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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电话》关键词:奇幻,悬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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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by笑天真
①
十一月,哪怕天空中阴云密布,S市的商业街上依旧熙熙攘攘。
苏沅沅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心里焦躁不安。没多久,门口传来一阵风铃声,一个梳着干净寸头的黑衣青年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来者是她的警察前男友,仔细想想,分手后,她和他已经半年没见面了。
他见到她第一句话便是:“苏沅沅,你该不会是想和我复合,才随便编出来个理由和我见面吧?”
她懒得理他,直接切入主题:“我拜托你调查的事怎么样了?”
他收起痞气的笑容,正色道:“我去查了你提供的这个号码,发现的确有孩子被虐待的情况。”
“但这已经是十年前的案子了,”他顿了顿,“而你口中那个向你求救的小男孩,十年前就已经被自己的养父虐待死了。”
“怎么可能?”她怔怔地望着他,“我明明还接到了那个孩子的求救电话。”
“你是不是遇到诈骗团伙了?”他干脆拿出来了一个文件袋,递给苏沅沅。
她拆开,里面是一份死亡报告,上面附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可爱的男孩,这孩子和她先前收到录像带里的孩子明明是一个人,当她看到上面的死亡日期,心里凉了半截。
一个月前
苏沅沅辞职了,她回到S市的老宅,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家里空荡荡的,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家三口的照片,她在外太久,相框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苏沅沅轻轻抚去照片上的灰尘,对照片里的爸爸妈妈笑着说:“我回来了。”
她稍作休息,大扫除了一番,肚子开始咕咕叫了。冰箱里没有食物,她给自己订了一份外卖。
随后她躺在沙发上,睡了一觉,朦胧间她似乎听见有邻居在打孩子。没过多久,手机铃声把她吵醒了。
去楼下取外卖的时候,她发现有一个邮给自己的快递。原以为是自己在网上买的东西,她回去,拆开盒子,里面是一盘录像带。
难道是寄错了?这么想着,她把录像带随手丢在一边,开始吃饭。
原本苏沅沅没有在意那盘录像带,可接连着几天,苏沅沅都收到了同样的快递,里面的东西全都是录像带,她觉得奇怪。
她找出爸妈年轻时买的录像机,插上电源,又拿了其中一盘录像带,放进录像机。老旧的录像带读取的很是缓慢,电视屏幕上呈现出一阵雪花后画面逐渐清晰起来,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被绑在椅子上,孩子似乎受了伤,哭喊着,而他身旁似乎有一个男人。
她连忙播放了其他几盘录像带,不同的日期里几乎是同样的内容,看来这男人是个虐待狂。
她心中震撼不已,看着这几盘录像带,忽然发现每盘录像带上都有一个相同的电话号码。
苏沅沅下意识地将电话打了过去,电话那端出现了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她去垃圾桶里翻了翻快递盒,看看上面有没有能找到的信息,但是寄件人这里的信息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苏沅沅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里面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救救我!”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传来一阵刺耳声音,电话被人挂断了。
没来得及多想,她以为有人虐待儿童,把电话号码发给自己当警察的前男友郑喆,让他帮忙调查这件事。
苏沅沅坐在餐厅里拿着那个孩子的死亡报告,忽然想起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她调出手机先前的通话记录,陡然发现那个孩子打来求救电话的号码,刚好就是那天她拨过去的空号!
那他的求救电话又是怎么打过来的呢?
郑喆看她脸色不太好,主动提出送她回去。
“不用了。这件事已经很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苏沅沅拒绝了他,她微微一笑,“你应该还要忙别的案子吧?”
