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奇妙物语（短篇集）》笑天真

33、《你是谁？》关键词：双重人格

　　你是谁？by笑天真
　　1.
　　昏暗的书房里，青年沉着脸坐在书桌前，他手里捏着一张照片，那是朵儿和那个人的合照。
　　照片里两人笑容灿烂，姿态亲密，俨然一副热恋中的样子。他修长的指节泛白，整个人笼罩在阴郁的情绪中。
　　照片里的那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暴躁渐渐在心头滋生，陆铭撕掉了那人的照片，狠狠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只留下她的照片，单独收藏起来。
　　那人是陆铭的孪生哥哥。
　　和其他双生子不同，他们的感情并不怎么好，常常一方出现，另一方就会消失。
　　他想不明白，他和他明明长着同一张脸，为什么朵儿喜欢的是陆尘？
　　是不是因为陆尘在她面前总是表现得像个好人？
　　如果，没有他就好了，陆铭想。
　　他整个人疲惫地陷在黑色旋转椅里，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忽而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眼神里燃起兴奋的光亮。
　　2.
　　摄影棚内，五官精致的女人穿着咖色抹胸礼服，微卷长发松松散散搭在肩膀一侧，露出优美的肩颈线条。赵朵儿体态优雅地站在背景布前，默默等待摄影师调试着设备。
　　陆铭站在角落里，忍不住拿起手机，对着她拍了几张照片，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她朝他望了过来。
　　对上她的目光，琥珀色的眸子轻轻眨了下，他有些紧张，内心却安慰自己，他穿着陆尘的衣服，梳着和他一样的发型。他学着他的样子，笑着和她挥了挥手。她本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绽放出甜美的笑容。
　　心跳慢慢加速，突如其来地幸福感充盈全身。
　　只是还没有高兴多久，他回想起来，她很少朝他这么笑。
　　想到连她的笑容也独属于陆尘，之前的喜悦化为了不甘，嘴角弧度未变，他的眸子微微暗沉了几分。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反正他已经把陆尘关起来了。
　　3.
　　拍摄结束后，赵朵儿松了口气，今天一下午她拍了五套衣服，总算结束了任务。
　　她总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太好。
　　第一眼看到陆尘时，还以为是“他”出现了。
　　她将这想法甩到脑后，亲昵地挽住了他的手臂：“走吧。我们去吃饭。”
　　他伪装成陆尘，琥珀色眸子温柔地弯起，点了点头。
　　餐厅不远，在摄影棚附近的商圈里。晚风微凉，铺满淡粉色霞光的天空下，他与她在街上走着，宽大的手掌紧紧攥住她的手，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像极了和她初遇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已经上高中了。
　　空旷的教室里，嘴角额头泛着不同程度乌青的少年坐在座位上，身侧的少女微微倾身，认真地给少年的伤口贴上了创口贴。夕阳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氤氲出朦胧的光。
　　她浓密的睫毛微垂，落下淡淡的剪影，温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粘贴处，她说：“回去记得用药水再处理下。”
　　4.
　　世界无声旋转，记忆里，他躲在走廊暗处，看着眼前的场景，因她的温柔，失了神。
　　这个女孩……是天使吗？
　　“陆尘，我今天有一瞬间还以为陆铭出现了。”
　　赵朵儿柔婉的声音传来，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暖色灯光下，两个人在餐厅里面对面地坐着，菜刚刚上齐。
　　“什么？”身体无意识地一僵，陆铭刚才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对上赵朵儿的眸子，他看到她浅色瞳孔深处那个模糊又清晰的自己。
　　“我说，我今天见到你差点以为陆铭回来了。”赵朵儿把松散的发随意拢起，用发圈扎紧，她弯了下唇，“幸好，不是他。”
　　心脏仿佛被什么利器狠狠一击，陆铭放缓了呼吸，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讨厌他吗？”
　　她注视着他，无比认真地说：“嗯，我希望他不要再出现了，这样你才不会痛苦。”
　　陆铭牵起嘴角朝她笑了笑，而后狼狈地垂下眼，遮住眼底的阴暗，附和道：“我也希望‘他’不要出现了。”
　　手指突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怕她发现端倪，便借口去了洗手间。
　　一尘不染的镜子前映出男人的高大身影，他把颤抖的手死死按在洗手台上，身体撕裂成两股力量在做着斗争，直到重新平复下来，他目光狠厉，抬眼望向了面前的镜子。
　　半晌，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缓缓咧开嘴角，眼神里闪着怨愤与恶毒，他对被困在镜子里的人做着口型。
　　陆尘，别挣扎了。
　　5.
