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我有所念人》王家四小姐

78、相互的救赎

　　第七十八章 相互的救赎
　　“传太医！”李煜的声音冷得可怕。
　　徐崇嗣连忙安排人手。很快，浮萍阁被护卫层层围住，太医匆匆赶来。
　　柳俊卿被抬到隔壁房间救治,几个太医围着他施针用药。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唇上没有一点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怎么样了？”李煜问。
　　为首的太医摇摇头，将李煜请到外间，压低声音：“回主上，这位柳公子中的是情毒，若及时行了男女之事，毒戾可散，身无大碍。但柳公子虽与绿腰姑娘有了肌肤之亲，却是延误了时辰，此药毒性凶猛，他强行压抑药性，导致气血逆冲，脏腑受到损伤……”
　　李煜让太医给柳俊卿开药方解毒，太医们从红妩给柳俊卿施药的空瓶子里提取成分，配方成分里查出淫羊藿，蛇床子，龙涎香，桂花等，约还有几种不明药材。经会诊结论，柳俊卿所中情毒应是来自传说中滇南大理的曼陀罗花瓣为引制成的情毒“曼罗迷情引”。
　　曼萝迷情引，顾名思义，“曼萝”是曼陀罗花的别称，“迷情”直指情药蛊惑心神、催生缱绻痴缠的功效。
　　此药取大理阴干的曼陀罗花瓣为引，淫羊藿的嫩茎，蛇床子籽，龙涎香末等其他不明药材，一同浸入陈酿的桂花酒，密封埋于梅树根下九日，制成的药液呈深紫鎏金之色
　　太医叹息：“他体内的毒性已经蔓延，，想要彻底根治，恐怕很难。依臣看来，怕是只有一到两年寿数了。”
　　“你们想办法，一定要治好他。”李煜吩咐属下去招纳名医。
　　青玉手脚能活动了赶紧起来去看柳俊卿。
　　柳俊卿得知自己的状况，冷静下来后，决定返回宋国。他想回到家乡，陪伴在父母身边，尽最后的孝道。
　　“那也陪我过了生日再走吧，马上就进入二月下旬，桃花很快要开了，我想带你去看个开满桃花的地方。”青玉想带柳俊卿去看徐家的桃源，她想起柳俊卿以前说过，他出游时路过蜀地一座开满桂花的山上，山上的花香飘溢到十里之外都不消散，当时青玉带着疑问想象那种壮观时，他说以后要带她亲眼去看看。如今，他有限的生命要回宋国去守着父母了。蜀地的桂花他们看不了了，那陪他看看桃花吧。
　　柳俊卿凝望她泪光盈然的眼，终是轻轻点头。
　　柳俊卿对他的爱是一向茫目的，毫不掩饰的，他从开始喜欢她到了解她，她好的一面，坏的一面他照单全收，一味付出从不权衡。如果一定要说他有什么错的话，错在不该爱上她。
　　今日二月十九，算算日子有半个月时间，青玉让柳俊清在浮萍阁住下，“你暂且需要调养，住这儿方便我照顾你。”毕竟他中情毒皆是因她。
　　李煜了解情况后回到唐宫质问周嘉敏。
　　周嘉敏仗着李煜的宠爱撒娇卖萌，“当年你对姐姐鸾凤和鸣的恩宠不是也移情于和我的‘花明月暗笼轻雾’了么？我以为自己是继姐姐之后天下最幸运的女儿家，从此独宠于哥哥心中。可如今，一个来历不明的叶飘凌也能让你冷落于我！男人的爱情没有定准，一变再变，女人沉溺在爱情里就无法脱身了。从嘉哥哥，让我如何相信，你与那个叶飘零不会与浮萍阁里情定鸳盟？你说我善妒狠毒，试问女人的妒忌，难道不是男人的负情滋生的产物？”
　　她泪珠滚落，字字哀婉，提及旧日恩爱诗词，更勾动李煜心肠最软处。望着这么个小乖乖，他抬手拭去她眼泪，语气已缓：“小妹，你可知此举险害人命……”
　　“我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谁教那柳俊卿那么蠢笨……”她嘤咛着埋首他胸前，掩去眸中一丝冷光。
　　李煜拥着她，心中愧疚与无奈交织——不了了之，谁让她是他骨子里的心尖宠？
　　不怪某些人有恃无恐，是她拥有闯祸的资本。
　　柳俊卿被青玉留在浮萍阁照顾着，望着青玉房间墙上一幅她自己的书画：
　　一条河流源自画卷的左上角向右下角蔓延至远方，一个侧脸的绿衣女子站在河流的左边，一只香包正顺着他脚边的水面漂浮远去，画上的女子耳上戴着垂着银色流苏的白玉耳环。画卷的右上方附上白居易的《长相思汴水流》，‘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他回头看她：“你也想过我的，是吗？”