郑喆的确有别的案子要忙,见面是抽空来的,手里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见她这么说,也没有坚持。
“那你如果有事,随时联系我。”他不放心地叮嘱道。
苏沅沅点点头。
一路上,苏沅沅耳边回响着郑喆说的话。
“说来这家的小男孩也真可怜,长期被自己的养父虐待。他的养父是个疯子,一直说那孩子是恶魔,活下来会是个祸害。”
手机铃响了,她下意识去接电话,耳边传来一个男孩焦急的声音。
“可以救救我吗?我被我爸爸关起来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再次接到这个号码的来电。
苏沅沅顿住了脚步,人行道上人流涌动,她的手有些发抖。
男孩见电话那端无人答复,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并且磕磕绊绊地报出了一个地址。
苏沅沅愣住了。
这个地址……是她邻居家。而邻居家一直被房主当作放置货品的仓库,已经闲置很久了。
“你叫什么名字?”苏沅沅有些迟疑地问道。
“崔仁涵。”电话那端的男孩忽然慌张起来,小声道,“我爸爸要回来了,我要挂了。”
通话界面结束了,手机弹出了寒潮预警的信息。
苏沅沅脑子很混乱,她的注意力还在男孩所说的话上。
男孩就住在她家对面?
回到家以后,迫不及待打开电脑搜索了男孩所说的地址,网页上显示正是她所在的小区。
她试着回拨电话,电话那端依旧提示是空号。
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十一月本就为数不多的好天气随着寒潮的到来彻底结束了。苏沅沅的疑惑也在这一天得到了答案。
雨点急促地敲打在玻璃窗上,天空中有闪电划过,苏沅沅又一次接到了崔仁涵的电话。
“姐姐。”他话音刚落,从电话里听到有雷声响起。“咦?你那边在下雨吗?”
崔仁涵原本是想向她求救,可听到雷声注意力反而被吸引到了一旁,他看了眼窗外晴朗的天空,笑着说,“我这边是晴天哦。”
晴天?
联想起种种怪异之处,苏沅沅脑海里莫名有个大胆的猜想,也许,他们并不身处在同一个世界。
“仁涵,你给我打电话是为了求救吗?但是姐姐不确定能不能救你。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嗯!”
“首先今天是几月几号?”
电话那端的男孩稍作迟疑,似乎在查看日历:“11月7号。”
日期是一样的。
“那今年是几几年?”
这次他的声音却未作迟疑:“是09年呀。姐姐,你为什么问我奇怪的问题?”
苏沅沅的大脑如同被电流击中。这通电话竟然真的来自过去!
“仁涵,抱歉啊。姐姐没法去救你了。也许说出来你不信,我来自2019年未来的世界。”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传来男孩含笑的声音。
“没关系的,姐姐,我没事的。”
“你可以陪我聊聊天吗?爸爸他出门了,应该要很久才回来。”
苏沅沅本来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听到男孩没有感觉到失落便说道:“当然可以。”
“你刚才说你来自十年后,那未来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呀?街上是不是有到处开着会飞的汽车。”
“这个到没有,不过科技倒是进步了很多,比如……”
苏沅沅给男孩描绘着十年后的世界,男孩随之提出了各种问题。
满足了男孩的好奇心之后话题渐渐回到男孩身上,苏沅沅了解到,男孩的爸爸是个神父,他觉得男孩是恶灵,把他长期关在家里。一直以来他没有朋友,所以只能自己一个人玩。他最喜欢玩魔方,他最喜欢的食物是鸡腿但是爸爸不给他做,他未来想当一个警察……
不知不觉,苏沅沅陪男孩聊了很久,放下电话后,雨已经停了。
她看着窗外,想到男孩对未来的期许,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男孩他会死。如果告诉他这个男孩能承受住吗?可如果她真的告诉他了,男孩活了下来,过去的事情改变了,她身处的未来会不会受到影响?
那天以后崔仁涵不时找时间偷偷给她打电话,有时候会向苏沅沅汇报他今天做了什么,学习了什么,有时候会向她撒娇要她给他读故事书听,当然这一切都是背着他爸爸。
“姐姐,今天有人来看房子,我可能要搬家了。”他小声说着。
“仁涵,你在和谁说话?”
