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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完结章 天门阵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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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门阵一战,宋军虽胜,也已无力立即乘势攻城。
各营伤亡陆续报齐,许多建制都须重新补充。辽军折损更重,守阵将领死伤数十员,败卒退入幽州,连日收拢,仍有不少人不知下落。
萧太后尚未议定如何守城,上京又有急报送来。
天庆王余党趁辽军南征失利,暗中联结留守诸将,声称皇帝亲政以来屡失军威,欲拥兵入宫,逼其退位,另立宗室。
奏报送入内殿时,萧太后正看着阵亡将领的名册。她将两份文书并放在案上,半晌没有开口。
南面宋军未退,北面已有人要动皇位。此刻若再战幽州,即便守得住城,也未必守得住上京。
当夜,她召韩昌入内,命他整顿兵马,另遣使者赴宋营请和。
议和的国书很快送往宋廷。
辽皇愿奉宋皇为兄,约定息兵罢战,各守疆界,往后不再轻启兵戈。
赵恒看过国书,先问的却是:
“上京出了什么事?”
枢密院将近日所得密报呈上。赵恒看完,将国书放回案中,淡淡道:
“南边打不下去,北边又守不安稳,这才想起兄弟之好。”
群臣之中,有人请乘胜进逼幽州,也有人以为将士疲敝,宜先休养。争议未定,西北边报又至,西夏开始向边界调集兵马,增修营寨,运粮不绝。朝廷遣人问讯,所得答复含糊,边将却不敢因此稍有松懈。
赵恒将那封边报看了两遍。
若继续在辽境用兵,西北一旦生变,朝廷便须同时支撑两处战事。天门阵才破,粮饷与伤亡尚未清理,又从哪里立刻调出一支精兵?
“她求和,自然是缓兵之计。”赵恒道,“可眼下这口气,也不只她要缓。”
数日之后,宋廷准许议和,命边将暂止进兵,守住已占据的要地。两国国书往来,将互市、边境驻军与交还俘虏等事逐条商议。
得知宋皇允和,萧太后又遣亲信送来一封书信。
这一次,她没有先谈城池兵马。
“瑶娥是本宫之女,铜铃是本宫外孙。前事虽有龃龉,骨肉之情终难割舍。愿宋皇念其母子远离故国,许其归辽。”
随信送来的,还有一份密封名册。
使者不肯当众启封,只禀明,其中是辽国多年来安插在宋境的细作,以及替辽军传递消息、暗通往来的人员姓名。萧太后愿将所知交出,作为母子返辽的诚意。
赵恒没有立即答复。
他命人收起名册,待使者退出,才向近臣道:
“她若只想念女儿,何必将这些人拿来交换?”
瑶娥带回降龙木,宋廷又已明旨准其母子留居。如今若因一份名册便将人送还,朝廷先前的抚纳之意,岂不尽成虚话?何况铜铃已经认祖归宗,有了杨宗琳这个名字。赵恒遂命人先核验名册,将辽方所请密告八王与六郎,问明瑶娥母子的意愿,再行回奏。
幽州内殿里,大公主也得知了议和之事。
她进殿时,萧太后正在审看回上京的行程。见女儿身着素服,鬓边仍戴着白花,便放下了笔。
“驸马的事,待回去之后,本宫自会命人妥善安葬。”
大公主跪了下来。
“女儿今日来,是想求母后再接一个人回来。”
萧太后望着她。
“谁?”
“宋营的杨宗峰。”
殿中静了一瞬。
“他便是麒麟,我当年失去的那个孩子。”
萧太后缓缓坐直。
大公主将黄凤仙带少年入宫、自己怎样询问,又怎样在幽州城外得知真相,一一说了。说到四郎中箭,她停了许久,才重新接下去。
“当年不是孩子失踪,也没有夭折,是驸马瞒着女儿,将他送去了无量观。女儿找了这些年,怨了这些年,竟到如今才知道,他一直活着。”
“你如何认定?”
