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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返之地1 ...

  •   "他必须把自己的骄傲,美德,美丽和生命一一舍弃,屈服于令人难以忍受的东西。

      然后他会发现他和自己的反面并非不同的种类,而是一体同生。

      光明是他,黑暗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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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约翰大教堂。

      钟声在下午四点准时响起,厚重的回声回荡在天际久久不散去。

      天上阴云密布,惨白的天光从乌云撕裂的罅隙倾斜下来,不久便被浑浊的空气吞没。一群灰白色的鸽子一圈一圈绕着教堂的尖顶飞着,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隐线牵着,逃不出宿命的轨迹。

      人们在谈论着,谈论着圣主如何离去,虚伪的人们背离了自己的信仰。谈论着为数不多的神迹。这个世界仿佛还未被彻底抛弃。所有的一切都是考验——直到审判之日。

      那个穿着华服站在上面的孩子,即是天选之子。神迹在他身上展现。

      却没有人知道,那个孩子正在死去。

      信仰是一种阴谋。

      “咳咳...”

      房内断断续续传来隐忍的咳嗽声。

      身着神职人员黑色长袍的年轻男人走到孩子的身边,神色有些忧虑地看着他。他比同龄的孩子都要瘦弱许多,因长年不见阳光而格外白皙,精致得男女模辩的脸如同人偶般脆弱。他此刻脸色苍白如纸,脸颊却异常的红润。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您还好吗?”男人出声问到。

      他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将目光移到了窗外,浅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神色模辩。

      男人见他久久不说话,轻声叹了口气,把药放在一旁的桌上,行礼后离开了房间。

      温热的汤药冒出几缕热气,之后渐渐归于平静。他还是望着窗外,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似乎未曾眨过。他的生命就像是这渐渐散去的热气一样,很快就会消失在这片大气之中。

      药救不了他。

      圣主也救不了他。

      天彻底黑下来了。如同往常一样,月光稀疏。在这片污染严重的土地是看不见星星的。教堂里的夜晚特别安静,好像所有的生物都随太阳的落下坠入了深深的休眠。

      不寻常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响起。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娇小人影从窗外翻了进来。这个微小的动静虽然没有逃过他的耳朵,但他没有觉察到任何的杀气,便没有开始攻击。

      事实上,他有些好奇是谁夜闯教堂来找自己。毕竟病入膏肓到这种程度,又有什么更坏的事情能够发生呢?

      “米迦勒。”

      那人摘下了风帽,风帽下是一张和米迦勒几乎一样的脸。

      “姐姐...”米迦勒挣扎着起身,睁大了眼,神色中满是不可置信。

      “米迦勒...”

      虽然三年未见,但只要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就能知道对方的模样。只是没想到那张明明该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此时如此憔悴,脆弱如一个无法触及的幻影。伽利安在原地有些踌躇,强烈的惊讶与愧疚令她难以迈步上前。

      他缓缓地从塌上撑起身来。

      她上前扶起他。与意料之中的手感不同,他轻得不可思议。宽大衣袍之下的身体,仿佛只是一副骨架。

      “为什么...”她惊讶地低声问着。

      “那个力量日夜侵蚀着我的身体。”米迦勒微不可见地苦笑了一下。

      “我带你离开!”她有些不忍看着他的神色,伸手拉起他的手臂。

      他推开了她的手:“没有用的,无论去哪里都已经没有用了。”

      “姐姐,为什么......”他又不可遏制地咳嗽起来,浑身都在颤抖着。

      “米迦勒!”

      “为什么背叛了......”他的脸色突然一沉,一种奇异的感觉窜过身体。

      有什么东西从全身流过,汇聚到自己的手臂上。这种感觉就像当时接受圣主之血时一样。圣主的血正在离开他的身体。

      而此时伽利安也正以一种惊愕的神情看着他。他们身体接触的地方,有一种力量源源不断地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她下意识感觉到这是目前支撑着米迦勒活着的力量,如果失去它他恐怕马上就会死去。她拼命想挣脱,但是手根本无法动弹。有一滴血液由米迦勒的手背游移到自己手中,它在皮肤下游走着,很快就融入无数的血管散播开去。