电话那端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说话的人似乎是崔仁涵的爸爸。
“没、没有谁。”
突然电话那端传来了一阵杂音,电话被男人抢过,传来他冷冷的警告声:“无论你是谁,如果不想引来灾祸,请不要再和这孩子联系了。”
电话被挂断了,那之后男孩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打来电话。苏沅沅试了好多次给崔仁涵回拨电话,可无一例外,每次都出现一个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②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圣诞节越来越近,街上弥漫着浓厚的节日氛围。苏沅沅却越来越不安,原因无他,崔仁涵的死亡日期是12月24日,平安夜。
她很后悔没有提早告诉他,这样子至少有机会救下他的生命。如果她能再接到这孩子的电话,她一定要告诉他,12月24号这天要小心他的父亲。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求,12月23号这天崔仁涵终于给她打来了电话。
“仁涵,是你吗?”
“姐姐。”电话那端的男孩甜甜地应声道。
“你爸爸在家吗?”
“今天他一早就出门了,他之前把电话摔坏了,我花了好长时间才修好的。”崔仁涵的话语中还带了一些骄傲,似乎是等着苏沅沅的夸奖。
“仁涵,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听清楚,这两天你要小心你爸爸,因为你已经死在十年前的12月24日。”
苏沅沅生怕没有机会了,将记忆中他的死亡信息一股脑地通知给他,电话那端的孩子听完以后沉默了,半晌,他和她保证道:“姐姐,谢谢你,我会努力过下来的。”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通话。
太阳东升西落,平安夜这天苏沅沅一宿没睡着,她不知道崔仁涵能不能活下来。
一宿没睡着,她的脑子晕晕沉沉,今天天边的朝阳被厚厚的云朵覆盖,窗外下雪了。
肚子传来咕咕叫的声音,她去拿面包,准备随便吃点当早餐,坐在餐桌前的她有些心神不宁,便打开了电视,刚好是新闻频道,新闻里主持人报道着近期发生的连环杀人案。
苏沅沅有些恶心,赶紧换了频道。吃完饭,她想了想还是联系了前男友郑喆。
出门的时候,她无意中发现对门的大门有些不太一样了。是什么时候换的呢?
苏沅沅倒也没有在意,直接去了上次和郑喆见面的那家餐厅。
郑喆进来的时候风风火火,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很自然地问道:“苏沅沅,你说要看哪个孩子的死亡报告?”
“崔仁涵,就是上次在这家餐厅请你帮忙调查的那个被父亲虐待死的孩子。”
“上次在这家餐厅?”郑喆满脸疑惑,“我们不是有半年没见了吗?不过崔仁涵这名字有点耳熟啊,好像在哪儿听过。”
“郑喆,我现在没心思和你开玩笑。”
看苏沅沅似乎生气了,他解释道:“你说的那个被父亲虐待的孩子我真没听说过,我最近一直在调查那个连环杀人魔的案子。”
“连环杀人魔的案子?”
“你不知道吗?”他拿出手机,点了几下,调出了新闻,“就这个最近电视上一直在报道的案子。杀人犯的手法极其残忍,每次他会在受害人还没咽气的时候挖出受害人的眼珠,然后再拿钉子插进他们的眼眶里。”
苏沅沅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郑喆没有在餐厅呆多久便走了,苏沅沅也打算回家,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了杀人魔的案子,她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没人,看来是她多想了,这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就这样走到家,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姐姐,你去哪儿了?”
她回过头,是一个提着超市购物袋的少年。少年穿着白衬衫,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白皙,眼眸清澈,五官组合起来乖巧可爱,他倏而一笑如同暖暖的阳光。
这张脸好眼熟,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正在她愣神的时候,少年已经走了上来,甜甜叫了声:“姐姐。”
脑子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她瞳孔一紧,眼前飞速闪过许多和少年相处时的场景。她捂住头,少年扶住她的肩膀,焦急地喊了几声“姐姐。”
少年的声音渐渐和电话中男孩的声音重合,男孩从电话那端走出来,走过时光隧道,身形渐渐拉长,变成了眼前的少年。
过去改变了。她的脑海里多了许多原本不存在的记忆。
崔仁涵在平安夜活了下来,而他的爸爸醉酒后不小心撞到头死去了。作为孤儿的他就一直住在那个房子里,直到苏沅沅一家搬来,他们一家对他多有照顾。
她看着少年,有些不确定地叫道:“仁涵?”