“驸马亲口认了。”
她抬起头,眼中已满是泪。
“孩子左手掌心,还有幼时伤过的旧痕。母后,他的年纪、乳名,都对得上。”
萧太后没有立即说话。
四郎探母之后,她只当杨家兄弟各有隐情,却未料到,连自己以为早已夭折的外孙,也被送回了杨家,如今竟披着宋军衣甲,与辽军阵前相对。
“这些事,你为何直到今日才说?”
大公主垂下头。
“女儿怕母后恼他,也怕害了他。他爹才去了,女儿不敢再失去这个孩子。”
她伏身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砖上。
“女儿只求他回来。封赏、兵权,什么都不要。他若还愿意学道,女儿便替他修道观;他若什么也不愿做,只要能平安住在身边,也就够了。”
萧太后看着伏在阶下的女儿,终于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已经失去了几个亲近的人。天门阵败后,那些熟悉的名字不断出现在死伤名册上,如今女儿求到面前,她也不忍一口回绝。
“本宫可以向宋廷开口。”
大公主猛地抬头。
萧太后扶她起身,声音却仍沉着。
“只是他已认了杨家,又在宋营当差,宋皇未必肯放。便是肯放,他自己肯不肯回来,也还不知道。”
大公主眼中的喜色慢慢淡下去,却仍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请母后替女儿问一声。”
数日后,辽使再至宋营。
除议和文书之外,又添了一道请交还大公主亲子的请求。信中第一次明明白白地写出,杨宗峰乳名麒麟,乃大公主与大驸马所生。
八王看完,将信递给六郎。
六郎的目光在“母子重聚”四字上停了许久。
宗峰才失了父亲,四嫂也才在这一场大战后,将那孩子平平安安等回来。如今辽国开口要人,若处理稍有不慎,伤的又不知是哪一边的心。
“先别惊动太君。”八王低声道。
六郎点头,将信重新叠好。
“瑶娥母子要问,宗峰也要问。”
帐外寒风掠过,帘角轻轻一动。他望向后营的方向,过了片刻,才又道:
“只是这一次,不能再替他瞒着,也不能替他作答了。”
回到汴梁后,天波府比从前安静了许多。
西偏院每日飘着药气,宗勉仍不能下榻;七娘院中挂着白幡,宗英的牌位暂供在堂上。仆役往来都放轻脚步,连洒扫时挪动桌椅,也怕惊扰了谁。
天波府后园的叶子落了一地,风一过,便沿着廊阶轻轻翻动。
六郎在小厅见瑶娥母子,又请四娘带着宗峰过来。凤仙原陪四娘做针线,也随在后面,进门时见案上放着辽国的书信,便知道是为了什么。
“辽使已经到了京中。”六郎待众人坐定,才道,“太后想接二公主与铜铃回去,大公主也向朝廷请旨,盼宗峰归辽。皇上尚未答复,先命我问问你们的意思。”
瑶娥垂眼看着信封上的印记。
“母后可曾说,回去之后,是否还要将我们母子分开?”
“我已请八王转奏,此事须先议明。”六郎道,“你们若愿归辽,便须保你母子相聚,不再追究携降龙木来宋之事。”
瑶娥缓缓点头,却没有立即答应。
铜铃坐在她身旁,低声问:
“若回去了,太婆会不会怪我?”
“不会。”六郎望着他,“你已认祖归宗,在哪里,都是杨家的孩子。”
铜铃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圈渐渐红了。
六郎又转向宗峰。
“你呢?”