　　赵朵儿第一次见到陆尘是个傍晚。
　　那天放学后，她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耳机忘带了，便逆着人流往回走。
　　她在本应空荡荡的教室里，看到了那个嘴角额头泛着乌青的少年。
　　赵朵儿一时同情心泛滥，给他贴了创口贴，后来他们理所当然地成了朋友。
　　随着和陆尘的相处，她觉得他就像月亮一样沉静温柔。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身上总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伤痕？
　　起初，她以为是校园霸凌，可根据她的观察，似乎并不是这样。她问他具体原因，他也不肯说。
　　她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便也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和陆尘告白是临时起意，她喜欢陆尘这个类型的男生，而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明显陆尘对她也有好感。
　　“陆尘，做我男朋友吧。我喜欢你。”
　　可是出乎意料地，陆尘拒绝了她。
　　在她的追问下，他告诉了她，他的秘密。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身上为什么会出现奇怪的伤口吗？”少年停顿了片刻，他指了下心口的位置，“因为我的身体里有个疯子。”
　　他看着她不可置信的眼神，苦笑了下：“我控制不了自己，有时候会突然失去意识，变成‘他’，这样的我怎么配和你在一起呢？”
　　6.
　　陆尘告诉赵朵儿他的秘密后，赵朵儿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因为他有人格分裂症就疏远他。高中阶段剩下的日子他们继续做朋友，上了大学之后，因为两人的院校不同，分开了一段时间。可兜兜转转，他们还是以恋人的身份在一起了。
　　初次约会时，精心打扮后的赵朵儿站在电影院的门口，周遭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手机忽而响了，她收到了陆尘发来的消息。
　　【抱歉，我今天来不了了】
　　握着手机，秀眸难掩失落，电影票都买了，她还是打算看完电影再走。
　　因为是工作日，电影院里人并不多，电影开场后，她身旁突然有人坐下。赵朵儿转头，看到了声称自己不能来赴约的陆尘。
　　她惊喜地说：“你不是说你不来了吗？”
　　借着银幕上的光亮，她发现他和往日似乎不太一样，平日里温顺的发被抓乱，他穿着黑色铆钉皮夹克，内里搭着白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张扬又肆意。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探过身来用嘴堵住了她的唇。她胸腔里的心脏仿佛停了一瞬，而后砰砰砰地跳个不停，热度爬上了脸颊。
　　只是这份心动还没有持续多久，赵朵儿便听到他身边的人说道：“陆尘的确来不了了。”
　　赵朵儿唇边甜蜜的笑意一僵，莫名地，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银幕上的光忽明忽暗，他扬起嘴角，鹰隼般锐利的双目牢牢锁住她：“我是陆尘的双胞胎弟弟，陆铭。”
　　赵朵儿的视线下移，落在他的脖颈处，上面是她送陆尘的项链。
　　双胞胎弟弟？
　　可他们……明明是同一个人。
　　在小说里，多重人格的患者分裂的副人格往往是为了保护主人格。
　　可陆铭恰恰相反，作为陆尘的第二人格，每当他出现时都意味着危险。
　　为了和陆尘抢夺身体，陆铭会做出各种伤害他的事，比如在陆尘身上留下各种伤痕。赵朵儿对陆铭没什么好感。
　　不过，这几年陆尘坚持吃药，再加上相关的治疗，陆铭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7.
　　夜色撩人，月光朦胧，爬上了摩天大楼的玻璃墙。
　　卧室里衣衫凌乱，在酒精的作用下，两人灼热气息交缠，十指交叠紧扣，暧昧流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你爱我吗？”
　　赵朵儿下意识地回答：“当然了。”
　　有什么湿润的液体落在她脸上，凉凉的，她迷蒙抬起头，原来是他哭了。
　　他微微颤抖，神色悲凉，眉眼里尽是苦涩：“你不是说过，不会分不清我们两个吗？”
　　掌心探向她脸颊的方向，修长的手在空中停住，他的瞳孔似乎失去了焦距。没过几秒，脸上的泪痕还未干，他唇角忽而上挑。
　　近在咫尺的眉眼陌生又熟悉，某种异样的违和感袭来，她问：“……你是陆铭？”
　　他挑了下眉，极尽温柔地笑了，冰凉指尖摩挲着她的唇：“我陪你待了一下午，你才发现吗？”
　　心跳快到几乎快要击穿她的耳膜，骨缝里渗出森寒冷意，恐惧流淌至四肢百骸，冲撞得她全身战栗，一时间竟生出极致的欢愉。
　　她惊慌失措地望着他，陆铭的漆黑双目愈发幽亮，内里盘旋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疯狂，他狞笑着说：“朵儿，就在刚刚，我把陆尘杀了。”
　　从今以后，他再也不用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痛苦地看她和陆尘在一起了。
　　“你说什么？”赵朵儿脸色煞白，声线不稳。
　　陆铭低头贴了贴她的额头，不疾不徐地说着：“陆尘死了，以后这具身体里只有我了。”
　　“不过你也别伤心，我对你的感情，不比他少。”拇指轻柔地擦掉了她眼角滑落的晶莹，他病态又偏执地压上了她温软的唇瓣。
　　他说：“请你，爱我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