到大街上就好了,这条小道确实不好走。”

      后院通往大堂的小道有些崎岖,即便铺了层鹅卵石也略有些坑坑洼洼,还有段台阶,十分不友好得覆盖在了大雪下,颜夕林蹲下.身体道:“还是我背你吧。”

      苏瑾憋着口气,犹豫了一下,心想免费的代步工具不坐白不坐,便接过油纸伞,痛快得趴了上去。

      鼻尖是冷冽的寒风和浅淡的幽香,颜夕林那头乌黑亮泽的长发用块白布绑着,落下及腰的马尾,苏瑾好奇得抓了一把,发丝从五指间滑过,清清冷冷的,触感极好。

      “今天公堂上剧情有什么变动吗?”

      颜夕林稳步走着,闻言回道:“并没有多大的变动,老妇人没有画押,知府也没感逼供,不过看师爷的样子好像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苏瑾不由自主得将脸贴在了他脖颈里,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走到大街上,苏瑾急忙跳了下来,道:“我想到一个事,不知道对不对。”

      “说来听听。”

      “还记得那位瘦高小子吗?他说可以给我们做人证,证明红月是被杜氏所杀,但根据我后面了解到的线索,红月主要的死因或许并不是杜氏所为。”

      苏瑾慢悠悠得走在雪地里,低着眸子沉思道:“我们可以假设一下当时的情形。红月中的是慢性的毒,自己并没有发觉,像往常一样招到了杜氏的毒打,疼痛激发了药效,毒发身亡,杜氏以为自己是杀人凶手,慌忙得将人抛到了河里,被瘦高小子撞见了......”

      苏瑾抬眼看着层层叠叠的黑云,思索道:“当时她肯定很慌张,被来得及思考异样,慌忙得跟自己的丈夫老实交代了这件事,在老妇人告上县衙后,便收买了知府,毕竟他们一直都有那种肮脏的交易。”

      “所以,如果通过回溯事情真.相的方法寻找线索,或许就能找到杜氏杀死小粒的罪证。”

      颜夕林弯着眼眸揉了把苏瑾毛茸茸的脑袋,道:“阿瑾真聪明,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苏瑾跟着笑了起来:“第一,弄清楚红月是在哪里中的毒,第二,找到这些人物间的关联!”

      他一笑,世界都鲜活了起来。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就像晶莹剔透的玻璃珠,里面装着湛蓝色的广袤星空,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芒,自信又从容。

      颜夕林看着他,眼神越发幽深,垂目掩去万千思绪,率先走在前面:“如此一来,即破了案子又削弱了小粒的怨气,平安度过第七日后,便可获得出去了。”

      苏瑾快步跟上他,道:“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潘多拉的盒子悄然开启,身带原罪的人无处可逃。

      颜夕林又突然停下脚步,苏瑾没反应过来,猛地撞在了他身上,揉着额头眼睛湿漉漉得瞪着他。

      “阿瑾......”颜夕林幽幽得看着他,眼睑下的泪痣如同一滴永不能滑落的泪痕,“曾经做过错事的人,就一定要付出代价吗?”

      “你......这是......间歇性抽风?”苏瑾颤着手去捂了下颜夕林的额头,这不挺正常的吗?

      手一把被抓.住,猛地将他带到自己怀里,颜夕林幽幽得看着他道:“曾经有位神徒,为了一个罪犯的信仰而走下神坛,落得一身狼藉,再也回不了那至尊的位置,郁郁而终,所有的一切都因为他的任性而付出了代价,万物归于伊始,他将世间情感化作分别善恶树,千万年后,这棵树结出了禁果,再次成就了人类的罪。”

      “如果犯下自身的原罪,就必须得惩罚的话,你说还会有蠢人头破血流得去撞南墙吗?”

      颜夕林看着苏瑾的神色十分认真,让苏瑾也不由正经起来,道:“要是我犯了罪,我就大胆认了,撞死在棺材里也要发出抗议的声音。”

      “......”

      苏瑾还是说什么,温热的唇贴了上来,将他的话语堵回了肚子里,被亲得头昏脑热时,他好像听到了颜夕林说了句什么,但那话轻飘飘得,一个没注意便被吹散在了风里......

      油纸伞无力得跌落在雪地里,被风吹得转悠了几圈,簌簌的细雪里,暧昧的水声回荡在无人的街道,相拥的两人半阖着眼眸,吸吮对方身上的温暖,紧紧相拥。

      一红一白的衣摆交缠轻扬,头顶黑云沉沉似要天塌地陷,而罪恶的种子已在心头发芽,城墙轰然倒塌,主帅卸甲投降,已溃不成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戏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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