“我在。”他朝她微微一笑。
崔仁涵是来给她做饭吃的。进了苏沅沅家,他像在自己家一样熟悉,似乎他已经来过许多次了。
反倒是苏沅沅感到不适应了,屋子里多了一些原本没有的东西,比如摆在桌子上两人的合照。
这边崔仁涵已经围上围裙,熟练地在开放式厨房里洗菜切菜,苏沅沅在家里转了一圈后,在一旁的椅子坐下,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朝她灿然一笑。
苏沅沅使劲掐了掐自己手臂,她怀疑自己在做梦,可传来的疼痛感却提醒她这是现实。
很快,菜上桌了。想不到这小屁孩手艺不错,她胃口很好,吃了一大碗饭。
饭后,他又给她洗好了水果,安排苏沅沅去看电视,自己则去洗碗。
虽然记忆里多了很多和他相处的场景,但对她来说更像是梦,她吃了人家做的饭,怎么再好意思让他来洗碗。
她走到他身旁,伸出了手说:“我来吧。”
他放下手中的碗,转过身望向她:“姐姐,你今天怎么跟我这么客气?”
“我只是觉得让客…”苏沅沅顿住了,她本来想说客人,但在她新增的记忆里崔仁涵对她来说已经是亲弟弟一样的存在了,她的父母过世后一直是仁涵在她身边,他们相互扶持,相互陪伴。她改口道,“我只是觉得让未成年人一直干活不太好。”
少年忽然弯下腰来,他们彼此间的距离近的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他笑了。
“你忘了我刚过完十八岁生日,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崔仁涵的出现,让苏沅沅很是惊喜,只是似乎昨天对她来说还是个小豆包的他,今天就成了个少年在她的周围晃来晃去,这让她有些不适应。
苏沅沅找了个理由让崔仁涵回自己家去了。他临走前,却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住了脚步。
“姐姐,我们合张影吧?”
“为什么?”
“因为我刚过完生日。”他认真地说道。
她想这算什么理由,却也没拒绝。他打开相机凑到她身边,两人摆好姿势“咔嚓”“咔嚓”连着照了几张,随后他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离开以后,苏沅沅全身放松下来,昨天一晚没睡好,现在崔仁涵平平安安,她拉上窗帘,打算补个觉,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边崔仁涵回到家,他把两人的合照设为屏保,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她的脸,目光柔和缱绻,他笑着说:“姐姐,算一算时间,这应该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苏沅沅向来不喜欢冬天,而今年有了崔仁涵的陪伴,冬天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年关将至,超市里的人比往常要多不少,苏沅沅一个人推着推车,来到了日用品区,货架上摆放着各大品牌的卫生棉,她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拿了两包常用牌子的组合装丢进推车里,这也是她今天没让崔仁涵跟来的原因。虽然他对她来说是弟弟般的存在,但毕竟不是亲姐弟,在他面前挑选卫生棉,想想就很窒息。
离开了日用品区,她又按照购物清单一样样挑选了上面的东西。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夜幕下撒着盐粒一般的雪花,她把帽子扣上,拎着袋子往家走。
超市离她家不算太远,不过十分钟的距离。不知道是不是下雪的缘故,她感觉回家的路上人并不多。中间有一条昏暗的小路,走着走着,又有了那种被人跟着的感觉。
苏沅沅加快了脚步,身后的人也加快了脚步,经过路口的时候她骤然换了方向跑向马路另一边,那人没有跟上来,她松了口气,也许是她多想了。
③
街角的小路里,尾随苏沅沅的男人被人袭击,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绑了起来全身动弹不得,他像是身处于一个废弃的仓库。
“大叔,你醒了?”说话的人是个头戴黑色鸭舌帽面容白净的少年,他手里“啪啦啪啦”扭动着错乱的魔方。
“你、你是谁?”