      身上如同有团火焰正在燃起。瞬间充盈的能量令她几乎要晕厥过去。她看见米迦勒惨白到透明的脸,他那因沾了血而殷弘的嘴唇微微在动,说着。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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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约翰大教堂在一夜之间成为了废墟,连带着其中近两百名神职人员和工作人员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那个被神选中的孩子也不见了踪迹。

      有人说,他们亲眼看见教堂的上方下起金色的流星雨,在那之后教堂便被夷为了平地。

      那是上帝的孩子重新回到了上帝的身边。

      神迹再次展现在了世人眼前。

      梵蒂冈那边派人过来清理了现场,在废墟之上简历了碑铭,对外称是这是天使曾留足过的圣迹。民众自发性地过来朝拜和祈祷,疮痍满目的土地上铺满了鲜花。

      然而暗地里的调查还在进行之中。他们心知肚明,神迹并非所谓神迹。至少不是这个词表面上那样光明和神圣的。那个力量无法被人所承载,这也是为什么那个唯一挺过来的孩子也在日渐虚弱的原因。

      那个能在一瞬间将占地一万二平米的教堂夷为平地的一定不是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从来不能发挥出这样强大的能量。

      从来没有人能把那个能量发挥到这样的地步。无论是谁带走了它,他们都无比要将那个人找回。等到那时,他就是他们最终的武器。

      圣约翰教堂的消失,使得流星街的治理实权全部落到了长老会手中。但这个事件同时也在民间凝聚起了一股力量,令管理难以落实。

      长老会和教会,由原先姑且算作貌合神离的合作关系成为了彻底的对立。

      信教徒的人数自那次之后猛然增加,一场新的冲突正在渐渐激化。

      库洛洛把会议的邀请函丢入垃圾桶里,端起桌上装着威士忌的玻璃杯饮了一口。玻璃窗映出他略带讽刺的笑。

      老者的神色微微一变:“库洛洛,你难道不打算管这件事吗?”

      “罗宾先生说笑了,人们信奉上帝,与我何干?”

      他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的重点,显然是不想趟这趟浑水。

      “梵蒂冈一定会再派人过来的,到时候恐怕免不了一场苦战啊!”

      梵蒂冈那边的人,与其现在趁热加强对流星街的掌控,他们应该更在意那个把教堂毁掉的人吧。毕竟那才是他们最大的王牌。

      进一步是杀手锏,退一步是保命符。

      他对教会的这个秘密倒是很感兴趣。毕竟有着这样恐怖破坏力的能量是稀世罕见的。而流星街,人们总是在受苦,今天也是,明天也会,哪一天都不会更好,哪一天也都不会更糟。但是流星街的居民绝对不会是奴隶。无论是谁控制着流星街,这个事实都不会改变。

      “我会注意教会那边的动向的,流星街我暂时不打算回去。”

      库洛洛把杯子放回桌上,垂眸回答道,算是发出客气的逐客令。玻璃杯上的水珠留下来,像磁铁被吸铁石所吸引一样汇入桌面上先前留下的水痕中。

      罗宾不是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虽然这不是他满意的答案,但看对方的态度他已经不可能要求更多了,只能摸了摸头仓促应到。

      等罗宾走后,库洛洛给侠客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侠客声音轻快:

      “我就知道团长的话一定会对这个感兴趣的。那是教会的最高机密,不太好找,不过我倒是听到了好几个版本的传闻——总之那背后一定有什么不能让大家知道的事就是了。不过,团长,我不懂为什么教会聚集了那么多人手在找人?”

      库洛洛转过身去,倚靠着背后的书桌,在杯中重新倒入了酒。杯中球状的冰化了些,有了移动的空间。他轻轻晃一晃,冰撞击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样的能量不会凭空从世间消失。如果要说是寄主无法再支撑住能量而产生的爆炸也未免太过牵强,更大的可能性是,有新的寄主出现了。”

      “这样吗,看来要跑一趟了。”

      “团长,我跟你一起去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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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re Evil。

      如文字所叙述,承载了人世间最大的恶意。

      伤害他人的冲动,被伤害的欲/望,对疼痛的敬畏;那是人类最初始的,本能的恶意。于永恒的空虚之渊中产生,获得生命,然后又如同泡影般消失;一次又一次地反复:千千万万的生命,全都在受苦;每个生灵都被牢牢地束缚在自我的欲/望中,他打,杀,仇恨,渴望胜利后的安宁;所有这些都是从空虚中诞生的转瞬即逝而又无穷无尽的梦境中的困兽。

      若是将这样的恶意施加到一个个体身上,会怎样?

