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022 夜再次降临 ...
-
夜再次降临,椿林璇子带队紧赶慢赶,每过一个战斗点,脸都会黑一分,因为她们扑空的地点越多,敌人真正埋伏的准备就会做得越周全,经过第三个战斗点时,椿林璇子下令,不再原路返回,直接向昨夜跟佐野汇合的地点开进。距目标2里处,椿林璇子下令队伍减速,分散包抄,而她自己,拿起何清丢在巨石坡下,她冒险捡来的狙击枪,6年不见了,她仔细的检查起来。她哥比较干净利落,他的枪是光光的,一如他的人,而如今,枪身却被包了好些皮毛,没包的地方擦得锃亮,看着像是保养得很好,可椿林却怒不可遏,那是他哥的荣誉,是他蝉联三届射击冠军的奖品,是全日本最好的狙击枪,由天皇陛下亲自颁给他的,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被一个不知所谓的女人,染指那么多年! 愤怒地把所有包裹撕掉,却在枪托上看到赠友人三个字,没有提名没有落款,但她就是知道,那是哥哥刻的,她的哥哥对中国人,对那个女人总是有着莫名其妙的维护,她就知道,以他哥哥的本事,明明可以把枪拿回来的,哼!恨恨地把有字的地方包好,嘴角浮起残忍的笑意。我会帮你完成赠友人的心意的。
爆炸声如两方预料的一样响起,椿林璇子不动,举着枪在外围,凝神盯着,她在等,随着爆炸泛起的火光里,依稀有个人影飞快闪过,快速瞄准,可惜对方太快,还没追上又隐没了,闭了闭眼睛,她想起哥哥打枪时凝神的样子,让自己静下来,不受自己人惨叫的影响。 “打枪的时候要静,绝对的沉静,全世界只有你和你的目标,你自然知道它在哪里。”回忆着哥哥教她打枪时说的话,调整呼吸,渐渐进入状态,她感觉,枪声,炸弹,惨叫都离她渐行渐远。
顾烨跟何清都很欣喜,因为他们发现,他们比之前自己想的要有默契,配合的效果要好。比如现在,他们一个上,一个下,这个人掩护时那个人进攻,这个人转移时另一个人掩护,这样的合作威力,直逼跟樊铁和秦历联手。叱,叱,叱丛林不断有人死去,顾烨跟何清不断交换眼神,引人围攻,突破包围,游刃有余。顾烨想,这是他转入地下以来,打得最痛快的一场仗,果然,汉子的豪情,要血来浇灌!现在想起顾家老宅的自己,自己都觉得牙疼。布置的陷阱都用完,何清跑到顾烨身边:“这里离出林不远了,你走吧。”
顾烨打得正酣,没想听到这样的话,有些不舍,但是这个时候,确实撤走才是最大的胜利。不过,听这意思,她仍然不准备走,这姑娘,总是倔强得让他没办法,可是,总不能真的就放弃劝说:“一起走,你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战士,你知道这个时候撤退是最正确的决定。”
何清继续盯着移动的日军,想也不想就回答:“你们总是忘记一件事,我不是兵,是匪。我要的不是大义,不是盛举,而是活着的每一天都畅所欲为。”
顾烨紧紧盯着何清,也让她看到他的坚决:“可你有大义,你能做盛举,而且,只有活着才能畅快。” 被盯了一会,何清不得不回过头看向顾烨,两人就这么僵着,这时不知道被丢在哪个爪哇国的少女心突然跑出来作祟,在这不合时宜的时间地点,何清突然注意到对面男人的容貌,跟平时的严肃压抑不同,现在的他,一身猎户装扮,激战一夜人看起来血色许多,五官跟很多小说里形容的男子一样,硬朗的眉、刚毅的脸、沉稳的眼神、冒着热气的嘴,或许离得太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有别于丛林、自己的味道,男人味、雄性气息、荷尔蒙,这些词语一闪而过,何清难得的涌出一股叫做难为情的情绪,慌忙转开眼神,努力拍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是今时今日的何清,不过须臾就调整过来,冷静下来的她,没人能轻易动摇。 “相信我,你动摇不了我,如果你一定要坚持,那么,或许我们可以在敌前打一架。”
