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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真实三十六 沧海桑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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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三十六:沧海桑田
炭笔与白纸摩擦,勾勒出了黑色的线条。线条在木牺的手下逐渐收拢,最终汇聚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她又稍加修饰了一会儿,添了一些阴影和细节,一个栩栩如生的土豆便诞生了。
作为暗室的开关,在阴筱月怀里的笔记本沾了不少血,木牺在恢复些许理智之后才发现。她连忙把笔记本从血泊中捡了起来,也幸亏本子是硬壳的,血液没有透进里面,要不然阴筱月的尸体又得多碎几块。
即使这样,笔记本大部分外壳也染上了不少血,任木牺怎么擦都擦不掉。她抱着笔记本蜷缩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待了好长时间。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为木牺带来了一丝暖意。但明明是很温暖的东西,却给她带来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翻开笔记本,每一页都被木牺用炭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物件或是场景。它们一页一页地拼凑在一起,组成了她与流光的曾经。
“我会把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全部给画下来。”
木牺闭目思索。
好熟悉的话啊,是谁说的呢……
……想不起来了。
笔记本的第一页是用炭笔画出的一颗糖果,这是她与流光的初见。记得当时木牺一直低着头机械地弹着琴,所见的不过是灰色的地面以及偶尔增加的零钱。直到一缕阳光照到了她的身边,木牺抬起头,撞进了那比阳光还要璀璨的眸子里。
流光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木牺至今依旧记忆犹新。分别时流光送了她一颗糖果,说是很甜,可以令她的心情好起来。
但是糖果并不甜,反倒是酸得要命,酸到最后甚至微微有些发苦。
木牺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相同的糖,扔进了嘴里。流光的话不断在她耳畔回响,那是既定的事实。
“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只活在了那天傍晚,再也没走出来过。”
……
如今木牺已经画到了第十一页,第十一页是一个土豆。因为木牺记得,在联盟学院树林中写生的时候,她们偶然碰见了一只遁地遁错位置的土豆精。
那只土豆说了什么长什么样子,木牺已经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流光对着土豆精温柔又无奈的样子。她总是那么的温和可亲,不论是对任何事,还是对任何人。
木牺又把笔记本往下翻了一页,想要继续画下去。结果炭笔还没触碰到纸张就突然停滞,她竖起耳朵,朝着书架望去。阴筱月在书架旁身首异处,鲜血涂地。木牺非但没处理尸体,反而还能在这种血腥的环境下安心画画。
怎么回事……
木牺的脸色渐渐暗了下来。
暗室里……似乎传来了不应该存在的声音。
……
……
叮——咚——
空灵清澈的弦乐声似乎在流光的耳畔回响,乐声如同泉水叮咚,能够洗涤生命的心灵。即使只听声音,也可以想象到一个女孩子正抿着嘴唇认真奏乐的模样。
流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胸口……又开始痛了。
这也是她平时唯一能够感觉到的疼痛。
即使身旁没有人在奏乐,那段熟悉的旋律也已经印在了流光的心里,只要闭上眼睛就自然而然地会在脑海中浮现。流光的睡眠之中从来都没有过梦境,只有这段一直不断重复的旋律。
心有些痛,流光想要将手放在胸口,却恍然发觉自己的双手是被锁着的。
上次逃跑如果没有安澄,估计她已经成功了。但偏偏半路杀出来了一个安澄,导致流光再次被抓,关进了暗室里。
其实流光如果真的想要逃跑,不管是暗室还是锁链都限制不住她。但是经历过安澄的事情以后,流光再次正视了木牺对自己的执念。
即使逃跑成功,木牺一发疯也会造成许多无辜人员伤亡,而且她的能力太过诡异,流光会不会被抓回来还是个未知数。所以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流光选择留在暗室中被木牺支配,这是她所能做出的最理智的选择。
真的是……最理智的行为吗?
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在质问道。
木牺残害了许多无辜的生命,在流光的眼里她是“罪人”。流光最应该做的,就是杀了木牺,履行这个身体应有的规则。
可是九蔷薇的生命力太过强大,挖了心脏都不会死亡。如果冒然行动的话,反而是在做无用功。
……借口。
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在谴责道。
……都是借口。
被关在暗室中的日子,流光从来也没给木牺摆过什么好脸色,抱着渺茫的能够让对方知难而退的希望。每次木牺要和她发生关系的时候,流光都会异常反抗。但是反抗并没有什么用,木牺总是会抓住她内心中最柔软的一点,狠狠地碾磨着。
——不是想杀了我吗?
