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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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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一盏橙黄色的路灯伫立在路边,安室透开着车,速度很快,表盘上的指针几乎指到了一百六十迈,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深夜,他这种莽撞的开法可能会引起一连串的车祸吧。
他紧紧的攥着方向盘,脑袋中回想起几年前Vermouth的一段话——
“嗯?三菱栗子?Barbara吗?你对她很感兴趣?”这个风情万种的女演员有些好笑的撑着脑袋靠在他的车门上,盯着他认真的,不似作假的脸笑着问道。
“不是感兴趣,就是觉的她挺厉害的,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
他只是遮遮掩掩的,想从Vermouth这里打探到什么有利的情报。
“唔。”女演员有些头疼的捂着额头,“她确实是厉害。”
“你知道吗?Bourbon,当初在一批同时训练的同龄人里脱颖而出的,不止她一个,还有一个小女孩。”
“但是你也是知道的,组织里面,一批训练的人最终只会留一个嘛,所以Boss就安排她们去执行一个任务,最终只有三菱栗子一个人回来了。”
“她回来的时候淋了雨,湿淋淋的跟落汤鸡一样,整个人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寒冷,抖的像个糠晒似的。”
“Boss问她另一个小女孩去哪了,她愣了愣,然后哇哇的哭起来,说另一个小丫头暴露了,她只能杀了她和任务目标。”
“Boss根据这件事给了她代号。”
“另一个孩子有没有暴露倒是未可知,但是为了争夺代号,Barbara确确实实把跟自己同一个训练营出来的,一起抛头颅洒热血的同伴给杀了,这倒是毋庸置疑。”
“所以后来Boss跟我说,不能再让她往上爬了,她为了权利,是不择手段的,她很厉害,但是太可怕了。”
“还有,你知道吗?有次卡尔瓦多斯去找她训练,她在看叶卡捷琳娜大帝,你知道的吧?那个俄罗斯女沙皇的影视剧,卡尔瓦多斯问她:’你想像她一样吗?’你猜那个小丫头怎么回答的?”
“她说……”
Vermouth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灰白色烟雾中,她半眯着眼睛,似乎在回忆着栗子当时的神情——
“Power is Power。”
“很可怕吧?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说出这种话。”
权利就是力量……力量也是权利。
“那小丫头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然后在卡尔瓦多斯错愕的神情中换上一副甜美的笑意,拉着他的袖子说,这是刚刚里面的台词啦。”
“她的父母应该是察觉到他们对Barbara的教育出了问题吧,为了阻止她继续在这种漩涡中深陷下去,他们才去美国贿赂官员给她买了那个FBI证人保护计划的申请表。”
“想让她彻底脱离这些,然后重新活一次吧。”
“Boss是知道这件事的,或许是害怕Barbara也许有一天会把他从这个位置蹬下来吧,所以就默许了她父母的这种做法。”
“不过嘛,Barbara已经被他们培养成对权利的病态渴望了。”
“她的父母死在那场车祸里,即便那份证人保护计划书被带回来,她也不会签字吧?”
“她拿到三菱集团的股权,也是用了手段的,并不是她说的父母因为累了才过渡给她,就算对自己身上的担子再疲惫,也不会交给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啊。”
“所以你想,假设她的父母没死,并且试图让她签那张证人保护计划,她一定以为她的父母要重新拿回股权吧?”
“她早晚也是会对自己的家人动手的。”
“她啊……每次实行计划都是一副可怜巴巴我见犹怜的模样,总是让我想起路边那些可怜兮兮的流浪狗呢,要是想去它们口中夺食,毫不留情的尖牙利齿接着就招呼过来了,她啊,简直比我还会演戏呢。”
……
安室透回过神,望着苍茫的天空中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星,无端的想到那个小丫头璀璨的眸子。
蕴藏着漫天星河一般的,亮晶晶的,她每次用那双眼睛笑眯眯的看他,他都忍不住想把她揽进怀里,亲亲她的发旋,只是抱着她在原地转几个圈圈都觉得幸福的要上天了。
可是刚才栗子那副样子,总是让他想起自己的父亲。
降谷正晃,前外务大臣,也就是外相,三十五岁登上了这个位置,风头无两,政绩斐然。
到了这个地步也就该放松一下了吧?首相的职位唾手可得,只要再等几年一定是他的,但是那个男人沉不住气,政治手段阴谋诡计不停的用在自己的竞争对手上,甚至不惜捏造丑闻。
最终这些事情都被抖搂出来的时候,他的父亲堪不住舆论压力,自杀了。
在葬礼上,年幼的降谷零问他的母亲:“权利真的这么重要吗?”
能够让一个男人抛妻弃子,为了一个虚妄的首相之位不计后果?
母亲当时只是搂着他哭,口中重复的痛苦的低声说着“我不知道啊。”
一遍又一遍,把他幼小的心都给念碎了。
不久母亲也病逝了,他那时候才多大啊,就成了孤儿,他真的恨死权利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比那些鸦片还害人啊。
如果父亲还活着,一定会很喜欢那个小丫头吧?只有他们之间才会有共同语言吧?
她和他的父亲,都是那种能够在谈笑风生中笑着亲手摧毁别人一生的人啊。
他想着,停下车,推开车门走出来。
夏季的夜风十分凉爽,他站在多摩雄河岸边,几个月前,他在这里把那个小丫头推下水,当晚哄了好久才哄好。
她红彤彤的脸庞又浮现在他面前。
安室透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三菱栗子的犯罪记录,以及他早已经准备好的假护照。
他全都打点好了,只等她一句话。
打火机橙黄色的火光照亮了这篇黑漆漆的河岸,手中的文件袋伴随着火焰燃烧起来,也把安室透痛苦的脸映的清清楚楚的。
他只觉得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手中的文件袋砸落在粗糙的河堤,他撑着膝盖半跪在地上,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终于,伴随着这一口温热的血被喷洒在地上,他一直酸涩的眼眶也涌出一滴泪来,啪嗒一下砸在那团血花上,又瞬间被那暗红的血渍吞噬。
他撑在地上的双臂有些颤抖,发丝凌乱的覆在脸上,因为痛苦,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和淡金色的发丝粘连在一起,让他看上去狼狈不堪。
他擦擦眼角。
终于,在时隔二十几年之后,他又一次流泪,是为了三菱栗子。
一滴,融在那滩血迹里再也找不到了。
她是他漫长人生中唯一的星星之火,他却只是她欺上瞒下的弥天大谎中,一个不值一提的过客。
他们真的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