“小心。”话音刚落,顾烨突然扑了过来,抱着她滚了一圈,何清刚想恼,但随即听到自己刚刚藏身的位置上啪啪子弹响得热闹,这才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脸色。正想着要不要道歉,发现现在这姿势,脑子嗡一声,只剩下尴尬了。而顾烨却是一直没醒过神来,对于何清,在近距离接触之前,他就已经有些仰望了,毕竟她做的事,过的生活,一直是他渴望而不能的,如今这姑娘就在他咫尺之间,他整个身体罩在她身上,近的可以看清她一扇一扇的睫毛,白皙如凝脂的肌肤,甚至可以感受到两人胶着的呼吸,刹那间热血冲顶。怦!怦!怦! 四周忽然变得极静,静得只能听见这如雷的心跳声。他想,他入了一个瑰丽缠绵,永远不愿醒来的梦境。
何清从尴尬中醒来,感受到顾烨的眼神越来越热,顿时不舒服起来,“想什么呢,快起来。” 经过刚刚的莫名气氛,何清突然没有底气再跟顾烨争执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这样了。现在他们正且战且退,朝林子边缘靠近。
状态空前良好的椿林璇子很快感觉到他们的意图,嘴角一扯,扔下还在围剿的佐野,带上特别行动队的人,直接往林子边缘赶去。今天,这两个人,她一定要留下。
终于到了林子口,佐野藤一的人已经被他们甩了有一段距离,一直没有见到椿林璇子,何清直觉有些蹊跷。没等她想明白,四周灯光乍起,虽然在这丛林不算太亮,但这足够椿林璇子瞄准了。突然一声枪响,何清胸腔一阵震荡,防弹衣挡子弹效果很好,可是,威力大的子弹打在身上的闷痛比直穿更厉害,比如现在。她现在疼得脑子都嗡嗡响,但到底坚持滚了一圈躲在了树后。狙击枪跟了她那么多年,今天终于尝到了它的厉害。
顾烨跟何清是分开隐蔽的,何清疼得满头大汗,对方枪射程太远,他们只能挨打,稍一动作就是对方的靶子,他只能干看着着急。
“ 打掉东偏北40°方向和正前方的灯。”何清疼得呼吸都困难,说不出话,只能看着顾烨做嘴型,好在两遍之后他就懂了。依言打掉那两盏灯,歇了几秒,又有人把备用的灯打上,顾烨转了许久,才连人带灯一起解决掉,终于转到何清身边,这时,何清才将闷痛压了下去,虽然前路危险,但是,必须得离开。没等他们走几步,砰一声枪响,何清左腿中枪,虽然没有穿透钢板,但到底影响了她的速度,没等她隐蔽,接着又中了一枪,同一个地方!何清脚一软险些倒下,不过这次顾烨速度够快,及时拉住了她,迅速隐蔽。 “你怎么样。”
何清疼得出气多进气少,但心里气愤憋不住,哑着嗓子骂了几声:“混蛋,多少年没有被这么围着打过了。椿林璇子,想玩死我是吧,那就试试。”说着脱掉外衣,扯了扯,把防弹衣心脏处的铁片取出来,放到右胸,遮住刚刚中枪的地方。虽然知道何清这样是防止椿林璇子给之前的枪口补枪,但到底不放心:“你这样很危险。”
“放心,她比你更舍不得我死呢,想杀我刚刚就直接崩头了,有闲情逸致给我来两弹一孔,这是把我当老鼠玩呢。”
“万一她失去了耐心......”