宗峰的手停在膝上,半晌没有开口。
他想起送母亲回去的那一日。她坐上车后,仍紧紧攥着他的衣襟,问他往后住在哪里,能不能托人送信,哪一日还能再见。他每答一句,她便点一下头,却始终不肯松手。直到侍女再三轻劝,她才慢慢放开,指尖还勾着一角布料。
可眼前坐着的四娘,也在等他的回答。
天波府这些日子,她替他添衣、留饭,听见他夜里咳了一声,第二日便要问郎中。她不知道他从前的喜好,便一样样问,一样样记,从没有因他并非亲生而少疼惜半分。
破阵之后,还是四娘先向他提起了身世。
那时她叫人都退下,握着他的手,迟疑了许久才道:
“宗峰,有件事,我不能再瞒你。你的生母,其实是辽国的大公主。”
他当时便跪了下来。
“娘,我早已知道了。”
四娘怔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那你这些日子……”
“我不记恨您。”他忙道,“当初六叔怎样说,我便怎样信。后来知道了,心里也乱过,可您待我如何,我自己明白。”
他将头伏在她膝前,声音低了下去。
“我从小没有娘在身边,是您替我缝衣,等我回家。我早把您当作亲娘了。”
四娘抚着他的头发,许久没有说出话。
如今,同样的话到了嘴边,宗峰却愈发难以开口。
“六叔,我想去见大公主,可我也……”
他转向四娘,喉头哽住。
四娘低头理了理袖口,过了片刻,才勉强笑道:
“舍不得我,是不是?”
宗峰点头。
“我也舍不得你。”
她没有故作轻松,说完便偏过脸,拭去眼角的泪。
六郎看着他们,心里沉甸甸的。
隔着一重院落,便是七娘的住处。宗英的牌位已经安置妥当,他昨日过去,见七娘将儿子幼时穿过的小袄叠在膝上,听见有人来,便慌忙收起。
西偏院里,宗勉还在养伤。今早服药时,那孩子问了一句自己的马安置在哪里,郡主只说有人照料,他便点头,再没有往下问。
而案上除了辽国书信,还有西北送来的边报。西夏兵马未撤,朝廷已在筹议调将,战事恐怕并未因天门阵告破而结束。
六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依我的意思,你们回去吧。”
四娘抬起头。
瑶娥也有些意外。
六郎看向她,缓缓道:
“你母后此时接你们,有骨肉之情,想必也有她别的打算。该议的条件,我与八王都会替你们争取,不能再让旧事重演。”
他说罢,又望向两个少年。
“只是留在这里,往后少不得还要从军。宋辽虽议和,西夏那边却又有了动静。”
铜铃张了张口,六郎抬手止住。
“我知道你们不怕。”
厅中静了下来。
六郎的目光停在宗峰肩上,那里的旧伤才好了不久。
“宗英临行时,也没有怕。宗勉更是日日盼着领兵。”
他停了一下,才接着道:
“我不是要你们躲一辈子。只是如今有一个母子团聚、暂离兵戈的机会,不必为了证明自己姓杨,便一定舍下。”
宗峰低下头,眼泪落在衣襟上。
四娘望着六郎,已明白他未说尽的话。她慢慢伸出手,握住宗峰的手腕。
“你六叔说得是。”
“娘……”
“你肯认我,我便知足了。”她声音发颤,却仍说了下去,“不能因为我舍不得,便让你亲娘继续等着。她失了你这么多年,如今连你爹也不在了。”
宗峰跪到她面前,攥住她的手,“娘,往后我一定回来看您!”
四娘点头,泪却止不住,“有信便寄来。到了那边,住得惯不惯,吃得好不好,都同我说,别只报一句平安便算了。”
宗峰点点头,望向一旁的凤仙,凤仙也随着宗峰跪了下来,“四夫人,他若回去,我也一道回去。我也该回去见我爹。况且……总不能由着宗峰一个人,什么都闷在心里。夫人,您放心,也会劝他好好照顾自己,我也会一起回来看您!”