“大叔,你好像很喜欢玩跟踪游戏呢。”少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嘴角挂着诡异的弧度,“不如,我们也玩个游戏吧。”
苏沅沅回到家,拿出微波炉里热好的披萨,感觉有些可惜,刚才崔仁涵给她发消息,今天有些事不来她家吃晚饭了。
城郊废弃的仓库里,男人浑身是血,他瘫在地上向少年不断地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我刚才不该妄图逃跑的。”
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影挡住了本就昏暗的光,他逐渐凑近他,魔术般地变出了一把柳叶刀。
空荡的仓库里,男人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叫,他的眼球被他硬生生地挖掉了。因为预先被注射了河豚毒素,男人的身体动弹不得,意识却还是清醒的,他只能不断咒骂着少年。
少年也不恼,笑着在那人冒血的眼眶里插进了根钉子,他的动作很慢,喷洒的血溅在他白净的脸上……
新闻里报道着一则凶杀案,死者身上有河豚毒素,全身有着不同程度的伤,眼球被凶手挖掉,眼眶里插着一根钉子,警方推测又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崔仁涵心情愉悦地将早餐摆好。而苏沅沅并没有看到这则新闻,此时的她正在被窝里呼呼睡着大觉。
不知道是不是过去改变引发的蝴蝶效应,楼上的老邻居作息也变了,一到夜里十一二点总会发出各种噪音,严重影响了她最近的睡眠质量,晚上睡不着,白天就格外喜欢赖床。
卧室的房门被人轻巧打开,崔仁涵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熟睡的模样。
等苏沅沅醒来,两人吃完早饭后,崔仁涵约她去看电影,她欣然接受。
下楼的时候苏沅沅发现自己忘带手机了,崔仁涵便折回家帮她去取,苏沅沅则在楼下等他,遇到了散步回来的邻居王婶。
王婶住在她家楼上,看到苏沅沅非常热情,提出要给她做媒介绍男朋友,说朋友家的儿子怎么怎么优秀,并拿出手机给她看照片,照片里是个散发着暴发户气质的中年秃头大哥。
苏沅沅婉拒了:“王婶,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些事。”
王婶有些不悦,连珠炮似地说道:“沅沅啊,我这是可是为了你好,你说你都快三十的人了,现在成天在家里呆着,各方面也不是很出众,婶儿劝你,女孩子眼光不要太高,不然会嫁不出去的。”
苏沅沅正想反驳,少年出现在她身边。
“姐姐,我们该走了。”
他笑着同王婶问了好,下一秒,擦肩而过的瞬间,王婶打了一个机灵,因为少年望着她的目光阴恻恻的。
没过几天,小区里出现一桩凶杀案,死者正是楼上的王婶,一时间,小区里人心惶惶。因为,王婶是被那个连环杀人魔杀死的。据说她的尸体被挖掉了眼球,本该属于眼球的位置插着一根钉子。
警察挨家挨户来了解情况,她打开门,发现负责这个案件的警察正是郑喆。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郑喆例行公事询问了她一些问题。随后询问结束,他给了她一个报警器。
“这是?”
“杀人犯对这个小区很熟悉,很有可能本身就住在这个小区,你有这个会安全一些。”
郑喆话音未落,门口传来门锁扭动的声音,他循声望去,是个陌生少年。
“姐姐。”少年进门后呼唤着苏沅沅,也同时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郑喆。
郑喆对苏沅沅突然冒出来的弟弟有些奇怪,随口问道:“他是谁?怎么有你家的钥匙?”
苏沅沅答道崔仁涵是她对门的邻居弟弟。
郑喆一听也是住在这个小区的人,想要一起了解情况,可和少年对视的瞬间,忽然脑海中闪过一幕苏沅沅来找他要死亡证明的记忆。
兴许是最近办案压力太大了,郑喆摇了摇头,打起精神来向崔仁涵询问关于王婶的事情。
郑喆没有留太久,崔仁涵看到郑喆留给她的报警器,眼神暗了暗:“姐姐和刚才的警官似乎很熟的样子。”
“嗯,他是我前男友。他说凶手可能在小区里,害怕我出事,所以给我了报警器。”
“这样啊。”
前男友吗?
