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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番外篇——我变成了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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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菱栗子死了。
刚刚从探子手中传回来的消息,千真万确,毋庸置疑。
安室透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执行任务,觥筹交错灯红酒绿的酒吧,嘈杂声似乎突然消散,听筒里风见的声音也变得模模糊糊的,远处风情万种的Vermouth正在朝他招手,他只是僵直的站在原地,觉得两条腿千斤重一般。
四年前,她的父母双亡,自己一个人跑到美国,现在得到的消息,是因为她跟美国□□交火,重伤,不治身亡。
他最担心的,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扯着苦涩的嘴角跟对面的交易对象谈判的,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面对着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把那批军火的价格压下来的,这场交易结束,他们才正式收到了组织中对三菱栗子的死亡讣告。
组织里似乎也并不相信这样狠戾的一个人能够轻易的死掉,一直不停的派暗探去美国找人,但是,遗体就在华盛顿组织疗养院的太平间里躺着,活不见人,死已见尸。
尘埃落定。
他这段时间的精神状态并不好,他清楚自己的责任大于一切,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开始抽烟,酗酒,在夜晚躲在公寓里面毫不自制的放纵自己。
身体很快就向他敲响了警钟。
甚至公安部的高层的警告也接踵而来——
“降谷,你要是干不了这一行的话,就尽早退下来吧。”
他不能。
所以开始用药。
组织里有很多这类的药物。
能够加强身体机能的,能够使人集中精神的,能够忘掉她的……
他的手臂上开始出现永远也数不清的针孔,不明真相的人说不定会以为他在吸/毒,如果不是吸/毒对身体的伤害太大,他早就吸了。
他又变成了那个满腹心机阴险狡诈的Bourbon,他又变成了那个阳光温暖无微不至的安室透,他又变成了那个耿直高傲无所畏惧的降谷零。
对药物的依赖也越来越大。
他清楚,自己已经透支了太多,再过不了几年,就会因为器官衰竭而死。
但是最起码在死之前,他要把这个组织给捣毁。
如果三菱栗子没有牵扯这个组织,该是多么幸福的生活,三菱集团的大小姐,结交的名流政客数不胜数,她的手应该永远是温暖白皙的,不必常年握枪,不存在那些薄薄的枪茧,不必胆战心惊,走在路上永远担心有人会在远处暗杀她,不必过这种刀口舔血的危险日子,不必一个人闯进□□的老巢,不必在几十把枪口的威压下还要气定神闲的谈判。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只能完成自己身上的使命,然后陪她去死。
他的生命中,已经没有光了。
当然,除了那只莫名其妙一直纠缠在他身边的小白狗。
安室透第一次见到这只野狗,是在他用药的副作用最严重的时候。
他走回公寓,却因为突然的体力不支倒在地上,顺着路面半人高的野草一路滚到河堤边,呼吸困难四肢无力,入目只有漫天绚丽的繁星,像极了那个小丫头的眼睛。
快死了。
这是他心中唯一的想法。
他似是苦涩的笑了笑,手指紧紧的扣进身下的土层中,身子僵硬的像是有千斤巨石压着一般,动不了分毫。
湿热的呼吸声喷洒在他的脸侧。
他只能努力的转动眼珠去看,只见到一只脏兮兮的小狗,呜咽着舔舐着他的脸颊,并不尖利的牙齿蹭过他的皮肤,有些顿顿的疼痛。
因为药物副作用的关系,他的五感被无限放大,他甚至能感受到四周野草疯长的声音,也能听到这只小狗紧张的心跳。
小白狗绕着他转了几圈,低声哼唧着跑远了。
许是觉得他快死了吧,所有动物对死亡都有本能的抗拒,所以要逃的远一点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但是在安室透看来,却有几百年那么长。
小狗急促的哈气声传进耳中,伴随着巡警的手电亮光,以及巡警对讲机中的沙沙声响。
这小家伙真聪明,还知道去叫警察吗?
在意识残存的最后阶段,刺目的手电灯光照射在他脸上,脏兮兮的小狗靠着他的脖颈,鼻尖冰凉潮湿的触感却有些莫名的安心。
有只狗陪伴着自己,似乎也不错吧?
