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我有所念人》王家四小姐

84、她把我的生机抽走了

　　第八十四章 她把我的生机抽走了
　　说话间，他的手不自觉触到青玉寝衣的系带，指尖微顿，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以吗？”他幽怨的眼睛看她，一改从前强制攻略的性情，他开始学会使用祈求的眼神。
　　这不是应该回去见了他父母之后再进行的事情吗？要命！他怎么好像一副勾栏女的做派？
　　但是青玉点了头。反正，他也就一两年好活，以她那段不堪的过去，回宋后他父母难道还会再给他们办一场婚礼吗？估摸也就凑合着同意他们俩在一块儿。
　　他中情毒时宁可承受所有后果也不肯伤她分毫，他给她的是他的心和命！那么，自己还求什么呢？那些世俗的东西她从前没抓住过，那么此刻也见鬼去吧！她只负责陪伴和绽放他生命最后的时光······
　　激情渐渐平息，柳俊卿平躺着将青玉侧身圈进臂弯：“这条命注定要被你整的死去活来，青儿，没有你我活不了，多亏你愿意跟我走。不然我仅剩的生命也不过一堆了无生趣的死灰。”
　　青玉一只胳膊被柳俊卿拉过来搭在他自己腰间，脸贴着他胸膛不说话。
　　“对了，你这样走了，浮萍阁怎么安排？”柳俊卿轻抚着她的发丝。
　　青玉将浮萍阁的经营状况从始至终讲给他听，最后说：“交给绿萝姐姐打理，让她将我所得分红，每月送去给屋山妹妹，钟隐哥哥和崇嗣兄本来说，将我应得分红按时交与你家在唐国的帐房那儿，因为你我以后是一家人了嘛。”
　　“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呢。”柳俊卿说。
　　“身外之物。我们既是认了姐妹，我和她长得像，命运也像，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对她有着放不下的牵挂，再说，我不有你呢吗？至于日后，等到你没了时，那钱我也用不着了，还不如将它们物尽其用。”
　　柳俊卿忽然翻身覆上她，四目相对，他说：“用不着什么意思？不许！我死时定要嘱托父母好好待你，他们定会帮我照顾好我爱的人！”
　　青玉抚摸着他清瘦的脸颊：“你既强行来干涉了我的生命，那就强制到底！宋国的那副烂摊子，你父母，你二叔，你真的以为我能应付得了吗？我累了，懒得再周旋这条生命了，你带着我，以后到哪都带着我，这一次别再把我丢下了。”
　　柳俊卿给她擦着泪，两人相拥相泣，他说：“好！咱俩一天死！”
　　“嗯。”青玉涌着泪花，脸埋在他怀里。
　　“我在爱你还是害你？我在作孽吗？”柳俊卿亲着她的头发，他想到设计他中毒的周嘉敏，“李煜的这位小国后真是恃宠而骄，被他宠的肆无忌惮，宠到随意将别人的生死拿来玩弄，可笑我连加害我的人什么样子都没见到过。”
　　“说起来，她跟素卿长得很像。”青玉沉默片刻，轻声开口。
　　“你见过她？”柳俊卿问。
　　“我脸划伤的那天晚上，钟隐哥哥深夜出宫赶往浮萍阁寻我，动静闹得稍大了些，惹了她的疑心。她后来诏我进宫审问究竟，就这样见过一面。”
　　柳俊卿叹了一声，接着问青玉：“和素卿长的像？有多像？”
　　“就像你看到的我和王屋山。”
　　“素卿嫁人了，嫁去了北边的汉国，她嫁给了北汉皇帝刘继元。”柳俊卿开始给青玉讲素卿。
　　“皇帝？真不能不信命了。”青玉浅开玩笑：“原来长她们那样的模样生来都是要配国君的。”
　　她想到自己和王屋山，均是流落他乡孤家寡人，还别说，这么一想面相的事还真是邪门的有趣。
　　柳俊卿见她神色落寞，想寻些开心事逗她，忽然想起一事，眼底泛起笑意：“对了，还有个好消息，你听了定然开心。”
　　“你说。”
　　青玉声音轻软，带着几分情事后的慵懒倦怠，头往他温热的胸膛又蹭了蹭，像是倦极，却仍强撑着想听他多说几句。
　　“风雅逃走后，在北汉过得很好，她在周掌柜的照拂下，开了一家绣房，总算重获新生，安稳度日。后来，途经隆州的党项王李光俨，对她心悦追求，眼看便能觅得良人了。再后来，我来唐国找你了，就不知道了。”这些都是素卿告诉他的，
　　柳俊卿语气温柔，一字一句，想把她离开后那些还算安稳的人与事，都慢慢讲给她听。
　　“嗯，你说，我听着呢。”
　　青玉应着，眼皮却越来越沉，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淡了。
　　“你想小黑了吗？它后来比你走前个头更大了些。”柳俊卿又换了话题。
　　“小黑，它还活着吗？”
　　“你走后我让人去柳园将它带回了潇湘苑，它是我们回忆里的一部分。”他说话尽量避免提起柳宗元，从青玉跳崖以后，他没再去过柳园，派遣一名家丁去管城将小黑领走。
　　怀中久久没有回音。
　　柳俊卿低头望去，只见青玉已然闭着双眼，呼吸轻缓均匀，伴着他絮絮的低语沉沉睡去。长睫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痕，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惹人疼惜。
　　他笑笑将她抱紧，话太多，都把她讲困了。好，睡吧。
　　与此同时，南唐皇宫，澄心堂。
　　夜色深沉如墨，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摇曳不定，将人影拉得漫长孤寂。
　　李煜独坐案前，望着满桌堆积如山、却无心批阅的奏折，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落寞。韦一笑立在一旁，陪伴着他的失落。
　　“黄粱一梦终成空，他乡的青玉，注定只是梦中一叶摇曳的飘凌。”他轻声喟叹，声音里满是无力。
　　“一笑，你说，我这国君做得何其无奈。上无奈国运兴衰，”话至此处，他想起被自己冤杀的林仁肇，心头一阵刺痛，喉间发紧。
　　“下无奈心中情感。”往事一幕幕翻涌而上，与青玉初遇、相识的桩桩件件，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伸手却只剩虚空。
　　韦一笑连忙劝慰：“主上如何妄自菲薄，您也是这一方疆土的王，您哪是无奈，生杀在握，您若想巧意安排，一任女子的去留还左右不了吗？只是留人留心之间，您选择了博爱。不愿伤她，这才是您的本心。”
　　殿外夜风穿廊而过，带来几分微凉，吹得烛火一阵乱颤，映着李煜孤孑的身影，更显萧瑟。
　　殿内一时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与窗外夜风呜咽，久久不散。
　　他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颓然，几乎轻不可闻：“一笑，她把我的生机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