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界往事》夜游星

25、天津四和北落师门

　　浩浩夜空，渺渺星海。我把长裙挽起到膝盖处向前走去，当星海的浪花打湿锦靴时，我轻轻念起咒语：“小船小船快出来。”一叶小舟就搁浅在白沙岸边，我摘了靴子把它们放进船里，然后推着船儿向深水处去，细软的白沙陷进脚趾，海水清凉漫上腿腕，我使了精神力稳住船身爬了进去，左右一瞧，是倒映星辰的海水，虽然有点孤零零的，但泛舟大海的新鲜感给我带来了喜悦。
　　两手一起摇船就向前走，摇右边船头就右边摆，好了，我现在会划船了。
　　按着小船上的罗盘向北方前进，不知什么时候能到月牙岛，我卖力地一摇一摇，回头一看，光滑的星辰大海像丝绸似的剪开了一道波澜，而那墨蓝浅紫的仙境也隐在了星芒烟波之间，留着“哗啦哗啦”的船桨打水之声低回婉转，我觉得好听，很是消受。
　　待我觉得方圆好远都是海水时，我觉得自己变得很小很小，忽然想起几句话，就朗声诵了出来：
　　“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遗世独立差不多，但还不曾羽化登仙，我心里计较着。
　　过了片刻，我松开了两只木桨并把它们拖起来离了水面，水花的声音也消失了，我仰头观望，金银月都往西方去了，中央是星星的舞台，余光看到的星星当你注视它就会消失，再挪开了目光它又隐隐亮起，明明像大海中浮着的一颗小米粒，小米粒却在想那里有没有南鱼座的北落师门？有没有天津四挂在天鹅的尾巴上？以后可以问问水镜。
　　我又低头瞧去，海面就是镜般接纳一切，和抬头看无什么差别，我果真泛舟到星海之间了，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我一个人，真是一种奇美的体验。
　　呆了好一会儿，我才恋恋不舍地继续摇浆，并想着下一次的“偷懒”。后来我开始试着用精神力去摇浆，又从后面推船，发现推的更快些，于是船浆也不着水了，好像后面装了马达一样飞速前进。
　　正在我考虑要不要停止能量使用时，我看到前面有一方突起的陆地，还有一扇门--通往梅洛庭院的传送门。
　　在月牙岛附近停下了船儿，依旧坐在船上，靠近小岛的海水一波一波轻轻摇晃着船，我就着这份舒适和惬意蜷在船上开始休息，此时银月已经落入星海的波光中了。

