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游》梦之冬晴

37、第 37 章

　　母亲常年在后厨里劳作，又长时间做着洗菜、洗碗这样的工作，她得了很严重的风湿和强直性脊柱炎，绝大多数的时候都不能再起床，更不用说工作了。他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去找了他父亲，可是那人重组了家庭，对他没有什么好的态度。前几次还给了钱，到后来连面也不见，直接拒之门外。有一次，父亲的新妻子甚至还诋毁他，说谁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他是不是他的儿子还说不定。
　　而他母亲，在病痛的一再折磨之下，经常竭嘶底里的诅咒他，殴打他，情绪失控的情况下，甚至拽着他的头发往墙上猛撞。
　　他虽然小小年纪却吃尽苦头，时常愁眉苦脸的。家庭生活不如愿，在学校里又备受排挤。只有在玩网络游戏的时候才得到一点点的放松，只在那里他才会开心，自信。开心过后，他又很自责，觉得既花了钱，又没有完成他妈妈的心愿，可他时常觉得难以自控，不这么做他觉得负担沉重、难以喘息。他拿着他爸爸给他的那点钱，经常性的出入网吧，玩着王者荣耀，他有时很亢奋，想着要好好学习，在课堂上表现的极为积极，有时又情绪低落，郁郁孤欢。
　　一再的折腾之后，他变得越来越心浮气躁，他的同学变得很怕他，认为他性格很怪癖。
　　自从母亲死后，他没了监护人，也没有再去学校了。之前学校还多次通知她的母亲来学校开家长会或者座谈。她的母亲也不愿意去，大致是很失望还有觉得丢脸。
　　学校最后通知她，她的孩子读完这一季就不要再来了，她母亲听了也没有回复，不置可否。而且他本来就经常逃学，家长又不管，学校的老师对此都习以为常，更何况他是借读的，并不影响她们学校的升学率。久而久之，也当没有这个人了。
　　他干脆每天泡在网吧里，替别人打装备，换积分，换自己的生活费。
　　网吧里常来的有几个高职的学生，几个社会青年，还有几个工地上打工的小子。混的熟了，他们也带着他，做点零活。不过他还未成年，所以也不能当一个整劳力，不可能给够钱，有时候他凑上去，别人也不要他。
　　一年下来，虽然营养不良，又黑又瘦的，但是他长得很高了。看起来也像个半大青年。再后来他在网吧混了个网管的差事，包食宿、每月还能赚点零花钱。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过活，直到某天下午。他在网吧里和人产生了口角，起因只是很小的事情 ，可是双方你来我往 越骂越凶、情绪越来越激动 ，话也越来越难听。不知怎的 ，对方骂了他一句“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狗杂种”。他听了这句话，不怎么的就感觉全身的血液倒流，都冲进脑子里了。竟伸出双手，死死卡住了对方的脖子。旁边有劝架的，拉也拉不开。到最后，人被自己活活掐死了。

　　但他并没有坐牢，而是被送进了精神病院，经检查他患有精神疾病--躁郁症。
　　对于那天发生的事情 ，他像是失忆了一般，没留下什么印象了，都是事后在被审讯的时候从别人嘴里听说的。只是自此以后，他经常做梦，梦到自己额头留下很多的血液，好红好红。
　　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晋宏图回想起自己这半生只觉得荒唐，像是被一条毒蛇紧紧缠绕，怎么也挣不开。
　　换眼的时间没剩下几天，离那个人给他的期限也不远了。不知道他到底要利用自己做什么，不过也无所谓了，相互利用而已。
　　他一直被关在精神医院，很久很久，不知年月。期间他的情况一度有所好转，但是他没有愿意照顾他的监护人，他只剩下一个亲人，但是他那个爸爸不肯接回他。

　　和他呆在同一个院区的病人也像他一样对人有暴力倾向，有一次他被另一个病人打了，打到眼睛流血。然后他就会经常看到死人。可满是精神病人的地方，说了也不会有医护人员相信。
　　每次说看到死人，他都会被注射镇静剂 ，然后单独关黑屋子，所以他慢慢学会了保持沉默。
　　他本来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这样过了。直到有一天，医院的管理员对他说，“晋宏图，有人来看你了”。
　　他正在里面吃饭，用一个塑料饭盆 ，这里面是不允许用瓷器或者金属餐具的，为防止病人伤害他人或者自我伤害。
　　谁会来看他呢，他已经没有亲人了。管理员说，来人是他表哥，可他从未听她妈说起他有个表哥。
　　在医院的病患家属接待处，他见到了这个自称他表哥的人。
　　来人见了他没说话，先递给他一根烟。晋宏图疑惑的望着他这个表哥，在里面关久了，见到眼前的男人，他觉得有几分刺目感，自己的眼神也有些呆滞。

　　隔着桌子，坐在他对面不停地打哈欠。在这所精神病院里面呆久了，正常人都会变得迟钝、麻木。更不消说他这种躁郁症患者，镇定类的药剂吃得多了，整个人也胖了几圈，肿泡泡的，没什么精神。他大多数的时候，都在睡觉、做梦。梦见自己在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天是黑的，海水也是黑的，他在海面上沉沉浮浮。开始的时候，他感觉孤单，觉得害怕，可是日子一久，他反倒习惯了，在这黑海上浮浮沉沉让他觉得无比的安心、温暖。所以他把日子反过来来过了，睡觉做梦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那些医院里的看护，对此也乐见其成，毕竟少了很多麻烦。
　　因为良久的沉默，他坐着的时候，也陷在这种状态里，差点忘记了对面还有个人。
　　那个男人率先开口，“在里面呆着感觉如何，想出去吗？ ”听到这句话后，晋宏图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这句你想出去吗，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回了一句；“我想 。我想出去”。 刚来的时候，他每天都是这个愿望，每天都是这个要求。可时间一久，他差点就忘记了。其实严格说起来，也不算太久吧 ，也就一年多。
　　“想就好。我可以帮你出去 ”
　　“真的吗”。
　　“当然，这是有条件的。你先把这个吃下去” 他也不问他，给他吃的是什么 ，反正他在这里已经吃了够多的药，而且已经习惯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