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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星星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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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晚星点了一条鱼、一盘红烧肉、一份炒青菜和一份干锅花菜。
她和谢青台坐在同一排,文华就坐在他们对面,他们的面前都还放着冒着热气的白米饭,但没有一个人动筷。
易晚星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回想起了对她的第一印象,是坚韧的、慈爱的,犹如悬崖上开出的孤寂花朵。
可任凭一个人再坚强,也难抵现实的蹉跎。
不过那么十几天没见,易晚星觉得她仿佛老了十几岁,面颊上的黑色素沉淀尤其明显,嘴唇也干燥得像是枯萎的花朵,她盯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菜,却迟迟没有拿起筷子。
易晚星怔了一会儿,随后拿起筷子说:“赶紧吃吧,我也饿了。”
说完之后,自顾自夹了一筷子菜塞到了嘴里。
虽然文华面上还是有所犹豫,但还是动了筷。
谢青台听易晚星说这文华一家和她从前有些交情,陈肆绑架勒索周煦辰的事他们家里人都是不知情的。
谢情台对此并不意外,很多绑架案件都是熟人作案,到最后甚至丧心病狂地将人质杀害,一点不念及过往的情谊。
这样的案子,身为律师的他见得多了,没办法,人就是这么丧心病狂。
不过,像易晚星这样还能对罪犯家属和颜悦色的还是少见。
文华显然是饿了,足足吃了两碗饭,人在饿的时候就什么都顾不上了,等吃饱了之后情绪就涌上来了,文华在易晚星面前就开始有所收敛,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但凡是有良心的人都是过意不去的。
吃得快差不多的时候,易晚星问了一句:“元宁怎么样了?”
文华显然没有想到易晚星竟然会问这个问题,有些狼狈地用袖子擦了擦嘴,郑重地答道:“让邻居帮忙照看呢,那个人你也认识,是瑛子。”
易晚星拿筷子的手一抖,心想着命运可真是爱跟人开玩笑,一遭一遭的,跟捉弄人似的。
易晚星问她:“元宁知道这件事吗?”
文华自然知道易晚星在问什么,叹了一口气说道:“她最近的情绪不太好,而且眼下她的生活又刚进入正轨,我怎么敢跟她说这些,我也只是说家里亲戚生病了,我们得回去悄悄,她每天都要上学,走不开也没办法。”
易晚星点了点头。
话题聊完之后,餐桌上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半晌,文华才艰涩地开口说:“那孩子……我们家对不起他,他之前还对元宁这么好,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我们的错,我知道我应该去看看他,可总是……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脸,麻烦你帮我向他道歉,等回了江州,我一定亲自提了东西登门去道歉。”
文华说得一脸恳切,让人难生怨恨。
易晚星定定地看着她说:“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不必放在心上,也不用登门道歉,真正应该忏悔的,是那个伤害别人的人。”
易晚星的指向性很明显,虽然并不是在说文华,但她还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易晚星并没有对她再进行宽慰,一家人是捆绑在一起的,一人荣耀全家沾光,做了错事也是同样的道理。
吃完饭之后,文华便说自己要坐夜里的火车回江州,易晚星也没有再跟她多说什么。
等她走后,谢青台便驱车送易晚星回医院。
回去路上,谢青台问易晚星:“陈肆,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一想起和陈肆在监狱里的对话,易晚星的心就提了起来。
听他的意思,自己是被做局了。
可是前因后果警方都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明明就是他挟持着周煦辰来到了杭城,并威胁他要求易晚星进行汇款,事后还伤害了周煦辰。
要让易晚星相信陈肆的一面之词,那是不可能的,也完全可能是他在为自己开脱,就像十四年前的那场车祸案一样,他至今也不承认那是他故意为之。
易晚星叹了一口气说:“无非是死到临头了又觉得不甘心,把我叫过去拉踩一番,说是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当年案子的真相了,让我死了这条心。”
谢青台静默地听完之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易晚星明显察觉到谢青台的情绪低落了下来。
说来也是,当年他父亲就是为了查这个案子死的,他甚至都查到了当年陈肆纵火烧车用的是柴油,虽然只是很小的一个点,却不知道当事人费了多大的力气。
陈肆确实如他们所愿去坐牢了,可他们追寻的所谓真相并没有大白,或许还会因为他再次去坐牢而断了线索。