安室透这样想。
……
我,三菱栗子,含着金汤匙出生,即便我重复过很多遍了,我还是要说,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三菱栗子。
我的生命停止在了第二十个年头。
我从没想过,我拳打黑道,脚踢不良,十二岁以来死在我手下的人擢发难数,但是——
老子今天,死在了唐人街的华人□□的算计下,连带着那帮跟他们勾结在一起的FBI,让我真是想骂娘。
阴沟里翻船,大概说的就是我吧。
我腹部中弹,捂着伤口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追着跑了四五个街头,最后却被一辆洒水车撞死了。
早知道这样,我不如缴械投降,让那帮FBI把我带走,坐牢都比死掉的好。
死亡来的又快又猛,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是在一个肮脏的狗窝。
对,没错,是狗窝。
我三菱栗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竟然投胎,成了一只狗。
还是一只什么高贵血统都没有的,在一个漆黑阴暗的大厂房里的,看门狗!
意识到这些的时候,我正跟我的兄弟姐妹们一起争抢着我妈的奶汁,它们都还没睁眼,抢不过我,我拿头把它们撞开,自己一个人横在我妈的肚皮前面,挡住它们所有狗的尖牙利齿。
但是……老子是个人啊!
在我三个月大,终于能撒丫子狂奔的时候,趁着月黑风高,我逃离了那个生我养我的狗窝。
简直是猛女落泪。
如果我是个血统名贵的高级狗,我说不定会被富贵人家买走,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高贵生活,但是现在,我天天吃的是工厂看门人吃剩下的饭菜,喝的是我妈的奶,生下来三个月了,连个澡都没洗过。
跑出来几天之后,我就后悔了。
我三菱栗子,从看门狗,变成了流浪狗。
太惨了。
唯一让我感到欣慰的一点,就是我重生的地方是在东京,生我养我的东京啊,真是美丽极了!
流浪的第三个月,我六个月大了,夜晚刚刚偷了一家餐馆的瘦肉包子,吃的满嘴流油,我在多摩雄河边遛弯儿的时候,见到了那个男人。
安室透……是我的安室透。
我正想冲上前去,却看到他脑袋一歪,一头栽倒……
喂……见到我不用行这么大的礼吧?
待我跑上前查看的时候,才发现他很痛苦的倒在草坪中,气若游丝,一副被榨干了的模样。
总之,我救了他。
所以,现在,我有主人了,是我的前男友。
行8。
住进他家之后,我千方百计的试图暗示他,比如撕掉桌上的抽纸,在地上摆出三菱栗子的字体,比如把狗粮一颗一颗含在嘴里,再吐出来,画成一个栗子的形状。
这男人可能是脑子锈住了,这么明显的暗示!看不出来吗?
更可恶的是,他弹着吉他,根据我随便叫的几声,给我取了个名字,叫什么哈罗。
哈……哈你MMP!
我再也不想说男人都是狗了,我现在才是狗,真真正正的狗。
总之,日子是安顿下来了,不过在之后的几天,我发现他在用药。
□□,巴比妥,LSD……各种各样……是在他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的,还有囤积的大量一次性注射器。
该死!
这些药物肯定是从组织里拿的,他们竟然……会给他这些东西!
我气急,拖出那个抽屉把那些药瓶摔的粉碎。
他回来之后,看着一地狼藉,盯着我气愤的那双狗眼,非常自责的过来抱了抱我。
你抱个屎!
我认识的安室透才不是因为这点压力就会滥用药物的男人呢!
我在他手上咬了一口,没有出血,但还是痛的他颤了一下。
在这件事之后,他开始努力的戒药,刚开始还是挺困难的,不过有老子在旁边陪着,渐渐的,我在他手臂上再也见不到那些针孔了。
真好。
后来有天,他出门遛我的时候,路过江古田,我听到了两个人的谈话。
红发的少女,面前站着黑发的英俊少年。
“红子……你的魔法……”
魔法?!!
能把我从狗变成人吗?
总得试试吧?
当天安室透出门之后,我偷偷溜了出来,凭借记忆跑到了江古田,跟踪那个魔女回了家。
跟踪行动并不成功,我在半路就被她揪着后领的毛提了起来。
真的疼!这女人太野蛮了!
我瞪着她。
“嗯?”她似乎看懂了我的神情,右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结了个印,摁在了我的脑袋上。
“你是个人?”她惊讶的问。
终于有个人能懂老子了!
我激动的点点头,热泪盈眶。
“求求您……让我变成个人吧!”
我祈求的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抽抽鼻子。
我跟这个魔女达成了协议。
出卖灵魂,死掉以后再也不能投胎,做她一辈子的助手……或者说……仆人。
投胎……我投他妈的胎!
这辈子已经成了狗,下辈子万一投成猪胎,我还不如变成一缕幽魂呢!
契约达成的那一刻,我变回了人样……
或者说……
一只狗精。
随便什么啦。
总之!我三菱栗子回来了!
