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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观瀑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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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瞳并未能见到沈浪。
花似锦把人挡住了,而且沈浪婚期在即,花似锦索性把万俟瞳来过的事情也瞒住了。
沈浪自从接受赐婚后,内心最害怕面对的人,就是万俟瞳了。
她自然更不会主动问起。
这段时日,沈浪在忙另一件事。
婚约定下来后,沈浪就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做准备。
安王主动替她解决商栈的麻烦,知恩图报,沈浪也不含糊,直接将何百草押去王府,给顾宁远诊治失眠症。
安王的失眠症这些年难倒了无数杏林高手,然而何百草看过之后,回去琢磨了几日,竟真的写出了一张药方,里面加入养心安神的莲子以及其他一些药物,所有药材配比都按照王爷的病症精心调制。
沈浪熬给王爷喝了几日,顾宁远的失眠症竟真的有所好转了。
除了医治失眠症,沈浪觉得司韶那日说的话不无道理,便把花满楼的药膳方子抄了一份送到了王府,天天盯着厨房变着花样儿地给王爷整治药膳。
荷花菜卷、三丝莲叶、荷花粥、蒸莲子、炸荷花等等等等,顾宁远被迫吃了个遍。
这一日,他刚喝完药,沈浪立即端上来一杯荷花茶,殷勤道:
“王爷,去苦的。”
顾宁远喝了一口,漂亮的眉毛微皱,无奈道:“怎么又是药茶?”
“荷花茶,祛风除湿、解暑消烦闷的。”沈浪一本正经道。
陶管家也在一旁帮腔:“王爷,您瞧沈小姐多上心,这段时日有沈小姐帮忙照顾,您的气色看着越发好了。”
就差没直说沈浪这茶泡的好、泡的妙,让顾宁远少废话乖乖喝了。
顾宁远能怎么办呢?
他捏着鼻子将茶汁一饮而尽,然后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
陶管家识相地端着茶具出去了。
“沈浪,你不用天天过来。”
顾宁远被沈浪这样天天盯着喝药,实在是怕了。
“那怎么行,皇后前日才把我叫进宫中训嘱了一番,让我务必好好照顾王爷身体。而且……父亲也是这个意思。”
身负皇命与父命,沈浪觉得责任重大,不可轻忽。
而且……
“我也没有其他事要忙啊。”
自从赐婚圣旨下来,沈浪在东宫的书法课就被皇后娘娘彻底停了,美其名曰让她专心待嫁。
相比窝在家中被沈二娘天天盯着绣嫁衣,沈浪还是宁愿来王府串门。
顾宁远听完她一条条的理由,顿觉无话可说。
他无奈地端起奏折开始看,沈浪没事干,百无聊赖地在他书房里转悠。
有了前世不幸婚姻的经验教训,沈浪深知,夫妻之间有共同爱好是十分重要的。
她转过一列檀木书架,然后看到一整面的佛经。
沈浪:“……”佛经就算了,她看不懂也没兴趣。
又转过一列书架,看到上面齐齐整整码放着从天文地理到民生经济的各类书籍。
沈浪:闲聊似乎不该聊这么严肃的话题?
一列列书架看完,沈浪除了感叹顾宁远真是博览群书爱好广泛外,已经没有其他感想了。
她灰心丧气地走到窗边,忽然注意到榻几上摆着一张名贵的古琴,视线再移一移,便见墙上挂着一支玉笛。
至少以后王爷抚琴品笛,她可以在一旁,聆听合奏都不在话下。
这么想着,沈浪心里稍感安慰。
她就这么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顾宁远仿佛完全不受影响似的,目光始终专注在手中的奏折上。
直到沈浪的目光落在墙角,那里放着一个青花釉里红莲花纹敞口凤尾瓶,瓶子里插了几幅画轴。
她好奇地走了过去。
“沈浪。”
顾宁远忽然叫住了她。
他走过来,身形有意无意地挡住了花瓶。
“王爷?”沈浪奇怪地看他。
顾宁远垂眸道:“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这话一听就是搪塞。
沈浪本来对那花瓶还不是那么好奇,顾宁远这么煞有介事地一挡,她顿时来劲儿了。
“好的,那王爷您忙,我先告辞了。”沈浪佯作乖巧地附和。
顾宁远颔首。
沈浪转身朝门口一步步走去。
顾宁远神经松懈下来,举步回到书桌边。
就在这时!
沈浪冷不丁地杀了个回马枪,三两步冲到青花凤尾瓶前。
顾宁远猝不及防,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他大步流星走过去,却还是让沈浪手疾眼快地抱走了一个画轴。
沈浪抱着抢来的画轴,立即走得远远的,笑容调侃:
“不知道这画里究竟画了什么呀,竟能让王爷这么宝贝地藏着掖着?不会是某个美人吧?”
她说着,动作麻利地将画轴搁在书桌上,一把摊开。
顾宁远屏住了呼吸,黑眸紧张地看着她。
直到瞥到画卷上山水一角,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沈浪没有留意到顾宁远短暂的情绪变化,她此时的注意力都被画卷内容吸引了。
这是一幅山水画,画上风景,沈浪十分熟悉——
一帘瀑布从天而降,落日西斜,片片红霞在天边飘浮,这是一副壮丽的落日观瀑图。
画的正是观浪亭的落日。
让沈浪震惊的是——这幅图,她前世便已经看过!
前世在花满楼的一次义卖上,这幅画被人匿名捐赠,沈浪喜其技法高超,亲自拍了下来,挂在福满楼的书房珍藏。
眼前这副画,无论是笔触、技法还是谋篇布局,甚至连画卷右上角标注的创作日期,都与前世那幅画一般无异。
她怔怔地看着,因为情绪翻涌,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
“这幅画……是王爷所作?”
“嗯。”顾宁远轻轻点头,并道,“你若是喜欢,就拿回去看吧。”
沈浪没有说话,又看了好一会,才道:“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三月初一,那日你离去后,我在观浪亭又呆了一会,看到落日颇为壮观,回来后便信手涂鸦,画了下来。”
沈浪内心震动。
难道前世……在她与万俟瞳离去后,安王也曾到过观浪亭看落日么?
又或者,有没有可能,他不是回去看落日,而是……
沈浪不敢再想。
前尘已矣,再多计较未必明智。
“如此,便多谢王爷好意了。”
沈浪抱着画轴,匆匆出了王府。
天公不作美,刚刚还晴天万里无云的天气,这时忽而下起了倾盆大雨。
车夫把马车赶到屋檐下避雨,沈浪掀起窗帘,只见外面暴雨如注,水汽充盈在白茫茫的天地间。
隔着珠帘般的雨幕,她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站在王府大门外,目光直直地盯着她马车的方向。
竟是……万俟瞳。
沈浪一瞬间心情复杂,主要是愧疚的。
接受了赐婚,就相当于对万俟瞳失信了。
虽然这一世他们之间并无任何承诺与约定,但沈浪心里还是感到一种做错了事的愧疚。
她取了车上放着的油纸伞,吩咐仆从给万俟瞳送去。
仆从抱着伞小跑着冲进雨幕,却被万俟瞳拒绝了。
他遥遥地朝沈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雨幕潇潇,沈浪坐在温暖的车厢中,却被那眼神里的伤心与失望,刺得泛起了透心凉意。
对不起。
沈浪默默地在心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