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九）斑驳的光影.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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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濒从困寐状态中醒了过来，密长的睫毛颤了颤，半磕着眼帘缓了缓神之后，她撑着小矮桌支起身躯，试图舒展一下麻木的四肢。
这时——
身后传来一声棉织物闷声滑落的轻响，她扭头望去，是一件原本覆盖在她身上的外套掉到了椅子上，那是明翠的校服外套，轻浅的灰。
不知不觉已步入了有些凉意的深秋。
校园里，学生们不约而同的换上了淡灰色系的春秋季校服。
“你醒啦——”少年清越低柔的嗓音淡淡响起。
凌子濒嘴角含起柔软模糊的笑轻轻应了一声，拎起那件外套的衣领，拍拍顺，捋捋平整，轻挂在西都明翠身侧的椅背上。少年的目光宁静的停驻在他手中厚厚的书本上，未曾移开半分，她与他之间座椅的空档处落满了银杏金黄色的伞型叶片，大大小小、纷纷乱乱的堆叠着。
温和平静的时光总会让人觉得日子过得飞快。
最近几周，她和西都明翠在校园中偶尔出双入对，俨然像是一对小情侣般让人艳羡。
自从那晚家宴之后，明翠向她提出每周必须有三天时间和他在一起吃午饭，理由是“你太瘦了。”，至于她为什么会和他这样坐在校园的长椅上，那是因为大少爷在饭后偶尔会说“陪我一会。”
凌子濒并不认为西都明翠这种喜欢独处的人真的会需要人陪，但她却从没拒绝过，也许比起过去那样若即若离不着边际的感觉，她更希望被他有所要求吧。
“居然又睡着了。”少年低着眼帘貌似不满的说，“和我在一起就有这么无聊吗？”
“如果你每次都光顾着看自己的书，我真的会觉得很无聊的。”凌子濒嘟了嘟嘴肆无忌惮的反击，这段日子的接触让她对西都明翠多少有了些了解，发觉他除了某些时候会完全没有商量余地的要你听从他的指示外，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非常好相处、性格温和的人，对于你的小错、小闹、小别扭，他的态度永远宽容和煦一笑带过。
“哦——原来你本性里那么贪睡……还是我造成的。”稍稍加重‘本性’二字，西都明翠拍去书页上刚掉落下来的叶片将书‘啪’一声合上，放在身侧的长椅上。
他转头看向凌子濒，俊眉微蹙，唇边迸出隐约笑意。
“你……”
“我？——难道我流口水了？……”凌子濒见他表情古怪，脸颊微微泛红，朝最尴尬的事情上想去，她记得自己明明有检查过袖子，没有湿掉的痕迹。
“没有，只是有些潮。”
说得好似漫不经心，西都明翠伸出手指轻捏过凌子濒的下巴，掏出手帕在她嘴角轻柔拭了一下。望着面前涨成粉红的脸蛋上，因为长时间嗜睡压出的一个圆圆的、鸽子蛋大小的红色印章，他还是按奈不住轻扯嘴角，隐匿的笑了一下。
“呃……”
凌子濒羞涩暗恼，纤细的手指在裙子上握成拳，刚想发作，却发现明翠的目光在她的脸上缓缓凝滞胶着，只听他呢喃低语：“竟然是这种颜色……”
“什么？”
“你的眼睛。”
微微一愣，凌子濒笑了。
“你现在才发现啊——”她轻撇过头将下巴滑出少年的手指掌控，故作生气的说：“我十分怀疑你过去从来就没有仔细看过我……”
见少年仍兀自出神，她笑着补充：“妈妈说我眼珠的颜色是遗传至爸爸的，和他一模一样。”
“是吗……”
少年鄂然，过了很久才勾唇笑了笑，眼珠却微泛凉意。
直到此刻他才发觉。
原来自己一直是害怕被这双清浅纯澈的漂亮眼眸所直视的……一直都在逃避着它，一模一样吗……那……那个人的眼睛也是这种色泽的吗？……时间过去得太久了……他已经记不得那么多了。
眼前这双意外呈现出深灰色色泽的瞳眸，此时在明亮的阳光点缀下如流动的水银般动人，又像透亮的玻璃珠子般微冷，漂亮清澈得惊人，明明纯净得一汪见底，却努力的捕捉着他的表情，揣测着他的心情，其间闪烁着的小心翼翼让他的胸口隐约的刺痛。
“也许……慢慢地的发现，才会长久的喜欢……”
西都明翠眼眸深暗的笑了笑，语气平静幽淡。他拿过椅背上的外套，缓慢穿上身，姿态优雅自然，掩盖掉他内心中所有上涌的情绪。
凌子濒手指轻扣，将视线从西都明翠身上移开，有些事似乎永远无法坦然适应，比如西都明翠乎冷乎热难以琢磨的态度。她看见远处的校舍下已有零散的学生开始走动了，想着距离下午上课时间已经不远了，便有些气馁的转过身去收拾起自己的书本来。
咔——
A4大小的速写夹不当心摔到地上，几页白纸和一封雪白的信笺从里面斜斜的蹦了出来散乱的掉落到草地上。
这一变故，几乎让凌子濒惊得差点窒息过去！
她从长椅站了起来，迅速用身躯挡住西都明翠的视线，把信笺夹在白纸内捡了起来，快速的塞进速写夹内。然后才转眸偷望了一眼西都明翠，见他正低头系着纽扣，并无所觉，她怦怦乱跳的心才稍稍平覆下去。
凌子濒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两周前，与西都明翠的管家单独会面——