　　青玉正为他调药，闻言手微不可察地一颤，“我胡乱涂鸦的，它只是作品，并不泛指什么。”她不知怎么解释做这幅字画时的心情，干脆不解释好了。
　　自此，青玉陪着柳俊卿在浮萍阁煎汤问药，金陵城清风明月。几日相伴，看尽烟水。
　　到了临近3月3日生辰这几天，青玉陪他的时间少了。
　　那天她约了李煜。独往清凉山麓，李煜已在一处僻静亭阁相候。
　　“我要走了。”她开门见山。
　　“初次你走进我心里那一刻，就从你讲花蕊夫人《述亡国诗》开始，你对花蕊夫人的评判和对孟昶的理解直击我心，那是站在苍天的视角。我的孤独，我这个国君的无奈被你瞬间的只言片语温暖到了，满堂文武慷慨激昂，侃侃而谈，他们还没有一个小姑娘和我的心灵走的这么近，我想这么一个七窍玲珑心的姑娘，我要看她幸福的活跃在这个地方，看到她，想到她，我便感到温暖，内心不再那么孤独。”李煜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
　　青玉笑道：“我也是，比起曾在宋国没有尊严的日子，从获得自由来到唐国，我就是一只敏感的小兽，时刻防备着别人的践踏，那次出使吴越回来，我误以为你也动了算计我的心思，同你回话颇有怠慢，你身为国君却以安慰关心来回应我，来到唐国，你和崇嗣兄，巨然哥哥，还有徐爷爷，你们给我的爱救赎了我对世间的不平和怨怼。”
　　“从太医宣布柳俊卿已经无望可医，我就预感到金陵城留不住你了。”李煜招纳全国名医也没找出救治柳俊卿的法子，看着她，李煜回忆起和她的首次见面，
　　“初见你时，除了对你的言辞感到亲切，那是除了嘉敏以外，我第一次见到有别的女子也能把碧色穿的那么妖娆。”李煜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青玉的模样，白色束胸，白腰带，白长裙，一件孔雀绿透明轻纱的罗衫掩映着瘦削的双肩和诱人的锁骨，发间插着孔雀翎制成的头饰，一对绿玉耳环衬着她娇俏的脸颊，像是云中飘落而来的仙子，美的好不真实。
　　“这如诗的唐国能佑我躲避宋国所有未来可能的不幸，又如何让我放下他眼中的那抹苍凉？就算我可以狠下心肠放任柳俊卿就这么离去，想到柳家将要因他的终结而消亡，柳家二老望着儿子舍弃生命都不能换来的心愿，那该是怎样无望的悲怆。我惧见那般未来。地狱当前我不入谁入？非关高尚，只是无法独善其身，看他一家沉沦。让我躲在这如梦的金陵想象着柳俊卿回去面对二老后一家人的伤感，对我更是煎熬，与他一起承担爱怨对错，这样反而踏实很多。”
　　李煜将身侧一个锦盒递到她面前，盒中是满满一箱珍物：夜明珠、赤金镶玉簪、南海珠串、……件件皆是价值连城。“给你准备的，里面并非俗金，每一个物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珍物，比银钱方便携带，够你一生用度。”彼时世间尚无银票，这些，便是他能给她的全部底气。
　　“柳俊卿不会让我饿死的。”青玉拒绝。
　　“有个娘家做后盾总是底气足些，就当我做哥哥给你准备的嫁妆。”李煜塞给青玉拿着，“你这一去，不知相见何期。”
　　“钟隐哥哥。”青玉眼眶盈泪，她想，她不准备再回来了。
　　“待你还清心中所认命债，”他想着柳俊卿不过一两年的寿命，“如果过得不如意了，如果你需要我了，或者如果你累了，你要记得，江宁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做哥哥也好，做什么都好，你希望我是谁，我就是你的谁，总之，不要拒绝让我照顾你。
　　辞别李煜回到浮萍阁刚至门口，便见一个身着浅碧色襦裙的女子立在廊下，正是绿腰。
　　自那日被柳俊卿酒后侵犯，这女子便像是丢了魂，她对那位清雅的柳公子，竟生出一种扭曲的迷恋。日夜念着他的模样。此刻她提着食盒，俏脸带着怯意，却又难掩眼底的痴缠。
　　“我炖了参汤。”绿腰声音细弱，看着柳俊卿。
　　柳俊卿看到是她，眼神瞬间冷澈如寒潭，未发一言，“砰”地关上了门。
　　绿腰眼眶泛红：“柳公子，你身子不适我有责任，我······”
　　青玉静静看着。
　　“不要再来，”柳俊卿声音冷得没有温度，“当日失德之事，全是被你所害，我不会对你负责。”
　　绿腰的心彻底沉入冰窖。她咬着唇，强忍着泪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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