崔仁涵站在窗边的阴影里,透过玻璃窗看到停在楼下的警车,眼神森寒。
④
冬日的夜晚似乎格外漫长,苏沅沅准备睡觉前给手机充个电,却发现手机充电器坏了,而手机只剩下5%的电量,苏沅沅记得崔仁涵有多余的充电器。于是,她打算去借他的,来到对门崔仁涵家,敲了半天门,没有人回应。
“不在家吗?”
苏沅沅给他发了消息,然后用钥匙开了他家门。说来,她虽然有仁涵家的钥匙,但来他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倒是他天天往她家跑。
他家还是属于上世纪的装修风格,天花板上老旧的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线。
而崔仁涵站在客厅中央,他听见声响,回过头来,猛地缩紧了瞳孔。此时的他上身只穿了个背心,他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痕,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苏沅沅本想问他在家怎么不出声,忽而发现他手臂上的伤口,焦急地问道:“仁涵,你怎么会受伤,是和人打架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沅沅的神色,避重就轻地说道:“嗯,是有那么个讨厌的人,不过已经解决了。”
“不管怎么样,打架是不对的。医药箱在哪儿,我给你包扎。”
苏沅沅仔细地给他处理着手臂上的伤口,崔仁涵因为苏沅沅眼中的担忧,心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眼眸也弯成了夜空里的月牙。
“姐姐,你今天怎么来我家了?”
“哦,我手机充电器坏了,想先借你的充一下,你不是有两个吗?”
等苏沅沅给他包扎好以后,他回房间给她取手机充电器,苏沅沅在客厅里等他,她看到崔仁涵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夹克衫,便下意识地想帮他收好,夹克衫的口袋里滑落出一条银色项链,掉在沙发上。
她捡起来,忽而觉得这条项链很是眼熟,像极了她和郑喆曾经的情侣项链,鬼使神差,她下意识地打开项链里面的照片,项链竟真是他们的,而情侣合照里郑喆的头被挖掉了!
“姐姐。”耳边传来少年清澈的嗓音,崔仁涵回到客厅把苏沅沅要的充电器给她。
她下意识地把项链藏了起来,又叮嘱崔仁涵好好休息,然后回家了。
等她回家以后,给手机充上电,又拿出了那条项链。
当年她和郑喆恋爱的时候定制了两条项链,上面刻着彼此名字的缩写,她的那条刻着郑喆的名字,分手后就被她扔进垃圾桶了,而这条项链上面刻着她名字的缩写,明显是郑喆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条项链会出现在崔仁涵家呢?
她又打开了项链,照片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而郑喆的头被挖掉了。
这是崔仁涵做的吗?如果是,为什么呢?
苏沅沅一晚上没睡得不太踏实。
等到次日,她从新闻上看到了消息,电视上报道着因调查连环杀人案而遇害的刑警,才知道昨天郑喆出事了。
她立刻打车去了医院。
郑喆躺在医院里,虽然命是捡回来了,但整个人处于昏迷状态。医生说他的情况不太乐观,如果再醒不过来,很有可能一直保持植物人的状态。
苏沅沅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脑中思绪混乱,她忽而想到那条莫名出现在崔仁涵家里的情侣项链,郑喆重伤昏迷,崔仁涵也恰好受伤了,有种异样而压抑的感觉直击心底。
苏沅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打开家门的时候,崔仁涵在她家。他穿着围裙,给苏沅沅做了她喜欢吃的草莓蛋糕。
“姐姐,你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关心道:“你不是手臂受伤了吗?为什么要亲手来做。”
“没关系,一点小伤口。我可是男子汉。”
他给她挖了一勺草莓蛋糕,笑着说:“快尝尝,好不好吃?”