我终于能跟安室透过上没羞没臊的小两口生活了!
哈!哈!哈!
我出现在安室透面前的时候,他摔了个杯子。
“哈……哈罗?”他机械的重复着我口中的话,“你说你是哈罗?”
“我是你妈的哈罗!”我烦躁的骂了一句。
对不起,我在心中因为我的粗口倒了个歉,流浪太久,经常和那些混混地痞呆在一起,不自觉的学了些脏话。
果然,他被我骂蒙了。
“你睁大你的眼好好看看啊?我是三菱栗子。”
咳,也不能说是三菱栗子吧,毕竟长相变了,而且小泉红子的魔力有限,我身上还留了些哈罗的特征,比如说黑发之中夹杂的几缕银丝,像极了哈罗脑袋上的狗毛,再比如,出奇灵敏的嗅觉,还有……动物特有的感知能力。
“喂……你可别哭啊。”我走上前,在他面前嗅了嗅。
“没、没有。”他眨眨眼,扭开了脑袋。
没有什么呀,我明明都闻到泪水的酸涩味道了。
正常人对于一只狗变成一个人这种事情,需要多久才能完全接受?
根本接受不了吧?
但是安室透这家伙,不是正常人。
十五分钟,他就完完全全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可真快。
我在心中偷偷吐槽。
既然不再做三菱栗子,我也没必要把组织里那些惊天秘密压在心里了,借助我的情报,他很快就捣毁了组织,接着把我安排成了一个警察。
说实话我不是什么正义的人,而且天天开着巡逻车游荡在街道上,真的很无聊。
不过我还是有点用处的,比如在发生什么重大命案的时候,安室透会叫我过去——
闻闻。
凭借着敏锐的嗅觉,我们联手破了几件大案子,我很快升成了刑警。
不过,在一次喝完酒之后,安室透这家伙说漏了嘴。
他酒量一向不好,我那天灌醉他本想把他/搞/到/床/上/吃/干/抹/净,我知道打我变成人以来,他心里一直有芥蒂,可能觉得跟一条昔日的宠物狗/上/床……有点精神洁癖吧?
“栗子,你比那些警犬可厉害多了。”他醉眼朦胧,揉着我的脑袋笑嘻嘻的说。
啧,敢情还是把我当狗呗?
老子兢兢业业给你当了那么久的狗,现在是不是也应该轮到你叫几声?
我的计划实施失败。
男人嘛……喝了酒总是会/影/响/能/力,他被我驾到/床/上/闷头就睡,任我怎么撩/拨都毫无/反/应。
安室透不会真的不行吧?
我扒光衣服躺在他身边。
第二天早上他就让我知道了他到底行不行。
很行,倍儿棒!
我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好日子,我们俩领了证,白天上班晚上睡他,整个东京乃至日本都是一派欣欣向荣安定祥和。
除了……我们没有孩子。
生不了啦,我的身体当然是生不了的。
挺遗憾的,因为他的身体也在十年之后垮下了。
早年他透支过多,仗着自己年轻多次超越身体极限的做事,又穿梭在枪林弹雨之间,精神也留下了很大的阴影,加上不良的用药史,让他多项器官功能衰竭,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可是他……才刚刚四十岁而已啊。
我趴在他的病床边哭,不敢太大声,怕吵醒他休息。
年轻的时候他没怎么睡,现在可能是把觉都补回来了吧。
在他卧病在床的第三个月,他悄悄的离开了人世,死在我的身边。
走的时候还紧紧握着我的手,我趴在他床边,哭的筋疲力竭逐渐昏睡过去的时候,他应该是悄悄的醒了吧。
连个再见都没说。
这男人,好绝情啊。
我摸着脑袋上的发。
十年过去,我头顶的银发更多了。
我身体也不算好啦,只是跟红子要了十二年而已,本想好好过完这十二年,却没想到这男人先我一步走了,不知道他下辈子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生命呢……
也……与我无关吧。
连去天堂或者地狱跟他再次相见的机会都没有啦。
他下葬的那天,整个警界的人都来了,场面宏大,鸣枪致敬。
如果不是佐藤警官扶着我,我大概要直接栽倒在地上了,那天天气很好,晴天,无风,但还是冷的彻骨。
之后我就辞掉了警察的工作,抱着他的骨灰去了大阪,在深山里买了一栋宅子,一直呆到死。
我三菱栗子这辈子,作过了Bourbon的线人,作过了安室透的女人,最后成为了降谷零的夫人,算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