四娘望着她,伸手将她也拉近些。
“你自己的伤也才好,别只顾着他。”
凤仙点了点头,眼圈也红了。
瑶娥看着两人,终于道:
“若朝廷准许,我便带他们一起回去。姐姐那里,我会陪着;宗峰与凤仙的事,姐姐能做主。”
六郎轻轻颔首。
事情似乎定了,四娘却仍握着宗峰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你那几件厚衣裳还没做好。”她低声道,“动身之前,总来得及。上京冷,不能只带这些单衣。”
云南王的信,是在入冬前送到天波府的。
信中先问宗勉伤势,又说云南气候较暖,府中有几位擅治筋脉损伤的郎中,虽不敢许必能治愈,总可接去慢慢调养。京中日渐寒冷,孩子久卧病榻,也该换个地方养养精神。
六郎将信带到西偏院时,宗勉正坐在窗下。
木轮椅是府中工匠新做的,扶手磨得光滑,腿上盖着厚毯。他听见脚步,便将手中的书合上,抬头唤了一声:
“爹。”
六郎在他身旁坐下,将信中的话说了。
宗勉听完,没有立即作答,只问:
“您和大哥,什么时候出征西夏?”
“还须等朝廷旨意。”
“那便是快了。”
宗勉低头理了理毯角,过了一会儿,轻声道:
“我要去云南。”
六郎看向他。
“先同你娘商量,不必急着定。”
“我想过了。”宗勉笑了笑,“留在府里,娘日日守着,看见我便心疼。您和大哥在外征战,也总要惦记着家里。到了云南,有舅舅照应,又有郎中,说不定换个地方,倒养得好些。”
他说得平静,六郎却听出了那故意装作轻松的语气。
“宗勉,看着爹。”
少年抬起头。
六郎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握住他的胳膊。
“你娘守着你,是因为疼你。我同你大哥出门惦记你,也是应当的。你不必为了叫我们少操一份心,便将自己送得远远的。”
宗勉唇边的笑意慢慢淡了,低头捻着毯角。
六郎缓了缓声音。
“你若真想去云南养病,爹便替你安排。可若只是觉得留在家中拖累了谁,那便不必。你在自己家里,何曾需要这样替人打算?”
宗勉沉默片刻,眼圈慢慢红了。
“可我也想做些自己的事。总不能每日醒来,只等着喝药,等着别人问我今日好些没有。”
六郎没有再劝,伸手握了握他的肩。
如意知道消息,当晚便去见了兰英,随后又随她来到郡主房中。
六郎也在。
她进门便跪下,将一封折得发软的信从怀中取出,双手举到面前。
“老爷,夫人,有件事,我一直瞒着。”
郡主看着那信,没有立即接。
“什么事?”
“这是我娘临终前留下的。我到杨府时,本该一并交出来,可我没有。”
如意低着头,手指不住发颤。
“信里写着,我不是她亲生的,是她收养的弃婴。”
兰英站在一旁,神色微变。六郎接过信,慢慢展开。
黄琼的字迹映入眼中。
信写得并不长。她说当年独自度日,偶然捡到一个被遗弃的女婴,见孩子尚有气息,便抱回家抚养。后来母女相依,她既不忍说破,也怕说破之后,孩子连这一个亲人都觉得失去了。
直到病重,才留下这封信,并托如意持玉佩往杨府求助。
六郎看到末尾,久久没有翻动信纸。
如意伏下身,声音哽咽。
“我到了这里,见人待我好,又见旁人看我的神情,便生出了妄想。我想……若我是杨家的女儿,往后便再不用怕无处容身。”
她停了停,额头抵在地上。
“是我心中有了贪念。明知道不该,仍将信藏了起来。”
郡主望着她,想起她初来时谨慎讨好的模样,也想起那些因此而起、迟迟未解的猜疑,心中一时百般滋味。
“那如今为何肯拿出来?”