　　水镜

　　烟尘之间，水镜一手紧拽粗粝的铁链，另一手到莹白的额间拭去细汗，刚才踢向机器人的反推力使他在半空摇来晃去，看着倒在地上的机器，墨晶的眸子里染了笑意，每次花心思弄好了，再自己亲自破坏掉，他手臂猛然一振，铁链“哗啦”一响，修长的身影轻盈地向前略去，一松手如仙人翩然落下，水镜晃了晃胳膊，每次训练从来不使用能量，尽管浑身酸疼，但依然是畅快淋漓的战斗。
　　身上已粘了尘土，他需要换一件衣服，比起一个手势忽然变装，他更喜欢拖起机器人爬上坡打开门把机器人放回去再上楼洗澡找一件衣服，这样更像“生活”，按他的说法。
　　水镜阖目泡在热汤里恢复着，身上的疼痛不适渐渐消失，过了一会，他睁开如水晶般清澈的双眸，水雾氤氲间竟惑人柔和。起身穿上之前准备的银色锦袍，长身玉立如同神话中的银月王子。
　　已经很晚了，他才想起在自己的感知里的另一个人已经长时间一动未动了。他没有过多思虑，出门从传送门的屋子踏上了月牙岛。
　　看了一眼西方，训练时比较投入，现在金月都将下沉了，再看感知中月姑娘的方向，目光落在远处海水上漂的一尾小船上，可从这个角度看船上却是空空荡荡，没有人影，水镜不由得疑惑挑眉，上前探个究竟。修长的身影行在月亮花丛间，熔金之月与星辰之海为他作景，小船停在沙岸之外的海水里，水镜又走在水面之上，一步一涟漪。
　　行到近处，他看见了船身里缩的一团纤细白影，那团柔软的白看起来带着寂寥，水镜没有察觉地轻皱了长眉，好像有点可怜？他又前了一步，正思量唤醒她。
　　银色华美的长袍上流淌着金月即落时暗金的光辉，发如墨染，镀了流金的长睫轻颤如金蝶之翼，而在这之下，是灿若繁星的一泓清瞳，当月音睁开迷蒙的眼睛时，就看到了这一张极尽磨琢的璧玉容颜。
　　月音一下子惊醒过来，真是万千词汇述不出，恍若神祗的飘渺旼穆。感觉自己的心悸动而跳，月音一怔，原本清亮的眸子竟黯淡一分，下一瞬挽起落花般的浅笑，目光沉沉，万分正经地说：“水镜，我好像......睡了一觉，哈哈。”
　　水镜看着那双墨色的眼睛，迷茫之后的闪光，惊讶后的晦暗最后都化为沉寂，嵌在古灵精怪的表情中，对月姑娘的欣赏和亲和多了一点，不禁关心地询问：“还很累吗？”
　　“不了不了”月音又拨浪鼓似的摇头，一骨碌爬起来，结果船身却因为她的动作而摇晃起来，“哎呀，哎呀”月音本能地支了两个细胳膊左一摆右一歪，脚下也开始乱踩，加上头发一边揉在一块，显得滑稽可笑，水镜一时楞在原地，接着月音终于一脚踩在了船的边上，船身倾斜，月音已不可避免地仰面和船一起向水面倒去。
　　“啊。”她短促地叫了一声。
　　看着月音向后坠去，水镜侧移一步，精准地右手托住了她的颈部，左手扶到腰际。
　　船身碰到水后又向另一面摆去，刮到了月音赤裸的脚掌，她失神的眼睛因疼痛一缩。
　　水镜使力扶起月音，“来，站起来。”声音清和。
　　月音静默地赤脚站好，心又在跳了，她心里想着。
　　“月姑娘以后要小心啊，哪里疼吗？”带着浅浅笑意的清冽之声传来，水镜眸子亮光点点。
　　月音安然抬起头注视水镜，摇头微笑：“不，不疼，那会我在船里时想到两个问题想问你，可以去小岛上吗？”
　　水镜颔首向岸边走去。
　　月音赶忙从船里拿出靴子，快速念了一声：“小船小船收起来。”提着靴子光脚踏在水上。
　　水镜在白沙岸停下，回头打量提鞋柔柔走在水面的细影，圈圈涟漪在白莲小脚下荡漾开来。
　　一到岸上，月音三下五除二套上了鞋朝水镜嘿嘿一笑，接着正色问：“我那会想的是，天上的星星，有没有南鱼座的北落师门？有没有天津四在天鹅的尾巴上？”声音清亮亮的，水镜比月音高一截，月音仰着小脸似乎充满期待。
　　水镜垂眸看眼前的女孩，没有直接回答，蹲下右手撑地坐了下来，接着拍拍旁边道：“坐下吧。”
　　月音心弦微动，觉得很快乐，坐在了他旁边，两人面朝浮动的广阔大海，共沐星光。
　　“你想问的就是那两个问题吗？答案是没有。”水镜顿了顿，“很惭愧，我不很了解星座，现在我倒想听你讲讲。”温润的声音如同月色流淌。
　　“讲什么呢？北落师门和天津四吗？”月音轻轻问道。
　　“嗯......”他沉吟，“先讲这两个吧。”
　　“西方文化里有88个星座，天鹅座大概是这个样子的”我在白沙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在上方顶端涂了一个大圆，“看起来像十字架，但有的说更像天鹅，还有把它比作船，这颗星星最亮”我指着那个大圆，“是天鹅的尾巴，天津四，还有就是“津”也是船的意思，就是天上的渡船。其他星星还有天津一二九什么的。”
　　水镜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北落师门呢，在东方文化里是北宫玄武的室宿，在西方是南鱼星座的主星，”我把刚才画的天鹅抹了抹，又画了几条折线，像开口的菱形，涂重边缘的圆点，“这颗星星在另一种语言里是鱼嘴的意思......哎呀，好像有点乱呢。”月音似乎有点烦恼。
　　水镜轻轻笑到：“同一颗星在不同文化有不同的名称和故事，你为我大致讲讲东方与西方文化好吗？”
　　“嗯。”月音点头，“在东方人们想象天上的星星呀，和地上的人们也一样，有皇上有军队还有集市，他们把星空分了三垣，分别是紫薇垣，太微垣和天市垣，垣是围墙的意思，垣里包含星官。紫薇垣是天帝起居的地方，就在天际的中央，所有的星星都环绕它运行，而太微垣是天帝和臣子们处理政务的地方，天市垣呢，就是天上的集市，是平民百姓居住的地方。然后呢，人们还在四个方向安排了神兽，里面各包含七宿，就成了二十八宿。”
　　月音停住，眨着眼睛看水镜，白衬衣换成银锦袍，似乎少了点孩童气多了点慵懒高贵。“我记不清二十八宿哎......”
　　水镜浅笑，墨眸深深，徐徐而道：“东方苍龙，角亢氐房心尾箕，南方朱雀，井鬼柳星张翼轸，西方白虎，奎娄胃昴毕觜参，北方玄武，斗牛女虚危室壁。”
　　月音又眨眼：“你都是知道的嘛。”
　　“我只记得那些。”水镜平静又诚实地说。
　　金月早就落了，星光下月音凝着水镜那让她觉得像神祗似的脸，软软地说：“唔，看起来都好晚了，水镜先生要休息了吗？我又想睡觉了，嘿嘿。”
　　“你可真爱睡。”水镜轻笑着起身，“走吧，确实很晚了，以后有机会期待你讲。”
　　“嗯嗯。”月音乖顺点头也跟着起来。

　　由于前一晚直接睡下了，这次月音悄悄地在水池泡了一会，她担心水声会被另一边的人听到，接着换了短衫躺在软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