易晚星想,这一切的安排于他们来说究竟是好还是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易晚星对谢青台说:“等小辰的伤再好些,我们就要回江州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夜晚的霓虹灯光隔着车窗玻璃打在谢青台的脸上,看起来如梦似幻,他想了一会儿说:“再多陪我妈妈几天吧,我去年过年都没回来,被她好一阵唠叨,如今难得回来,我想多待几天陪陪她。”
易晚星点了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呃……那个。”谢青台看了易晚星一眼,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妈妈非要让我喊你来家里吃顿便饭,我跟她说你可忙了没空,但她让我一定要传达。”
易晚星愣住了,原本邀请朋友来家里吃饭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可偏偏谢青台说得这么腼腆,就让人觉得有些奇怪了。
见易晚星半晌没有说话,谢青台便立马说道:你放心……我就跟我妈妈说你没空,她也不会介意的,她现在年纪大了,难得见我跟女孩子相处,总觉得有什么,我也怕你去了尴尬
听他这么说,易晚星也不好意思地脸红了起来,她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能将脸别向了窗外,假装看风景。
见易晚星没有说话,谢青台就明白了她的心意,抿了抿嘴,眼底淌过一丝失落。
易晚星回来得也不算晚,但周煦辰却像是等了一个世纪似的,甚至还蹙起了眉头,面上带着一丝不悦:“星星姐去哪里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易晚星把给周煦辰打包回来的饭菜打开放在餐桌上,低着头回复:“文华也来了,跟她聊了聊,所以回来晚了,你快来吃饭吧。”
周煦辰坐下之后看着易晚星,问道:“你不吃吗?”
陈肆今天说的话就像是一把刀,在易晚星的心上划过留下伤痕,如今伤痕未愈,很难让人做到视而不见。
易晚星略显疲惫地在椅子上坐下,露出一个笑容,淡淡地说道:“我已经吃过了。”
周煦辰转过脸,清亮的目光停留在易晚星的脸上,他问:“星星姐,今天陈肆和你说了什么?”
易晚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周煦辰就低笑了一声率先开口道:“他是不是很生气?是不是和你说,我框了他。”
易晚星没想到周煦辰猜得那么准,但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周煦辰真的这么做过呢?
易晚星咽了咽口水,沉默着等待着他的答案。
周煦辰的眉目间染上愁色,这几天的休养虽然让他的身体恢复了些,面色也变得红润了起来,可那些结了痂的伤痕在他白皙的脸上看起来依旧十分突兀,就好像是羊脂白玉上的裂纹一样,让人看了觉得心痛心碎。
这还只是看得到的,他身上还有看不到的伤呢。
就算是算计,也没有人会把自己算计进去,除非这个人是疯子。
可周煦辰,是个多么温和漂亮的少年啊。
易晚星心乱如麻,心里还是偏向周煦辰的:“他是有这个意思……”
周煦辰突然站了起来,缓缓走向了易晚星,眉间有郁结,神情也是楚楚可怜。
他走到易晚星面前,抓起了她的手说:“星星姐,人为了自保当然得想些办法,我确实对他撒了谎,告诉他我家里人给我存的钱都在杭城的保险柜里,我也只是想着能够多拖延一点时间,可谁知道他竟然真的拉着我到了杭城,我没有钱给他也只能打你的电话,他要钱我当然也要想办法给他,不然他可要杀了我。”
易晚星听到“杀”这个字眼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这样的事,陈肆确实做得出来,他在监狱里也确实说过,后悔当年没有掐死周煦辰。
易晚星的心中燃起怜惜,周煦辰便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眼眸明亮得像是含着泪:“星星姐,我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逃出来的,我身上的伤你也见过的,他是真的想要对我下手。”
如果是从前,周煦辰流露出这样破碎的情绪,易晚星一定会非常心疼,可今天竟然激不起一丝波澜,引得周煦辰都有些心急。
易晚星微微直起身,和周煦辰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反问道:“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相信陈肆的话,你解释那么多做什么?”
周煦辰眨了眨眼睛,看着易晚星说:“星星姐如果相信我的话,回来为什么不主动和我说起呢?”
易晚星轻轻叹息了一声,伸出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弄开,有些无奈地说道:“陈肆这个人阴险狡诈得很,我当然不会相信他,我只是最近有点累了。”
周煦辰握紧了她的手,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开:“星星姐,那就换我来照顾你吧。”
看着周煦辰诚恳的表情,易晚星揉了揉他的脑袋,忍不住笑了一声:“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