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游》梦之冬晴

41、乱坟岗

　　两月之后，乐淘到了江西,几经辗转终于找到晋宏图名义上的父亲。
　　那天他正在下班的路上。乐淘在他回家必经的路口堵住了他。乐淘没有对他做什么，也没有对他说什么，只是摘下了鼻梁上的墨镜，露出刻意没带美瞳而呈现出的淡红色眼瞳。
　　那人一见他的眼瞳，果然什么都没说，顺从就跟着乐淘走。二人行至偏僻无人之处才停下来。
　　那人停住脚步问乐淘，“你是什么人，跟晋宏图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来找我？”
　　乐淘不答反问，“那你又是什么人，难道你真是晋宏图的父亲？”
　　那人不语，只盯着乐淘的眼睛看。
　　见此，乐淘便试探他，“我是什么人，你难道猜不出？难不成晋宏图他当真是你儿子？”
　　“既然你知道，何必明知故问。”
　　“……”，果然乐淘暗道。
　　就听那人顿了顿，接着说“他确实不是我儿子，我和他母亲结婚的时候，他母亲就已经怀孕了。其实这些年，我也算对的起他了。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瓜葛，但跟我没关系，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好。”乐淘道，“只要你据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答应你，以后绝对不会再骚扰你。”
　　“你问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那人答
　　“近段时间，你是否见过他？”
　　“有，就在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的一天，我接小黑子---我亲儿子放学，老师告诉我，孩子已经自己走了。我打电话给黑子他妈妈，黑子妈说黑子根本没回家。我就四处找，黑子同学家、平常他爱去的地方，到处找也没有找着。我就到派出所报案，可是别人不受理，说是不满24小时。
　　就在当夜，我接到一条陌生短信，让我一个赶到某某村的某某地。这时我才确定我儿子是被人绑架了。
　　我抹黑开了100多公里才来到他指定的地方。一处荒僻的山村，林星几间屋舍，相隔很远，四周都是乱坟岗子。
　　那天晚上，没有风没有云，月亮很亮。我只一眼就认出那人是晋宏图，他跟他母亲长得很像，越大越像，当然除了眼睛，他补充道。不仅如此，那天我看到他的时候，他的眼睛居然是红色的。
　　他一看见我，就对我说“你没想到是我吧”。
　　我对他说“我儿子在哪儿，你放开他，求你不要伤害他。”
　　他对我说“那好，你跪下来求我。”我当时二话没说就对他跪下了
　　没想到他更生气了，伸出一脚踩着我的手背。我虽然很痛，但是一声也不敢吭。
　　因为我看见他的眼睛越来越红，血红，看起来好像是吃人的恶鬼。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男人看了乐淘一眼，又把鬼字给咽下去了 ，接着讲到：

　　他当时就冲我吼，“你为他一大晚上的跑了一百多公里，我求你救我出来，你却不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难到我不是你儿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对他说“没错，你的确不是。这些年我已经够对得住你们娘俩了”
　　他更加愤怒，死死卡住我的脖子，“我不是你儿子，你为了他竟然说出这种话。”
　　我当时想着我必须要把话跟他说清楚，就对他说“求你不要伤害小黑，如果你不信，我们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他就那么一直恶狠狠的盯着我，嘴里一直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但是始终没松开卡住我脖子的手。就在我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觉得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他居然放开了我。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咳嗽不停。

　　当时，他就那么一直失魂落魄的望着我，我也觉得有些心酸，我其实并不想这样对他，也不想告诉他这些，可我实在也是没办法。
　　“……”乐淘听了这些也很无语，他可以想象晋宏图当时的情形。他那时那样一直看着这个多年来一直以为是生生父亲的人，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丝犹豫。可是没有，那双眼睛里或许有对他的恐惧，或许有对他的怜悯，可是那里面却没有欺骗，没有破绽，只有笃定。他当时该有多么痛苦啊。

　　乐淘问“那他后来把你怎么了？”
　　男人答“他没有再对我做什么，而且还放出了我儿子。”

　　只是这样再没别的？你说详细点，别有什么遗漏？乐淘道
　　男人不解的看着他，不知道乐淘还想知道什么。
　　乐淘看看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也是为他好
　　男人半信半疑，又接着说道：

　　他那时点了一根烟没抽几口又恶狠狠地把它扔到了地上 踩了几脚 仿佛又嫌不够似地远远地把他踢开
　　他让人把我儿子放了出来。黑子被人从麻布袋子里出来，看到我就大哭起来。他当时很不耐烦，一把薅起了黑子的衣领。我很怕他对黑子不利 ，又扑通给他跪下了，我一边跪他一边求他，只要他肯放了黑子，要我干什么我都可以。
　　他对我说 ，‘让你代替他去死，你愿意吗’
　　我说，‘行行，只要你不伤害他，我去死，去死。’

　　“你真的愿意”，听到这里乐淘忍不住的问了一句。

　　“我愿意 ”男人斩钉截铁的答道。
　　乐淘早知道这男人肯蒙拐骗品行低劣 ，没想到，这么不堪的他，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愿意这么做。

　　你接着说。
　　“他虽然心情还是不好，可终于没对我下重手了。对了他临走还丢给我一块表。金表 ，好几万呢。”
　　“表还在么？”
　　“不在了 ，我把它换钱了。”

　　“对了他还跟我打听他生父的事”

　　“那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关于他生父的状况 ，不过----”

　　“不过什么 ？”

　　“我猜想她母亲可能是被人抛弃的，所以后来才讹骗我”

　　乐淘朝他翻了个白眼，心想自己的父亲可不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

　　乐淘：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养父：你说
　　乐淘：你知道晋宏图他现在去哪儿了吗？
　　养父：我不知道，不过有件事希望你答应我。
　　乐淘：什么
　　养父：我不知道你跟他到底有什么瓜葛，可能的话，希望你不要伤害他。
　　乐淘：没看出来你还挺关心他的。既然如此，当初他被关在精神病院你为何不肯救他出来。
　　养父（举起空空的双手，自嘲的笑了笑）：我要是有足够多的钱，多养个儿子又何妨。这些年他跟着他母亲，过得实在也不容易 。不管怎么说，他也叫了我那么多年的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