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八）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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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太漂亮了……”
凌子濒抬目展望着眼前宛若花海的景象忍不住低呼。她踮着脚尖轻飘飘地跃下花园的石阶，几乎是小跑着扎进最前面的一丛花圃。刚从那么拘谨的饭局中脱出，只和西都明翠两个人走进这个美得几乎离谱的花园，她的心中说不出的轻松自在、兴致盎然。
凝视着前面已经离去七、八步远的纤巧背影，像片轻盈的白色羽毛般在大花丛间轻轻跳着纵步。
西都明翠漆黑的眼眸里闪着点点亮泽，嘴角含起柔软的微笑。
他悠然的走下台阶，气息矜持地踏着平缓的慢步，顺着水道的边沿从后面跟了过去，幽蓝清澈的水华反衬在他浅色的裤脚上，波光粼粼。
昏暗的夜色下。
丛丛茂盛的玫瑰，生机勃勃，舒枝散脉。
吐尽满园，寂寞高贵的白，清冽幽冷的香。
水道尽头。
大理石雕刻的女神像上倾置的花瓶中一掬平薄的水流如丝绸般光滑下落，在下面的池水中激起点点水花，荡开一片涟漪。
这里虽说是后花园，但其实是一个和别墅相连的封闭空间，由细钢条和钢化玻璃搭出的足有两层楼高度的花房。但由于面积宽广并配以圆弧形的天空宏顶，人身处其中感觉上和呆在室外并没有什么区别。
显而易见。
这种几近奢侈的封闭式构造，完全是为了保证这里面品种高贵的白玫瑰可以在恒温的环境里四季常开，永盛不衰。
“好香……”
躬身在一朵开得极饱满的玫瑰花心上嗅了嗅，凌子濒转过头去看身后，才发觉自己似乎跑得有点远了。脸一红，很不好意思的又踏着小碎步静静走了回来。
少年停住脚步等在原地，收回视线微低下头去，将自己刚才徜徉在外的微妙情愫暗藏进长睫下的阴影里。但望到慢慢踏入眼底的那一双飞着晶莹蝴蝶的银色鞋子，他唇边的笑意还是不禁暮然扩散了。
两人身边，玫瑰娇嫩的花瓣映着皎洁的月色，莹白如玉。
气息宁静惬意得叫人沉醉。
“你会不会特别喜欢玫瑰？……白玫瑰。”
西都明翠清越的嗓音在无声中淡淡响起。
“什么？”
见凌子濒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茫然模样。
西都明翠不禁自嘲自己的多虑。
心道果然是不一样的，即便是那个人的亲身女儿，也未必就会有相同的喜好啊。
真是多余一问……
他敛了笑容，谨慎地再次垂下双睫，低头静默着，已不再需要得到什么答案。但耳边却意外的响起了凌子濒带上些调皮语气的柔软声音：
“是明翠你自己特别喜欢白玫瑰才会这么问的吧，……送我的花也是这里采的对不对？……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花，这么漂亮的花。……也许……也许我以后会因为这样……会变得像你一样特别喜欢上白玫瑰这种花也说不定呢……”
少年愕然，深黑的眼眸望住凌子濒有些害羞的笑脸，愈发幽暗了。
过好一会才喃喃的回道：
“是吗……，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再送你。……”
凌子濒摇了摇头，很抱歉的说：
“不要啦，……我养不了。”
西都明翠再次错愕，然后若有所思的将目光凝滞在凌子濒微微扬起的脸颊上。
轻笑了一下，语速缓慢说道：
“喜好这种东西，很多时候都是受他人影响才会产生。……我姑姑她生前酷爱这种玫瑰，这里原本是她的旧居。……”
“其实……在我来这里之前，岚和姑姑就住在这里了，这个花园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种满了这种玫瑰。……我只是无心去改变什么罢了，而且我想岚应该也是希望保持原样的吧。”
姑姑……
生前酷爱这种玫瑰……
