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游》梦之冬晴

24、关宁之死二

　　到家以后，关宁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到学校去住 。她们学校参加市级生物竞赛的学生，除她以外在初赛的时候都被淘汰了，因此校领导特批 ；关宁可以搬到学校的教师宿舍，方便就近培训指导。
　　次日，关宁就住进了学校教职工宿舍 ----生物老师的隔壁。教师宿舍，是单独的平房，她被允许在老师家吃饭。
　　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老师，单身离异，听说因为不能生育。老师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她的家整理的一丝不乱，也没有多余的装饰。不仅如此，老师还精于厨艺，明明只是很简单的食材，做出的饭食却很可口。看她随身带着一只猫，还不忘贴心的给多做一碗猫咪饭，可比在家里的时候伙食好多了。

　　晚上回到自己的宿舍熄灯后，关宁并没有睡，而是带着黑咖啡悄悄的溜出了教职工宿舍的门。反正都睡不着，不如出门透口气。

　　镇上的学校都是从前的寺庙改建的，关宁她们就读的小学建在半山腰，中学就建在山顶。而且这些建筑的前身很多都是年代久远的文物。故而学校保存了很多古香古色的风格。
　　小学一进校门就是一座古香古色的石桥，都是汉白玉砌成，桥下是个小湖泊，以桥为中轴线一分为二，分别建有两个湖心花坛，湖的两岸是两座钟鼓楼，相对而建，形质相同，都是三层高的纯木建筑。
　　因为是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因此，虽然学校学生住宿一直很紧张，但是这两栋古建筑里却空着，基本没人。
　　说基本没人，是因为照顾学校花木的园丁偶尔中午白天午休的时候的，会在里面待小会儿。但也只是待一小会而已，因为传说里面闹鬼，虽然谁也没有见过。
　　这座小钟楼的木门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是挂拉着两把大铜锁，钟楼的院墙边还栽种着两口广玉兰树，开着碗口大的白花。非正常途径，进入钟鼓楼的唯一通道。关宁和乐淘曾经因为贪玩，就曾爬到过这株树上，可惜被园丁发现，没能实现溜进去一观的愿望。
　　关宁走着走着，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就走到钟鼓楼这里了。

　　夜关宁带着黑猫，搂着广玉兰粗大的树干，翻上了院墙，又垫着脚从小钟楼木质的窗户爬了进去，蹭了一头一脸的灰。关宁不以为意的抹了抹脸，找了一只木质的条凳，倚着窗户坐下。
　　夜风之中，天空很近，星星也很近。

　　近段时间，她很烦躁，心情不好 、压力大。

　　关平的心理压力大，有她自己的原因，但更多来自家庭来自环境。

　　她妈妈喜欢跟人比较。有时候，她考得比别人好，她妈妈立刻出去显摆，说她成绩怎么怎么好。偶尔她从她们面前经过的时候，别人夸她一句。她妈妈又当着她的面，不管不顾、不留余地的说她如何不好。

　　关宁还记得，她六年级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一直住在医院里没能去上学，她在医院里一直坚持学习。病好出院，就到了小考的时候。她记得那次的试卷很难。完了以后，她的数学八十几，语文只有六十多。她妈妈看到成绩以后，天天在家责骂她，说她读书就是浪费钱。
　　然而没过多久，事情又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她被中学的重点班录取了，原来试卷特别难，特别是语文，及格的就没有几个。于是她的妈妈又到处去炫耀，对她的态度又比从前好了很多，甚至有点讨好。然后还会批评她的妹妹，让她向她学着点。

　　但是她并不以此高兴。

　　她不喜欢被拿来比较、被评价，好或者不好，都在别人的嘴里。

　　自己在母亲心中不过是个投资的工具，一件商品。有盈利，有收益，能吸引别人的眼球，能换回虚荣心的满足和赞誉就有爱；反之亦然。
　　所谓的爱或者不爱全取决于在世俗的世界里，被放在天枰上称量时有多少斤两，价值。这样的“爱”随时能得到，也随时会失去。不关心你过得好不好的，只关心你有没有用。这所谓的爱，叫人那么难受，叫人那么压抑，叫人永远患得患失，得不到饱足的情感滋养和安全感，这怎么能叫做爱呢。
　　如果这就是爱，她宁愿不要。

