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雪》韩破晓

45、第四十四章 告白

　　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夏子谦拉进了房间。
　　昨天的吻像是刻印在我脑中的魔魇，挥之不去。这会儿和他同处一室，我心里慌乱得无以言喻，生怕他一发疯再次做出令我心神俱裂的惊人之举来。现在的夏子谦对我来说，是一个我猜不透也解不开的谜团。经过昨天的事情，我已经不敢再用我自以为对他的深刻了解来赌他的想法和举动。
　　房间里空间本来就不大，光是书桌，床和壁橱已经占了大半，即便是逃，空间也非常局限。我尽量让自己站在距离夏子谦最远的地方，心里盘算着就算他发疯，我也还有呼救和逃命的机会。夏子谦大约是看出了我的紧张和害怕，他并没有步步逼近，而是停在最靠近门口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我选择了与他成对角线的床边坐着，下意识抓着绒毛玩具的手微微渗出汗来。
　　空气中静了许久，夏子谦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夏雪，我知道昨天的事情让你很困扰。”见我不说话也不看他，夏子谦顿了顿，继续道，“昨天，我承认我是冲动了些，但我不后悔。”
　　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勇于认错但决不改正？我不敢置信地抬头望他。既然他连半点悔过之心也没有，那么他要和我谈什么？故意来气我么？
　　因为没有人开口，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连闹钟指针走动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夏子谦修长的十指相扣，放在交叠的双腿上，冷峻中透着锐利的眼神一瞬不移地锁定我。
　　不知道是不是敌不过这满室的静默，半晌后他终于开口，“夏雪，”因为沉默了许久，他的嗓音透出轻微的沙哑，“我喜欢你。”
　　时间瞬间冻结，心跳停止。我几乎可以感觉血管里流动的热烫血液在这一刻尽数凝结成冰。夏子谦，他，他，他说什么？！他是我弟弟，我是他姐姐，我们是同父同母所出的骨血至亲啊。他怎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样禁忌的话来？他怎么可以？！
　　即使眼前没有镜子，我也可以想象此刻自己脸色煞白的样子。“你在开玩笑。”我觉得自己连说话声音都在颤抖。
　　他静静望着我，“我没有。”眼神中的认真明显到让人难以否认，“你也没笑，不是吗？”
　　“但是……怎么可能……我是说你不应该，不该……不能……怎么会……”一开口，我才发现自己慌乱到语无伦次，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说了什么。
　　“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完全不在意我的抗拒，夏子谦神色冷静地继续说道，“久到我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你受了委屈趴在我怀里哭的时候，也许是你因为害怕而紧握我手的时候，也许是大学毕业时我们一起外出偷偷喝酒庆祝的时候，也许是我们坐在沙发上边看球赛边打闹的时候，也许是我们一起打Nintendo 64的时候，也许更早更早，早在小时候我哮喘发作，你在旁边哭成一团的时候，也许是仍在襁褓中的我第一次见到正牙牙学语的你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在不经意中发生，自自然然。我们之间的纠缠似乎从出生起就已经结定，除了爱情之外，这份感情糅合了太多，也积淀得太深太重，等我觉察到的时候，已经控制不到，也抗拒不了。”
　　突然而来的告白乘着记忆的潮水，汹涌来袭。而我就像一个溺水之人，面对滔天巨浪，慌乱得不知所措，只希望能摸到一块水中的浮木救自己脱离灭顶之灾。而此刻，我脑中纷乱，只是下意识地抓住夏子谦话中的语病，希望能彻底反驳他口中那个让我惊惶不安的事实。“你自己也说了。你对我的感情糅合了太多，多到你自己也分辨不清楚。其实你对我的感情根本不是爱情，只是因为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较亲密，你才会把亲情和爱情搞混了。你交过那么多女朋友，那么有经验，你一定分得出你对她们与对我之间的区别，是不是？”我睁睁望着他，眼中写满祈求。祈求他点头赞成我的说法，祈求他否认之前的话。
　　夏子谦望着我，眼神平静得让人读不出他此刻的情绪，“是的，她们不同。”我一口气还没有舒完，高悬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他却再度开口，“因为她们都不是你。我也从来没有用过对你的心思去对待其他人。夏雪，你还不明白么？对我来说，你是不同的，也是唯一的。”
　　他眼中的坚定不容错辨。
　　“我想你是前两天发烧病糊涂了，搞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还有你刚才的话，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我希望你也将这些自记忆中清除。夏子谦，让一切回到原有的轨道，好不好？”我继续试图说服他。
　　可是，“我做不到。”他连想也不想就肯定地回答。“夏雪，不要再试图否定我的感情，那只会是徒劳。我喜欢你。不管你心里多么难以接受，它却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天生偏冷淡的嗓音像一张冰雪织就的网，紧密地将我束缚住，不留任何余地。
　　“不要再说了。”我心里明白想要驳倒他已是不可能，只能鸵鸟地闭上眼，求他不要继续说下去。今天的我已经不能负荷再多。
　　“这是我坚持多年也隐忍多年的情感，而现在，我想让你知道。”他一字一句地说，语气中泄露出少见的柔和。然而，此刻的我却不敢也不想去感受这份温柔，只想远远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