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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和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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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偏院,沈浪耐着性子冷静了一下午。
夕阳西沉,沈浪命人在花厅摆了饭,然后请王爷过来用膳。
说是用膳,但顾宁远还生着病,什么荤腥都不能碰,面前只摆了简单的清粥小菜。
沈浪亲自替他舀了一碗粥,又殷勤地为他布菜。
旁边陶管家看到这暖心一幕,眼睛不禁湿了湿。
顾宁远静静地看着沈浪的举动,突然放下了勺子,道:
“别白费力气了,沈浪。”
“无论你做什么,怎么劝,本王都不会改变主意。”顾宁远语气硬邦邦的。
沈浪停住了动作。
顾宁远朝陶管家看了一眼。
陶管家挣扎了一会,直到顾宁远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他才不情不愿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沈浪面前。
沈浪定睛一看,霎时瞳孔一缩。
这是一份和离书。
大概因为顾宁远还在病着,提笔气力不足,和离书上的字迹并非他往日酣畅淋漓一气呵成的行草,而是难得写了一次工整的小楷,一笔一划仿佛都透着他的认真与坚决。
目光扫到文书的右下角,顾宁远甚至连签名都写好了!
沈浪被那几个漂亮的字体刺痛了眼睛。
“非要这样么?”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心底还是想与他好好商量。
“你若去,就和离。”
顾宁远没有回答她,只是淡淡重复了一遍他的要求。
沈浪闭了闭眼睛,内心天人交战地挣扎。
“我要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浪下了决心一般地宣布。
她拿走了和离文书,回偏院简单收拾了包袱,然后大步流星地出了王府。
顾宁远没有阻拦她,事实上整个过程中,他都仿佛被钉在了椅子上,身体始终一动不动。
只是握住勺子的手露在外面,指骨用力的发白。
听着门外马车辘辘声远去,顾宁远才仿佛惊怔般回神。
他深深地闭上了双眸,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水迹。
……
沈浪连夜去了花满楼。
新婚第二天就和离的姑娘,全大雍估计也找不出第二个。
前世成亲好歹撑了三年,这次连三朝回门都捱不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亲成得连沈浪自己都觉得荒唐。
丢人丢成这样,此时若回沈府,定然要被沈学士乱棍赶出来的。
沈浪背着小包袱凄凄惨惨地去了花满楼。
水城是一定要去的,和离的事以后再说。
反正文书在她这里,她只要铁了心不签名,能拖一日是一日。
夜深人静花满楼,沈浪与花似锦商定了前往水城的计划。
三日后的傍晚,沈浪带着初一与水壶兄弟从雍都码头出发。
与此同时,安王府。
顾宁远接到陶初传来的消息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从夕阳黄昏一直坐到了月上中天。
当晚,顾宁远久违地再次失眠了。
自从沈浪用了何百草的方子给他调理身体,这段时日,顾宁远的失眠症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顾宁远想不通,自己的失眠症明明已经康复,为何仍会辗转难眠?
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脑海里闪现的都是与沈浪有关的一幕幕。
昏迷中短暂醒来的那一会,云空大师的话如惊雷般炸入顾宁远心头——
“如此缜密而精细的佛莲下毒方式,当今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西国的忽律王子。
“此人把控着天池里所有的佛莲,故能一次次不吝成本地用佛莲对王爷出手。除他之外,幕后之人找不出第二个了。
“佛莲之毒的病症千变万化,王爷此时所中的乃最严重的一种。它的可怕之处,在于能够迅速渗透血液,然后一点点摧毁王爷的身体,激发出无穷无尽的并发症。
“中毒一夜,王爷身体里的毒性已经深入肺腑,若不能迅速寻到特定对症的解药,贫僧亦是无力回天。”
但忽律如此费尽心思才成功地给安王种毒,想要短时间内拿到解药,不啻于痴人说梦!
“本王还有多长时间?”顾宁远轻声问。
“这……长则三月,短则……不足一月。”云空大师的声音里充满痛心。
云空大师走后,顾宁远精神越发不济,很快又昏睡过去。
只是脑海里却有一个意识很冷静很清醒地告诉他——
不足一月的生命,睡不睡得着已经不重要了,到底为何执着要娶沈浪的心情也没必要深究了。
他这蜉蝣般短暂的残生,无论如何不该耽误一个姑娘的如花年华。
希望渺茫的解药,也不值当沈浪拼着性命去冒险。
只是顾宁远没想到,沈浪竟会如此执拗,一定要寻解药救他。
既然阻止不了,那他唯有……
天一亮,顾宁远写了一道告病折子送入皇宫,然后独自带着陶初追去了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