　　关宁曾在书上看到一句话：他人即地狱。

　　关宁想着，事实果然如此，她的痛苦总跟与别人的关系少不了。
　　很多人认为，甚至关宁自己也一度认为，她是不在乎、也不关心别人怎么看她、怎么说她的。可若真是那样的话，她有怎会对母亲拿她与别人比较时产生痛苦的情绪呢，怎会因成绩问题让本就浮躁、焦虑的心更加的焦灼呢。
　　这一切不过源于期待，她其实无法对抗别人对她的期待，真正专注的走自己的路。那不是简单就能做到的事情，必须要有一颗异常坚强的心作为后盾。

　　她的母亲没有读什么书，和镇上的其他人一样，有空了就去打牌，输多赢少，赢的时候，喜气洋洋，会买一些小零食，然后不厌其烦的炫耀她的战绩。如果输了，就会脾气暴怒，各种鸡蛋里面挑头，很小的事情都能惹得她暴怒。所以关宁活的小心翼翼、畏畏缩缩。在这时候，就是她的妹妹也知道见了母亲要绕路走。
　　这样过日子，久了难免会觉得心里空虚。她母亲觉得自己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自己男人也是个没用的，于是就梦着女儿将来出人头地，她将来也有脸，也能跟着过上好日子了。像她这样的想法的人很多，不光在牌桌上比输赢，也在牌桌上和人比较儿女的成绩。仿佛儿女的成绩真能成为自己脸上的荣光。

　　她们这样的人最津津乐道的就是谁谁谁家穷，孩子特别争气，什么都根本不要大人管就考上了好大学，在哪里上班，有头又有脸，一个月的工资竟然有大几千。又或者谁谁谁家的孩子，连书也不用读，早早的就结婚生子，外出打工，挣上大钱，在外买房买车，把他们接到城里去养老。要面子有面子，要实惠有实惠。

　　关宁的妈妈不外如是。
　　若是关宁考试比别人考的好，就说的唾沫星子飞溅。若是不好，马上就把脸阴了下来。回家之后，就是开始骂骂咧咧。说花这么多钱供你们读书，你们一点都不知道争气，要不是为了你们，老娘早就不在这个家里呆了。这时候，关宁总是把头低到不能再低，像个鹌鹑似的闷声不做气。这么多年下来，她也学会极度的压抑自己。

　　近段时间，她因为生物突飞猛进的缘故，综合排名进了年纪前十，这在以前是没有的。
　　关宁晓得这在以后也不可能，因为中考的时候，生物的这种小科目是不可能占到100分的，顶多占到35分。
　　而她的缺门英语却毫无提高。

　　刚开始学英语的时候，她生病了，老师最开始教的就是音标等基础知识，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掉队，一步差，步步差。

　　本来他们就是小镇里的学校，不比城里，从小学五六年纪甚至更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了，完全谈不上基础。她即使想自学也不知从何着手，所以从初一直到初中快毕业，关宁的总成绩在班级里可以排到前十，但英语的单科成绩却总在班级的倒数十名之类。所以，班主任总是叮嘱英语老师在她身上要多花些时间。
　　可是也不知为什么，关宁没少在这一门课上花功夫，但成绩就是不见提高。几乎每一次课堂背诵，英语老师都会点到她，本来她会背的，可是点到她，她就脑袋卡壳，什么也不记得。有时甚至夸张到，老师点她的名字到讲台上做题的时候，她就整个人如遭雷击的发抖。

　　这些情况她的母亲一无所知。就算从前她尝试跟母亲沟通的时候 ，母亲也表示她听不懂，也完全没有兴趣听。

　　她妈妈理所应当的认为，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情，自己的事情就不要来找她。如果她这次考得好，那下次自然可以考的更好，最不济也绝不能比现在的低。

　　这叫她如何能不心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