如意抬起头,泪水已流了满脸。
“因为我想陪二公子去云南。”
她说完,又忙摇头。,“不是拿这封信求个前程,我知道自己从前做错了,老爷夫人怎样责罚,我都认。可二公子如今要走,我不能再瞒着,叫你们心里始终搁着这件事。”
六郎将信递给郡主。
夫妻二人各自看过,目光相遇,都没有再问还能向谁查证,黄琼已经不在了。那些相隔多年的旧事,即便再遣人走一遍,也未必能寻到答案。
六郎把信依着旧痕折好,搁在案上。
“你娘收养了你,将你养大,她便是你娘。这些年你受过的苦,也不因这封信便少一分。”
如意垂着头,眼泪落在衣襟上。
郡主慢慢问道:
“你知道陪他去,往后要过怎样的日子么?”
“知道。”
“不是做几顿饭、送几回药。他也许很久都不能站起来,也许……你还很年轻。。。”
郡主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如意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他走不了,我便推着他。他疼的时候,我陪着。他若想读书做事,我便替他磨墨、找书,他若还想骑马。。。”
她吸了口气,努力将话说稳。
“我想陪他一辈子,不是因为他是二公子的身份,是我自己愿意。”
屋里静了许久。
最后,郡主俯下身,将她扶起。
“先擦擦脸。明日去问问他自己的意思。”
宗勉听说如意要同行时,先是笑,随后又不笑了。
“云南那么远。你去了,想回来也不容易。”
如意替他将毯子往上拉了些。
“你不是也去么?”
“我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宗勉看着自己覆在毯下的双腿,没有说话。
如意便在他面前蹲下,仰头望着他。
“你从前问我,会不会死。我那时不敢乱答,只想着,先叫你吃些东西,今夜好过一点。如今也是一样,先去云南,好好治。往后的事,咱们一日一日过。”
宗勉望着她,过了很久,才轻声问:
“若总不好呢?”
“那也过,有我陪着你。”
他低下头,握住她搁在扶手上的手,再没有松开。
启程那日,汴梁落着细雨。
府门前停着一辆特意改过的马车,车厢宽敞,铺了厚褥,药箱与换洗衣物都已安置妥当。云南王派来的护卫候在阶下,谁也没有催促。
太君亲自送到门前,握住宗勉的手,反复叮嘱按时吃药。七娘也来了,替他将领口拢紧,只说了一句:
“到了写信。”
宗勉点头,不敢多看她的眼睛。
宗保弯腰抱起弟弟,将他安置进车中。宗勉原想像从前那样,嫌他抱得不稳,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声:
“大哥,往后阵前仔细些,千万不要逞强!”
宗保扶着车框,半晌才应。
“你也一样,好好养着。等我回来,去云南看你。”
郡主最后上前,替宗勉重新盖好毯子,又检查了一回随车的药。她明明已查过许多遍,此刻仍想再找出一件事来,好叫车马多停片刻。
“娘。”
宗勉轻轻拉住她的袖口。
“我到了便写信,不等郎中看过,也先写。”
郡主点头,眼泪却落在他手背上。
六郎站在她身后,直到如意登车,才走近些。
宗勉望着父亲,努力笑道:
“爹,等您好消息。”
六郎伸手抚过他的肩。
“好。”
车帘慢慢放下。
护卫牵马起行,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发出沉缓的声响。宗保随车送出长街,正要嘱咐车夫避开坑洼,忽然听见不知哪一处巷中,传来断断续续的笛声。
随后,有人低低唱道:
“云渺渺,水茫茫,
红袖相陪试新装。
车行千里犹回首,
鸿雁难飞至衡阳……”
宗保脚下一顿。
那一夜,柴房里的葱油饼、食盒,以及尚能同自己嬉笑争辩的弟弟,忽然一齐涌上心头。
车帘被掀开一角。
宗勉也听见了。
兄弟二人隔着细雨望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那歌声仍飘在街巷之间,远得辨不清来处。
如意替宗勉拭去脸上的雨水,才发现那并不全是雨。
他回过头,又望了一眼天波府的方向,终于轻声道:
“走吧。”
车帘落下,马车沿着长街缓缓向南驶去。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