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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伴驾随行 一场原本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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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轰动京城的择婿盛会,竟因珍珠衫失窃而草草收场,实在出乎众人意料。
八王知道珺儿素来心思细腻,喜怒不轻易示人,生怕她将委屈憋在心里,积郁成疾,便几次想劝慰她。可每次刚开口,便被她淡淡挡了回来。
“皇兄不必担心。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如今我只盼父母在天之灵庇佑,早日寻回珍珠衫。其余之事,不愿再想了。”
她说得平静,八王反倒越发放心不下,却又不知该从何劝起。
这日,他特意命人寻来一只会说话的八哥,想逗妹妹开心。尚未说上几句,便有家人来报,说皇后凤驾已到府门。
八王只得起身,匆匆出去迎接。
待他离去,棠儿寻了个由头,将明轩、卉儿等人支开,终于忍不住说道:
“郡主,奴婢这便去找他,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珺儿抬起眼。
棠儿越说越气:“您待他的心意,他难道不知道?还是他怕了,怕在众人面前输了比试?这些日子,您茶饭不思,虽不肯说,奴婢也知道缘故。今日非问个明白不可!”
说罢,她转身便走。
“回来!”
珺儿忽然起身,声音比平日严厉许多。
“你还嫌我不够难堪么?”
棠儿猛地停住,怔在原地。
屋中一时寂静,只听见八哥在笼中扑了扑翅膀。
良久,珺儿缓缓坐下,神情也随之黯淡。
“有什么好问的?他不来,便是不愿来。”
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轻叹一声。
“往后,只当从未认识过这个人就是了。”
棠儿听得心酸,正想再劝,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接着便听内侍扬声引路:
“皇后娘娘,请这边走。”
棠儿忙出门迎接。李皇后已在宫人簇拥下走进院中,她连忙跪下行礼。
“皇后娘娘,郡主正在里面。”
李皇后点了点头,吩咐道:“你们都在外面候着,本宫进去看看她。”
说罢,她掀帘入内。
珺儿忙起身迎拜,却被皇后伸手扶住。
“不必多礼。”
李皇后拉她坐下,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才温声说道:
“前几日校场上的事,本宫都听说了。那日本该亲自过去,偏巧重阳发起热来,烧得迷迷糊糊,拉着我的手不肯放。我放心不下,只得留在宫中。”
她叹了口气。
“想着皇上与八王都在,总不至有何差错,谁知珍珠衫竟会失窃。既是从宫中交出去的东西,说不定便是有人见财起意,暗中调换了。你放心,皇上已命人严查,定会替你寻回。”
珺儿听着,眼中微微发热,只勉强笑道:
“有劳皇叔与皇婶费心了。”
李皇后轻拍她的手,语气中又添了几分嗔怪。
“只是你当日也太心急。寻回失物,重赏便是,何至于拿自己的婚事作许诺?万一来人并非良配,又该如何?”
珺儿垂下眼,没有作声。
皇后看着她眼下的倦色,终究不忍再说。
“过些日子,皇上要往五台山进香,顺道访察民情。此次不摆銮驾,只带几名近臣与侍卫,轻装简行。重阳央求了许久,也想跟去。本宫想着,不如你们姐妹作伴,你也出去散散心。”
她将珺儿微凉的手握紧了些。
“珍珠衫的事,自有衙门查办。你这样日日挂怀,也不是法子。”
这番话,带着长辈才有的体贴与关切。珺儿心头一暖,眼眶不觉红了。
“珺儿听皇婶安排。”
珺儿将随驾往五台山,却不知潘龙与六郎也已接到诏令,命二人十日后便装随行。
赵光义先前一直以为,潘龙不过倚仗父亲声势,未必有多少真本事。此次围猎,却见他在众多世家子弟中脱颖而出,便对他多了几分留意。
至于那位一箭射穿狼喉的杨姓猎手,更令他念念不忘。
回宫后,他即刻召见杨继业。
杨继业原在府中察看诸子练武,忽接召命,还以为发生了什么要事,忙更衣入宫。
到了御前,赵光义取出那支刻有“杨”字的雕翎箭,问了几句,便查明这是杨家所用,而当日经过围场、射杀群狼的人,正是六郎延昭。
“果然将门出虎子。”
赵光义拿着箭,笑着说道:
“过些日子,朕要便装前往五台山,顺道看看各地民情与军备。便让六郎随行吧。”
杨继业躬身领命,心中稍安。
正月十四清晨,赵普、重阳与珺儿来到会宁殿候见。
未等多久,便有内侍出来传话,命三人入内。
赵光义素有早起的习惯,此刻已用过早膳。见众人要行礼,便抬手笑道:
“免了。今日不论朝仪。”
他转向赵普。
“出行诸事,可都安排妥当?”
说话间,六郎与潘龙也随内侍入殿,行礼之后,退立一旁。
六郎一见珺儿也在,心头便是一紧。
可珺儿始终没有看他,只神色如常地望着赵光义,偶尔含笑应上两句,仿佛他只是个陌生的随行侍卫。
六郎垂下眼,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她必定以为,自己是个薄情之人。
想到这里,一阵懊悔忽然涌上心头。若早些将心事禀明父母,求他们设法解除婚约,未必全无转圜之地。可自己偏偏将一切藏着,不肯解释,也不敢争取,只任她独自等候、失望。
他越想越愧,只得强自收拢心神,听赵普安排。
“……既是微服,一行人总须有个合适的身份。臣拟作往河东贩茶的客商,皇上便是东家,公主与郡主是家中姑娘,臣作管家,两位将军作长随。随行禁军扮作伙计,另带几匹驮马,装些京货。”
赵普略一停顿,又道:
“此外,臣已选好六十名精干侍卫,分批远远随护。明暗相应,才不至有失。”
赵光义满意地点头。
“安排得好,便依此行事。衣物可备好了?”