木牺握住流光的手腕,利刃不断迫近她的心口窝。明明差一点就可以捅进去,但流光在最后一刻到底还是将利刃丢向了一旁。
……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借口罢了。
流光面无表情,但是眼神却沾染上了些许复杂的情绪。
她根本就……
根本就……不舍得对木牺下手。
可是她现在是金瞳,应该是被规则掌控得最严格的时候,怎么可能会产生……这种情绪……
……不能再继续想了。
流光尽量将精神从思考的泥沼之中摆脱出来。
心脏越来越痛了。
身侧传来了一声轻响,一个长得可爱的小男孩突然从地面出现。他浑身脏兮兮的,白嫩的脸上满是灰尘的痕迹。在看到流光之后,他连忙小声唤道:
“大……大姐姐……”
由于长时间不见阳光,流光的脸色显然好不到哪里去。她穿着精致,两只手却被粗重的锁链铐着,像是一个华丽的囚徒。
“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小土豆?”
流光眨了眨眼睛,根据记忆中的印象念出了他的身份。
土豆一向开朗笑着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忧虑的表情,他望着流光,心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
由于迟到,土豆甘愿接受林纱提出的惩罚。惩罚非常简单,林纱指出目的地,他只需要遁地遁到那个地方,然后在不出露地表的情况下再遁回来。
但是在到达目的地后,土豆却感觉到了地表之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他虽然遁地水平不怎么好,但是对于气息的记忆却格外敏感。这股气息……这股气息……分明就是……
在震惊之余,土豆从地下钻了出来,结果不出他所料,他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形。
几年前,土豆不小心遁到了人类的地界上,刚一出土就被两个人类女孩子给抓住了。她们之中一人穿着一身金色,长得极其貌美,另一人穿着粉色,容颜就普通了许多。
人类都是仇视妖族的物种,他们会把见到的一切妖族赶尽杀绝。抱着这样的想法,土豆吱哇乱叫着,觉得自己已经命不久矣。谁知两个女孩子非但没杀了他,反倒好心地放了他。那时候土豆就下定决心,将来如果碰见其他人有困难,一定要施以援手,不能作壁上观,要做一只善良的土豆。
“你怎么……”
在最初的不可置信之后,接踵而来的就是心痛与怜惜。他连忙跑到流光身边,徒劳地扯着那些粗重的锁链。
“你别急,我马上就来救你……”
是谁……是谁竟然敢这么对待大姐姐……
锁链相互碰撞发出了哗啦啦的声响,流光看见土豆的意图,顿时着急了。
“快走!”她道,“你不要管我,快走!”
“不行!”土豆执拗道,“大姐姐既然当年帮了我,那我就一定要救大姐姐出去!”
“你……”流光无奈,“算我求求你了……你快点走好不好……”
土豆充耳不闻,依旧在执迷不悟地研究着锁链。锁链太过坚固,以他的力气根本扯不开。但是它们都被固定在了墙壁上,如果把墙壁破坏掉,是不是就可以挣脱桎梏了呢?
墙壁也算是“土”的一种,以土豆的能力应该可以破坏。然而还没等他真正实施,对面就传来了沉重物件挪动的声音。土豆不知道这个声音意味着什么,但流光的眼神却彻底黯淡了下来。
书架渐渐地挪开,光明从缝隙之中透了进来。一个人站在逆光处,眼神晦暗不明。
熟悉的气息再次钻入了土豆的鼻子,他下意识地回头,身体顿时像被蛇盯住的青蛙般无法动弹。
怎么……怎么会……这样………
眼前的人,虽然气息变了许多,但其中还是掺杂了一些熟悉的味道。五官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但还是可以寻找出过去的影子。
几年前,在土豆因为遁地故障不小心遁到人类地界吱哇乱叫的时候,正是这个人拽起他,朝着他的脑袋狠狠敲了一记。
“笨蛋,你再这么喊下去,才是要真的没命。”
虽然她长得并没有大姐姐貌美,但是同样令土豆印象深刻。她穿着一身粉色,视线总是喜欢往大姐姐身上瞟,看向大姐姐的目光温柔似海,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给包裹。
可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依旧是熟悉的粉裙子,只不过变化大到土豆都快认不出来了。她面色灰白,身形瘦削,眼圈红得吓人,眼中也满是血丝,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行走的死人。
联系到一旁被锁住的流光,土豆难得智商上线,瞬间恍然大悟。
“是你……”他颤抖着道,“是你……做的吗?”
“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们怎么都变成了……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