      镜子里的人喘息着,单薄消瘦的肩膀一颤一颤,在昏黄的灯光下整个人苍白得不可思议,只有脸颊上未擦干净的一抹血迹是殷红的。

      鼻子里有些痒,伽利安用手背擦了擦新流出来的血液。她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撑着水池的台面,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瞳孔的金色已经褪去,变回了原来的紫色,眼里遍布的血丝呈现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脆弱,仿佛又有什么和从前再也不一样了。

      这就是被施加到米迦勒身上,令他日渐虚弱的能量吗?

      她并没有感觉到自己被这个能量所消耗,平静下来后身体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她知道如今的自己只要动一下手指就能让这整栋楼都变成废墟,只要她想,指尖随时都能凝聚起惊人的力量。

      绝对的破坏力。

      恶意带来的,必然是摧毁一切的力量。

      并非他们被告知的那样,这充满恶意的以毁坏为基础的能量没有任何荣耀可言。不是为了寻找有神性的孩子,而是为了寻找合适的容器;不是为了神化凡人,而是为了制造有强大杀伤力的武器——这就是教会隐藏得最深的秘密。

      当逃离的并非上帝身侧,而是恶魔诱惑人类铺下的陷阱,米迦勒,你还叫我背叛者吗?

      她对着镜子无声地笑了笑转身离去,眼角余光捕捉到的自己带着从未有过的残酷。

      城郊四层的公寓楼。烛火在空气的流动中颤巍巍地闪动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是最好的燃料。公牛铜像,盛着深红色液体的金盏,随处可见的符号和熏香描绘了恶魔崇拜的场景。

      伊萨克和卡洛斯正在吃晚饭,祭品正躺在浴缸里如同等待宰杀的牛羊。阳台的墙上突然投出了一个不高的人影,伊萨克一惊,放下餐具从椅子上不动声色地站起来。

      他们的神经紧绷,这个人已经距离那么近了他们都未察觉,可见身手远在他们之上。

      如果这是来杀他们的人,他们的胜算很低。

      “谁?”

      伽利安从墙后走出来。

      浅金色头发的孩子长了张不似真人的脸,精致细腻,几乎透着大理石雕塑的寒意。

      是米迦勒?!

      卡洛斯惊异地看向哥哥,伊萨克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那个女孩,丝毫不敢分神。从他紧绷的下颌线就能看出他的紧张。他没有哥哥的敏锐,但此时也感觉到了情况不妙。

      不,不是那个殿堂上的那个孩子。她的神情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漠,左眼下的泪痣妖异,仿佛带着倦看人间苍生垂死挣扎的残酷愚弄。

      巨大的黑色翅膀在她身后缓缓展开。

      “这...这是...”

      伊萨克和卡洛斯一愣,骤然跪倒在地,双目怔怔地看着她走来。

      一个真实存在的堕天使。

      不再是书上晦涩难懂的描述,不再是脑海里无法领悟出的形象,不再是他们为信仰举起的虚无的旗帜。而是真实的,行走在人间的神迹。压倒性的力量使他们浑身颤栗无法动弹,仿佛介于生与死的临界空间,身周的一切感官开始扭曲起来。

      这是怎样一种存在,强大,神圣,带着凡人望尘莫及的力量和绝对的权威。

      她来了,她将带着他们行走在死亡的疆土上,所及之处留下地狱烧不烬的烈火。

      他们像温顺的羔羊一样匍匐在地。

      “从今以后,你们跟随于我。”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把拇指按在他们的额上。红光在皮肤下闪过,隐隐显现出一个符号,被直线分成九个三角形的空间,最下方是一个V字形,Sigil of Lucifer。

      “把我的名字播撒出去。”

      恶魔的追随者将左臂放于胸前,奉上至死不渝的忠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返之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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