赵普转身招了招手,几名家丁打扮的侍卫便抱着衣物进来。
“皆由臣妻这几日置办,虽不比宫中衣料,却也整洁合身。还请皇上与两位殿下莫嫌粗陋。”
众人笑了笑,分往内间更衣。
待收拾妥当,重阳趁旁人未留意,悄悄走到六郎身边,低声笑道:
“这回再叫你小侍卫,总没叫错吧?”
六郎低头看了看自己。
玄色短褂,黑色束脚裤,腰间扎着布带,外罩一件羊皮袄,确实像个随主人远行的长随。
他无奈一笑,没有接话。
一行人当日便离开汴梁,渡河之后,渐渐向西北行去。
数日后,沿途平野渐少,山势愈见起伏。积雪覆盖着远处峰峦,只有几株松柏露出浓绿的枝冠,映在一片苍白之中,格外醒目。路旁垂柳挂满雪霜,细枝随风轻摇,仿佛千丝万缕的银线。
珺儿坐在车中,掀帘望着窗外。
景致虽美,却总觉得不及当日崛围山。
念头刚起,她便生出几分气恼。
为何又想到那里?
若早知六郎也来护驾,自己还会答应随行么?
她没有再往下想,只将帘子放了下来。
重阳却兴致极高。这是她头一回离京远行,见山川村舍皆披着雪色,处处都觉得新鲜。
忽然,她指向路旁一处朝阳的崖壁,惊喜地说道:
“姐姐,快看,那里竟开了迎春!”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见几丛迎春生在岩隙间。细长枝条沿壁垂下,枝上点点金黄,映着残雪,远看如几道流落山间的金色细瀑。
重阳转头望向潘龙与六郎,笑道:
“两位都是好身手,不知谁肯替我与姐姐各折一枝?”
骑在前面的赵光义听见,回头皱眉。
“重阳,莫胡闹。崖上积雪未消,稍有不慎,便会失足。两位将军是来护卫的,岂能随意遣去冒险?”
珺儿也劝道:“花虽好,看着便是,何必一定折下来?雪厚路滑,不值得为此涉险。”
重阳脸上的兴致淡了些。
“姐姐自幼见惯奇花异草,自然不觉得稀罕。不像我,见几枝野花也要这样欢喜。”
这话说得轻,却使车中气氛微微一滞。
珺儿看了她一眼,缓声道:“妹妹误会了。我并非不喜欢,只是担心——”
她的话尚未说完,六郎便上前说道:
“潘将军,请随东家先行,我从旁边看看。若有稳妥的路,折两枝便回来。”
潘龙张了张口,又瞧了瞧覆雪的崖壁,终究没有出声。
赵光义见六郎已策马去察看坡道,便叮嘱了一句:“不可逞强。”
六郎应下。
珺儿望着他的背影,心顿时悬了起来。她本想再阻拦,话到嘴边,却又咽下。
好在未过多久,便见六郎策马追上,手中果然多了两枝迎春。
他的袄袖沾着碎雪,额上却已有薄汗。
来到车旁,他将花递上,恭敬说道:
“给两位殿下各折了一枝。公主莫再生气,郡主方才所言,也是担心雪滑路险,并非不喜这些花。”
重阳没有立即接过,只扬眉看着他。
“你怎知皇姐喜欢?又怎知她心里如何想?”
她稍稍一顿,笑意中添了几分试探。
“杨将军与我皇姐,很熟么?”
六郎手上一僵,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珺儿也微微转开目光,指尖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袖。
重阳将两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忽然轻笑一声。
“不过随口一问,你这样紧张做什么?”
她接过花,将其中一枝递给珺儿。
“难为杨将军费心,我领情了。姐姐也收着吧。世人总爱说梅花傲雪,这迎春能开在雪边,也并不逊色。”
珺儿没有立即答话,只低头望着手中的花。
金黄的花瓣有的已舒展开来,有的仍半含着,枝梢还缀着几枚绿萼包裹的花苞。细枝上沾着一点融雪,寒凉而湿润,落在她掌心。
她将花稍稍举近,似乎还能感到山间清冷的气息。
可是,这花终究不是特意为她而折。
他肯为了重阳一句话涉险,却不肯在那日向她走近一步。
珺儿抬眼,恰与六郎的目光相碰。
两人离得这样近,她却忽然觉得,比从前隔着宋营与汉营时,还要遥远。
她缓缓放下花枝,声音冷了些。
“杨将军猜错了。”
六郎怔住。
“我并不喜欢这花。”
跟在一旁的潘龙看了看两人,心中暗道:
她嘴上说不喜欢,方才却将那花看了许久,连枝头的融雪沾湿了手,也未曾放下。
他握着缰绳的手不觉紧了些。
原来她并非只会冷冷淡淡地待人。对着杨六郎,纵然说的是气话,也肯抬眼看他,等他答一句。
若换作自己,怕是连这句嗔怪也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