奶油融化在嘴里散发出甜腻的味道,她望着面前阳光明媚的少年,觉得自己的猜想是不是错了。
“仁涵……”她差一点问出项链的事。
“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话到嘴里成了,“充电器能不能再借我一天?”
他噗嗤一声笑了:“还以为是什么事,充电器送给你都可以。”
崔仁涵回学校了,他说他要回去拿点东西。
苏沅沅则在家查起了郑喆调查的挖眼杀人案的过往案件。警方推断杀人犯是个精神变态,杀了十几个人,被害者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杀人犯每次的杀人手法都不太一样,但是共同之处是会在受害者还活着的时候挖掉受害者的眼球,然后在空洞的眼眶里插一根钉子。
苏沅沅看了先前这些案件的新闻,哪怕图片是打了马赛克,她也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郑喆躺在病床上的场景,以及那条莫名出现在崔仁涵家的项链,重现在她脑海里。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趁着崔仁涵不在家偷偷去他家看一看,走的时候还带上了充电器。如果他回来,为了避免尴尬她就说她是去还充电器的。
他家的结构和她家是对称的,她环视了一圈,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调查着,她调查了两三个房间,最终来到了他的卧室。
老旧的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的卧室里很干净,虽然家具老旧,但是整个房间很整洁。床头还摆着他幼时的照片,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模样乖巧可爱。
她拿起那照片,看着里面笑容可爱的男孩,苏沅沅想起之前和幼时的他通话的回忆,责怪起自己为什么会怀疑他。
她把照片放下,手里的充电器掉在地上,卡在了老旧的地板缝隙里,她弯下腰去捡,却无意间透过地板缝隙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恍惚中,她看到了人类的眼球。
一个诡谲怪异的念头悄无声息地涌现在她脑海里,让她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
为了验证到底是不是错觉,她大着胆子,撬开了松动的地板块。地板下藏着一个透明罐子,里面全都是用不明液体浸泡着的人类眼球!
苏沅沅脸色陡然煞白,她跌坐在地捂住了嘴巴没让自己叫出来。
耳畔是心脏剧烈的跳动声,阵阵寒意从背后直窜上来,平日里和她相处的阳光少年,竟是犯下多起命案的变态杀人犯!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想逃,可是她想到了躺在医院的郑喆。
苏沅沅深吸了口气强迫她自己冷静下来,觉得她得做点什么,于是她对准罐子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脑海里乱做一团,仅有的理智告诉她下一步应该报警,于是她颤抖着手在手机上按了110三个数字,几秒钟的时间,电话拨通了。
防盗门的门锁却在此时“咔哒咔哒”地响了——崔仁涵回家了。
电话那端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门开了。
手机保持着通话状态,她手忙脚乱地把地板塞回去,而门口的他听见了卧室的响动,立刻来查看。
“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苏沅沅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我、我是来还手机充电器的。”
他看着她躲闪的眼神,视线下落,看到了地上慌忙中被塞回去的地板块,顿时了然。
而苏沅沅紧张的时候无意碰了一下手机,屏幕亮了,显示着还在通话中的110。
崔仁涵刚好看到了,他靠近她很自然地拿过她的手机,挂断了,又把手机放在自己身上。
“看来你都看到了啊,姐姐。”轻敛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苏沅沅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她颤抖着双唇,似是在和他确认:“仁涵,那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他垂眸,沉默半晌,忽而露出一个微笑:“是啊。如你所见,我就是最近那起挖眼案的杀人犯。”
说罢,她后颈一痛,眼前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苏沅沅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身处于一个陌生的屋子里,她被他绑在椅子上。房间里昏暗无比,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