“那护着心脏也没用,走吧,现在得靠你了,我负责灭灯,你负责转移。”说着抬手瞄准,打爆离他们最近的两个手电,总算有了喘息的时间。
瞄不准,椿林璇子放下枪,看着前方微弱的灯光,凝视了几息,下令收拢队形。此时她的心态空前良好,甚至对身边的人笑了笑,说着不着急。
300米,200米,100米,谁的额角滴汗,谁的嘴角翘起,怦...怦...怦! 这个夜晚,天黑得很纯粹,纯粹得能从心跳间听出极致的紧绷。铿!这是机枪扣动的声音,离得不近,可是何清能清楚的听得到,因为几乎同时响起的还有胸前子弹穿透补上的钢板而后进入胸腔的——蹭-噗!这次她没能强硬的依然站立,钢板的冲力把她带倒,口腔满是甜腥,眼前开始迷糊,她想,她听到了死亡的声音。
失去意识的她没看到,她闭眼的瞬间秦历和樊铁鬼煞般的脸,以及之后那充满戾气的滔天火光。
真正清醒是在四天后,不过这四天里她也有几次意识的短暂回归,不过,好几次,她都宁愿她没有清醒过,顾烨估计也是那么想的。
秦历和樊铁到后,顾烨抓紧时间带着何清转移,城门被封锁,城外的百姓被日军接连警告已经没人敢收留生人,找好藏身的山洞,顾烨生平第一次把梁上勾当用到了良民身上。偷来必用的药物和简单的手术用具,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题,他参加地下党超过10年,处理过各种枪伤刑伤,可是,这次是这个女人...还是那个部...每次想到这他都心跳如鼓。再一次压下心底纷杂的念头,颤微微地伸手开始解何清的衣服,一件,两件,三件,终于到了最里层,深呼吸,再呼吸,一股作气解开最后的白绸,无视里头弹出的瓷白,快速的清洗伤口,然后,拔子弹,然后...何清醒了,就在顾烨拔出一颗子弹,正准备寻找角度,用最无害最利落的方式拔出没肉更深的子弹时,何清醒了,她蹙着眉,看向把自己疼醒的透凉的胸口,再顺着手看到比她汗还多的脑袋,看到一张涨红的,男人的脸,意识有那么一秒停顿,也只停顿了一秒,下一秒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情绪有激动的倾向,然而再下一秒,她又失去了意识,证明她曾醒过的,是她的雪白肌肤上没有随着意识戛然而止的红透蔓延。而此时的顾烨,满脑子像炸开一样,一拨一拨的炸弹,全是刚刚何清因为激动而颤动的浑圆...浑圆...浑圆......。这是顾烨永生难忘的一个夜晚,在这个夜晚,他先是见到了他心中珍视而遥远的女孩最圣洁的美丽,然后在这寒冷的冬夜里,能够拥她入怀,给她最虔诚的温暖,最后感受着她紧贴在自己胸口的呼吸,每一口薄薄的热气袭来,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那么热烈,那么饱满。有时候希望时光停在某一秒,真不是多愁善感的文人捻的酸句!
这次何清算是真伤得狠了,加上前些日子累积的,身上有13个弹孔,最严重的是椿林璇子的四枪,胸前两枪,钢板震裂了3根肋骨,左腿两枪,腿骨半穿,再深一点,这腿就废了。
这一倒下,所有的伤累积在一起,狠狠的发起了高烧。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到了顾家老宅的地下室,顾烨身份敏感,现在又是极度警戒时期,如何瞒过众多耳目把重度昏迷的她弄到这里......何清扯下嘴角,这个人,果然是个人物。
正想着,墙上传来响动,是顾烨。看到何清已经醒来,顾烨冷肃的脸上泛起暖意,转动木栏的扶手,石门随即闭合,这是一个,很古老,但是隐蔽性很高的地下室。 “别动,你现在只适合躺在。”
准备起身的何清只得停下来,打量一下四周,家具、茶、瓷器应有尽有,如果不是顾烨刚刚的进来方式,何清都不会想到这里是地下室,果然是累世的富贵之家。“谢谢,把我转移到这里,费了很大的功夫吧!”
“该吃药了。”顾烨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随即摘下帽子,转身到一个柜子旁,从摆满的瓶瓶罐罐里拿出几瓶,用纸倒出些,走到何清身边,扶着她坐好。
递药递水,被照顾的太周到,何清的眸子划过些微惊讶但随即隐没:“谢谢!”
顾烨挑眉,不是很高兴何清的客气,但是,他没什么立场,只得沉默。
不过何清不知道他的情绪,脑子里的昏沉退去,她回想起当时撤退的场景,如果他没记错,是秦历他们的突然闯入,他们才有机会逃离的,可是秦历...也不会有多少人吧。
“我好像睡了很久,有没有秦历他们的消息?”