凌子濒想起先前在别墅里，几处放置像片的地方，有一个年轻女子在照片中出现的次数尤其多。她原本猜是明翠的妈妈，但又觉得和心中描画的形象不符。她记得芯茹说过，明翠的妈妈是个惊世大美人，是个超有名的模特儿。那个女子虽然也温婉美丽，但不够漂亮，也不够修长，而且照片上，那个女人总是坐在轮椅上。
现在想来，她应该就是明翠口中说的姑姑这个角色了吧。
“……她已经去逝了？”凌子濒轻轻的问。
“啊……过世很久了……”
西都明翠语气混沌不明的轻声回应了一句之后，便抿嘴不语了。见他的情绪就这样在这个不愉快的话题之后渐然冷落了下去，凌子濒的心里竟也跟着不舒服了。
想着他为自己所做的努力和袒护，还将家人和朋友介绍给自己认识的一番诚意。凌子濒不禁为自己一直以来不冷不热、不拒也不迎的应付他、揣测他，而暗自生愧。
她静静抬目凝望着面前气息矜持，面容清俊出尘的少年，轻移脚步凑近他，内心悄然萌生了要讨好他、逗他开心的念头，笑容无比自然的透出三分生动可爱。
“明翠，我知道白色的玫瑰，它的花语是纯洁、纯粹的爱情。”
西都明翠对凌子濒忽儿主动拧出话题来略感吃惊。
他微微一愣，立刻笑着反问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人们用玫瑰花来代表爱情吗？”
凌子濒想了想，认真的应对道：
“当然是因为西方人认为它是最美的花，而且香甜芬芳啊。”
西都明翠保持着笑容，轻轻摇了摇了头，淡淡的回道：
“因为它有刺，……会伤人。”
“不对。”凌子濒笑着反对。
西都明翠轻哦了一声，微蹙眉心。
用眼角斜眺向她，似乎在问：那你认为是什么？
凌子濒捏过身边枝头上的一朵白玫瑰，放在自己淡色的唇边。
故作高深莫测的睁大乌黑透亮的眼睛，眨了眨，说：
“正确答案是，它是最美的花朵，香甜芬芳，还长着尖尖的刺，会去蛰痛那些妄图要随便摘取它的人们。”
说完，手指一松，让花弹回枝头。
自己呵呵的先笑了。
淡淡的唇瓣，小小的贝齿，青涩可爱的脸颊就像刚打开的蚌壳里露出的珍珠，光华柔润，还漾着迷离的水华。纯透的笑容徜徉在上面，晶莹绯丽，动人心魄。
凌子濒以为西都明翠也会随着她一起笑。
至少该微笑。
可是他没有，一点都没有。
他只是看住她。
幽深入夜的瞳眸中布满迷惑、光泽散漫的一直看住她，直到她脸上的笑容随之僵硬，然后完全消失。才感到他的拇指指腹轻柔地、怜惜地拂过她柔软的唇瓣，修长的脖子紧接着低了下来，遮去了她眼前的微微光芒。
白玫瑰的冷香在暗夜中缠绕弥漫。
描浓画淡。
一个轻柔、颤抖、突然而至的吻冰凉得让人有些失神，睁不开眼。
好似一瞬踏入梦间，灵魂随之消散，毫无实感。
……
啪——
一声可乐上的拉环被手指掀了起来，少许冰冻的水气从里面喷溅了出来。少年仰起脖子喝着这种冰爽的液体，他吞咽了几口后，眼珠忽儿一亮定定地停在楼下的花丛深处不转了。
“江俊奕，你在凉台上作什么嘛？”
身后传来少女娇软的声音。
江俊奕一怔，转身嬉笑的舒展开他长长的手臂勾住钟芸的肩头，将她重新带转向房间的门口。
“没干嘛，看风景啊。”
“你干什么嘛……，突然钩住人家。”
钟芸扬起手臂试图搬开江俊奕的手臂，她心有疑惑的朝后转头看了看，但仍旧越不过男孩高俊的肩头，也抵不过他那压倒性的力量，被半推半拥的重新带进了别墅。
“走啦，进去玩啦。”
……
“以后……不可以再这样引诱我。”
西都明翠的嗓音干涩低哑，紧抿住唇微微侧过头去。
高挺的鼻梁勾勒出线条冷峭俊美的侧脸，那双斜低着凝视住凌子濒的漆黑眸子里一片幽暗，却又似交错着冷淡迷蒙的细碎光芒。
他的表情委屈、懊恼得就好像刚才是她扑过去夺走了他一个吻。
心里一涩。
凌子濒抿了抿自己被吻得嫣红的嘴瓣，心情异常沮丧得都懒得申辩。
她将视线有点负气从西都明翠身上瞟开。
可是，下一刻。
却看见别墅后院的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倚在那里。
西都明岚。
他这样形销骨立的站着，稍侧的身体更显孑然削薄了。