当然，那不是一个偶然的相遇，老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没有太多的寒暄，他朝她礼节性的微笑，将她引到一个客人极少略显高档的咖啡馆单间内，然后递给她一封信笺。
“这……是什么？钱吗？……还是支票？”凌子濒冷淡的讽刺着，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所以小女孩觉得自己的猜测非常合理。
不料，老人端着咖啡，微笑的摇了摇头：“都不是。”
“那……是什么？”
凌子濒轻轻的问，并抬目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西装革履仿若英国绅士般清瘦矍铄的老人来，只觉他慈眉善目且气息和蔼。心想如果不是知道他对自己心存偏见和他此行……可能的目的，她也许会对他充满亲切感吧。
“只是……一些和小少爷有关的东西，但你不一定要选择打开它。”
“西都明翠的生平简历吗？”
语气低沉尖利，天生的敏感和危机意识让凌子濒已然化身成了一只小小的刺猬，她笃定着无论老管家做什么，说什么，他的目的也许都只有一个，所以此刻她的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的难受，又闷又疼，却毫无应对的头绪。
老人对凌子濒的态度不以为意，继续说：
“一直以来小少爷对与女孩子交往……总是不太上心，而你……其实我想要说的是……他会选择你并不是一个偶然……听我这样说，难道你对此不感到好奇吗？”
他闪烁其辞，似乎并不打算由他来说明一些什么，他昏黄的眼珠始终盯着凌子濒手中的信，若有所指，“信内的东西，看过之后，也许……你会重新考虑和小少爷的关系，或者……”
“——或者远远的离开他。”
凌子濒轻轻咬住唇替他说完之后，低头去看手中的信笺，只有明信片大小，雪白高雅的纸质，信口处盖着漂亮的纹章，却没有封口，像一个盛着秘密却又张着大嘴的潘多拉盒子一样，充满呼之欲出的致命诱惑。
一定是……故意不封口的，凌子濒想，可以看的出来让她亲自打开它，是对方多么迫切的希望。
那么………
她为什么一定要满足他呢？
冷清的笑了笑。
凌子濒将面前的果汁移近慢悠悠的吸了起来，直到口腔内充满了酸酸甜甜的滋味，她才抬起透亮的眸子看住老人一字一句的说：
“如果这里面装着的是一个坏消息，而我又不是必须得打开它，那我为什么要打开它呢？——明翠为什么选择了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选择了我，而我目前过得很开心……我不想改变现状。”
“难道你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吗？”
老人呵呵的笑了起来，他的涵养看起来极好，仿佛是那种天塌下来也能保持某种镇定的人。从他的笑容和望着自己的眼神中，凌子濒觉得他似乎也不是那么反感自己的，只听他低叹了一声，说：“信你可以带走，要不要打开，要不要选择知道，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用急于作出决定。”
“你可真好心。”
隐忍的笑了笑，凌子濒手轻捏着白色的信笺摩挲着，信封纸质很厚，但信的本体却很薄，完全没有什么分量，光靠手指的感觉，她实在猜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过了一会她看着老人，缓缓说道：
“比起信，你更令我好奇呢。如果信里面的内容真的是那么重要的信息，会关乎到明翠，甚至于会导致我和他分手，那么这个秘密应该是他努力想要掩藏的吧，……你却这么做……难道不会觉得对明翠很不公平吗？”
“如果不让你知道我会觉得对你不公平？”老人淡然回道，目光意外的坦诚。
“你并不是我的管家。”
……
“你准备走了吗？”
“……”凌子濒转头朝西都明翠看去，见他乌黑深暗的眼眸又恢复了一贯温柔纯挚的气息，她朝他挤出一个貌似轻松的微笑。
“难道……下午不用上课的吗？”
缓淡一笑，西都明翠的手伸了过来，拉住凌子濒的上臂，温柔的将她重新带回到他身边坐下，并贴近自己温热的胸口：“走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心虚——
凌子濒将手中的小夹子稍稍在怀中抱紧，警惕的问：
“什么问题？”
“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特别喜欢的？”凌子濒疑惑的重复，她看住西都明翠淡淡寻思，“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想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九）斑驳的光影.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