“姐姐,你醒了。”
她这才发现,他就坐在房间的角落里静静看着她。
“你要做什么?”苏沅沅强装镇定,可颤抖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无声地笑了:“姐姐,你不用害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把你绑起来,只是怕你发现我是个怪物,会逃跑。”
他说话的时候窗外的闪电一闪而过,趁得他的脸一半阴沉一半明亮,有些诡异。
她沉默良久,等到平静下来以后问道:“仁涵,你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想杀就杀了,反正都是些不值得活在世上的杂碎。”
“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苏沅沅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从时空那端救下来的孩子长大后竟是个杀人魔。
“呵?小时候吗?”低声的嗤笑如跗骨之蛆,他咧开嘴角,垂眸掩住眼里愈发扭曲的目光,慢条斯理道,“我本来就是个怪物啊。所以我爸爸才想方设法想驱除我身上的‘恶灵’。”
他小的时候和别的小朋友不同,他喜欢背地里虐杀小动物。他爸爸也发现了他不正常,于是把他关起来,不许他和其他小朋友接触,并且开始隔三差五地给他做法事,说是要驱除他身上的恶灵。
他就像一只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一直就那样活在无边的黑暗里苟延残喘,等待着腐烂。直到他接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电话,男人给了他一串电话号码,说只要他拨通了这个电话就会有人救他走。
后来他才知道男人给他的电话号码来自未来,他很喜欢电话那端的温柔姐姐,姐姐会倾听他心中的种种无法和别人分享的事,姐姐会和他聊天,给他描述十年后的世界给他希望,姐姐还会在他想听故事的时候,不厌其烦地给他讲故事。
直到有一天,姐姐说他会死在平安夜,让他小心爸爸。
于是,那天他在他的酒里下了安眠药,然后把他推下了楼。爸爸死了,他活了下来。
他决定好好生活,至少要在未来的日子,见到那位姐姐。
可是生活有些无趣,随着长大虐杀动物已经无法满足他了,他开始改变目标去杀人。
杀戮的时候,他很快乐。听着那些人的惨叫声,看着他们身体里源源不断冒出的血液,就会有一种奇特的满足感。他为了纪念这种感觉,每杀一个人,挖掉那人的眼球做纪念。
“可是,你小时候不是说长大以后想当警察吗?”苏沅沅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
“小的时候的确想过,可长大后我觉得当警察远没有当杀人犯有趣。哦对了,说到警察,你的警察前男友刚刚咽气了。”他天真无害地笑着,拿出手机,给她看最新的新闻视频。
视频里蜂拥而至的记者在医院报道着挖眼杀人案警官死亡的消息。原来,他刚才不是回学校,而是去医院杀郑喆。上次他失手没杀掉他,害自己也受了伤,但老天都在帮他,郑喆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他略施小计引开了把守的警官们,又伪装成医务人员在他的输液器里加了点东西,然后趁乱离开了。
美中不足的是,这回没有机会留下郑喆的眼球做纪念。
看着屏幕里郑喆死亡的新闻,苏沅沅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泪唰地淌了下来。
把手机随手丢在一边,崔仁涵伸手捧住她的脸,指尖温柔地给她擦着泪水。
“姐姐别哭了,你身边还有我啊。”
她扭头躲开了他的触碰,眼里是不加修饰的厌恶,苏沅沅咬牙说道:“别碰我!”
姐姐讨厌他?
他的手指颤了一下,那种抓不住对方的恐慌让他喘不过来气。
“姐姐,你讨厌我,就因为我是杀人犯吗?”少年的黑瞳露出了些许迷茫的情绪,他轻轻歪头,声音带着哭腔,“你救了我,却讨厌我?”
苏沅沅闭了闭眼睛,她觉得心口处仿佛被人狠狠刮了道口子,血淋淋地痛。如果当初她没有救下他,是不是后来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他见她不理他,眸中惶恐更深,脸上混杂着不知是哭是笑的扭曲之感。
“不过没关系,反正姐姐以后生活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我会让你重新喜欢我的。”他似是自言自语,像是说给她听。
“姐姐,”他俯下身来,毒蛇般环住她的肩头,少年附在她的耳畔,吐出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吧。”
恶魔伪装成坠落地狱的天使。
善良的人类朝他伸出手,试图把他带出地狱。
恶魔握紧她的手后,却撕下伪装,笑着张开黝黑的翅膀,他拽着她不断下落,企图把她拖进无尽的黑暗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