花园这一面光线暗淡，他的身后别墅内却灯火通明。光与影在他身上分外清晰的交割，这个姿态慵懒悠然的男子，气息里总是透出一缕让人心悸的孤傲邪恶。
他一定看见了刚才的一幕吧……
凌子濒想。
但此刻她身处于黑暗的笼罩之下，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自在。
她料定西都明岚在那么远的地方，是绝对分辨不出她打量他时用的是何种表情。
似乎感觉到凌子濒远远凝注这个方向的视线，西都明岚朝她举了举手中盛着红酒的高脚玻璃杯。
轻触唇边，啜了一口。
唇淡极，酒暗红。
他的眼睛微眯着溢出半分醉意缓缓笑了，意味莫测，喜憎难辨。
凌子濒咬紧唇瓣，轻轻打了个寒颤。
注意到凌子濒的表情变化，西都明翠也侧过头朝身后望去，
玻璃天顶外，天色墨蓝，月色高远。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感觉上似乎悄悄流逝掉了许多时间，凌子濒觉得自己也该回家了。她刚要开口请求，耳边却响起了西都明翠婉转低哑的声音：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凌子濒一怔，心理忽然空荡荡的。
她看住少年转身朝别墅走去的秀挺背影，一种无力的感觉毫无预兆的淹没全身。她脚步凌乱的跟了上去，低垂的眼眸瞟见身侧幽蓝清碧的水道里，圈圈涟漪荡漾，倒映着支离破碎的人与景。
*** ***
“小少爷。”
“等我？”
踏入厅室见到伫立在门口的老管家，西都明翠似乎并没感到特别意外，但他朝楼梯走去的步子也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
“是，我一直在这里等小少爷你。”老管家在他身后追了两步，加重了语气。
“怎么？”
“今天的那个女孩……”
听管家这样提开，西都明翠的脚步终于踏住楼梯板停住了。
他稍顿后带着孩子般的气苦转头回道：
“……将她带回家来，我以为至少你会高兴，会喜欢她。
——至少你该会……”
“如果她不是凌枫的女儿！我会比任何人都喜欢她，我会为小少爷你感到开心！”老人极力克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但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他痛心的模样完全袒露在外。
“……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小少爷你明明知道她是凌枫的女儿，还要……还要……唉……”
厅内，一片死寂，气压低得似乎可以让人窒息。
西都明翠冷凝如冰的俊美脸颊上缓缓透出一丝轻蔑的讽笑，让人不寒而栗。
他怎么能忘了，即便父亲已经离世多年，但这些负责照顾他的人们，对他的照顾仍旧会比他想象的还要周到全面呢。
他重新抬起步子走上楼去，只是走得极缓慢，仿佛梦游一般。
“难道小少爷你是因为……，那……那只是意外，……一场意外，……你不需要觉得内疚，觉得欠了那个女孩什么……”
在老人嘶哑的絮絮叨叨声中，西都明翠的脚步再次停顿了下来。
他表情木然的看着旋转楼梯下，焦点涣散，语速缓慢的说道：
“您多想了，……我或许……也是有些喜欢她的。……那个只有你我知道的秘密就让它一直是个秘密吧……”
“……算是我对您的拜托。”
老管家凝望着少年的背影最终消失在楼梯的尽头，黯然无语。
这时，一阵悉索声在身伴响起，紧接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老管家受惊的转过身去看到西都明岚瘦削的身躯斜斜地倚在餐厅门口。
他脸色苍白，慌忙问道：
“岚……岚少爷——，你……在那多久了……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八）刺.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