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萧清明

27、第二十七章 一只橙

　　一只橙褐相间的斜斑彩灰蝶翩翩而至，于桃林间轻柔飘忽，忽隐忽现。
　　叶素忘却了卯时发生的不快，沉醉于迷人的春光里。
　　此处山麓，四周长满了野菜和药食同源的草药。
　　叶素常年生活山下，依靠山上作物充饥。基本山间的草本性状与生长周期皆熟识。
　　比如眼前的这株植物，叶成倒卵状披针形，先端钝或急尖，边缘有时具波状齿或羽状深裂，叶柄及主脉带红紫色，头状花序黄色。根略则呈圆锥状，弯曲。乃是蒲公英，又称婆婆丁。
　　这种植物，桃坞山山麓常见到，一般四月份见得多。
　　叶素欣喜，放下竹篓，蹲在一颗桃树下，拿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弯锄挖野菜。
　　这种婆婆丁采挖全草，除去杂质，洗净，嫩叶和花均可以食用，亦可晒干泡水，具有清热解毒，消肿散结的功效，是好东西。
　　去年秋天挖了不少婆婆丁，晒干了存储在床底，隔三差五晒一晒，日常可以用来泡水喝！这次遇到新鲜的，回家炒着吃！
　　叶素哼起了歌儿，丹唇外朗，皓齿内鲜，嘴角上扬，天真烂漫，少女粉扑扑的脸赛过桃花娇嫩。
　　晌午，叶素于山间林荫地，从粗布衣裳的袖笼里，掏出一块糗，硬邦邦的，浑然不觉得嚼不动，快速吃完了，继续挖。
　　荠菜、香椿、马齿苋、蒲公英、小根蒜、鱼腥草马兰头、蕨菜、紫苏、茼蒿、薄荷、车前草、青明草、三七、金银花……
　　从山脚至山麓，山麓至山腰，山腰至山顶，循序渐进的向上爬。
　　山路坎坷，叶素磕磕绊绊却轻车熟路。
　　桃坞山的海拔并不高，土壤肥沃，植被繁多。
　　偶有几处天险，皆为叶素熟悉的地势。
　　上山时竹篓空空，下山时满满当当。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光辉笼罩山间。
　　行至半山腰处，有一处山间瀑布，以水为墨，以石为纸，绘成一幅画卷。飞流直下，如烟似雾，清脆悦耳的水声让人心旷神怡。
　　瀑布落下的地方，有一汪山泉。此处地势料峭，泉边怪石嶙峋，奇形怪状的石头峻峭、重叠、突兀，形态各异，林间鸟鸣啁啾，有一种与世隔离的静谧。
　　叶素没有识过字，不晓得怎么描绘这样的场景，只觉得心里舒畅。即使走过千百次，依然为这自然风光而折服。喟叹之余，不小心在一块石头上栽了跟头。
　　光洁整圆的石面有青藓，叶素着草鞋，一不留神“咣当——”得滑倒，摔在石头上，崴了脚，脚踝处红肿，腿上也淤青一片。
　　叶素一时吃痛，只能坐在此处休息片刻。
　　她坐一怪石上，从竹篓取出金银花绿植，小心翼翼弯腰清洗，将金银花置于石上，再捡一块石，以石捣之，敷在红肿淤青处。
　　傍晚，山间寒意入骨了，此地不宜久留。
　　坐了半个时辰，叶素的脚好些了，忍着些微疼痛，方一瘸一拐往山下赶。
　　山间入夜，恐危。
　　叶素从未在山上待到这么晚。
　　天黑了，林间幽森。
　　叶素一瘸一拐，行至山麓。
　　她心中紧张，到了桃林处，方松了一口气。
　　夜晚，鬼鸮的叫声响起，如吹笛一般，诡谲多变，叶素不禁汗毛竖起，心头涌上一种阴森可怕的感觉。
　　心跳如擂鼓。
　　脚下不由得加速起来。
　　本就一瘸一拐的腿，被什么东西绊到，又摔了一跤！
　　脚下软软的触感，吓的叶素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紧绷，寒毛直竖。
　　方才，似乎是一个、人！
　　入夜不久，借着朦胧月光，叶素大着胆子摸索过去，摸到了一只人手。
　　下一刻，她松了一口气，还是温热的。
　　夜黑了，山间又不宜久留。
　　叶素快速检查此人，发现是位男子，还是个光头，穿着宽衣长袍，看不出样貌。
　　她拍了拍男人的脸，发现他没有反应，这才反应过来此人受伤了，鼻息已微弱。
　　她没有迟疑，当即想办法将他带下山。
　　她力气小，尝试几次将男人背起来，皆无果。
　　叶素气喘吁吁，心道自己若是不管的话，这个男人死定了！
　　山间早晚温差极大，未受伤的人躺在山野中睡觉，也会被活活冻死。
　　她呢喃道：“得罪了。”
　　说罢，双手伸进男人的腋窝，抱着上半身子，拖着下山去了。
　　汗如雨下，走走停停，如此反复，异常艰辛，却未曾放弃。
　　叶素咬牙碎碎念道：“老天爷开开眼，南无观音菩萨，阿弥陀佛，虚空藏菩萨，大势至菩萨，救苦救难的玉皇大帝，保佑我救这个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似是在鼓舞自己。
　　待她回到山脚下的茅草屋时，已累的脱水，胳膊像脱臼了一般，又麻又痛，仿佛不是自己的臂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