“没有,佐野藤一重伤,椿林璇子在医院住里一天,昨天又出城搜人去了。”
“没消息是好消息,不过我躺在这里,她却满世界蹦跶了,太便宜她了。”
听出何清声音里的愤懑,脸上难得出现小女孩才会有的不服气表情,顾烨带了些笑意,“她能调动的特别行动队才多少人,这几天都被你灭的差不多了,该愤懑的应该是她吧。”
何清不无得意的哼了一声,不过随即又拉下脸来,前世,她从来不敢看关于南京大屠杀的任何影片,觉得那太血腥太黑暗,会让她心里难受,可是现在,在同一个时间,她知道,屠杀仍在继续,她每个呼吸之间,南京的土地上就会有很多人失去呼气。这是做为这个时代的人,最深沉的悲哀,更是作为未来人的她,最有心无力的痛。在无限被需要的时候,只拥有有限的力量,会让人有种不知道恨谁的窒息感。 “你有看,南京的报纸么?”
顾烨闻言,呼吸陡然变得沉重,良久,一声低不可闻的嗯,把气氛带入冰点,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烨突然起身,郑重的看着何清:“我没有力量改变现在的局面,甚至比不得正在前线奋战的兄弟,但是,我绝不是吝啬自己的血肉,我现在做的事情千夫所指,但是它对战争有着积极意义,我相信,千千万万个我,千千万万个前线同包,再加上一身是胆的你,一定能把鬼子赶出中国,一定会建立一个千千万万人骄傲幸福的新中国。” 顾烨说的并不怎么精彩激昂,但也许是光线太好,也许是顾烨的神情太坚定,前世听过各种漂亮口号,空乏愿景,从斗志昂扬到习以为常再到无动于衷的何清,看着逆光里的顾烨,觉得他无比的高大,闪耀的光芒能照到人的心底,仿佛一种灼热的力量在冉冉上升,这种力量,叫做信仰。那是现代人,多么缺乏的一种元素啊。不等何清回过神来,顾烨已经带起帽子
,“现在,我要去做该做的事情了,一会会有个女同志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好好养伤。”说罢利落的转身,地下室门口走去。
没过多久,果然有个女同志下来,那是一个很纯朴的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年纪不大,皮肤晒的有些粗,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让她整个人显得极是灵动,刚进来的时候表情挺正常的,只是见了何清之后,似乎仔细研究了一会,然后脸上的表情就开始不断的变化,紧张、兴奋、窃喜、庆幸、想说话又不敢说话,只眼睛一直直钩钩看着何清,看得她都有些招架不住。 “你好?”
独自沉在自己世界的小姑娘被打断,终于醒过了神,只是随即又如爆发一般跑近何清,身体却呈90度直直的弯了下去,连着好几个正式的鞠躬,到把何清惊了一下。 “你这是干什么?”
小姑娘咧嘴,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得欢实:“我终于见到你了。”
“你认识我?”
小姑娘得意一笑:“当然,你是霍阳寨的三当家,是大名...杠杠的女英雄,你救过我和我们村的的人,还救过好多好多人,虽然你不是变了装就是蒙着面,,可你是我救命恩人呀,我一定会把你记得真真的,打死都不能认错,你不知道,好几次我都在街头看到你了,当时我就想跟你鞠躬了,可顾先生拦着不让,说不要打扰你教训鬼子。”说完又露出委屈的表情,好像当初真的挺遗憾,不过须臾却又变了脸,一脸的幸福的看着何清:“还好俺现在又见到你了,还可以这么近的照顾你,嘿嘿,哼,顾先生真是的,都不告诉俺,要照顾的人是三当家你,要不然我就不会现在才到了,哎呀,太亏了,晚来了好久呢!”
看着眼前人又变了脸,何清失笑,真是个表情丰富的小姑娘。“你叫什么?多大了,家里的亲人呢?” 小姑娘闻言更高兴了,使劲甩头带动两根麻花辫脆声道:“俺叫麻花,15岁,俺哥是共产党员,俺本来也想当共产党的,但现在俺更想当土匪,当共产党规矩太多,被这个管被那个管,还不让打鬼子打过瘾,当土匪多好啊,想抢就抢,想杀就杀,把鬼子耍得团团转,她们连根毛都逮不到,哈哈。”笑完眼睛一转,更加卖力的看着何清“三当家,我想拜你为师,你让我加入霍阳寨吧。”不等何清说话,风一样又鞠了三个躬,闹得何清愣在那里,这孩子! 之前虽然也有些崇拜者找上门,但是,一般都是秦历处理,年龄心性合适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