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美强惨的传说》逆水寒一

22、天机

　　顾君纵也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虽然罗瑾日常表情都是冷冷冰冰，不显情绪。但顾君纵多少能猜出，罗瑾大概是修行出了问题。
　　这个结界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出问题，那就只能是修行上出问题。
　　看着洞府狼狈模样，顾君纵也不敢多问，见罗瑾情绪不高，转而问道：“师兄，那我们该怎么出去。”
　　罗瑾摇了摇头，“此界无破阵之法，我也不知。先看看外面情况吧。”
　　罗瑾展开神识，察觉到界外罗敬棠诸人，罗瑾本想回避，然而罗敬棠和秦素心修为在他之上，自然感应到他的精神力。

　　罗敬棠第一时间问道：“瑾儿，是你吗？你身在何处？”
　　罗瑾沉默片刻，便回道：“是我，师父。”
　　罗敬棠得到回应，本想多说两句安慰的话也好，但考虑此刻罗瑾的心境或有不稳，便不问他的近况，转而看看身边一路随行而来的柳紫兴，道：“你身边是不是有个叫顾君纵的离情峰弟子？”
　　罗瑾点点头：“不错，顾师弟是随我一同误入此界的。他也无恙，机缘巧合，如今已然筑基了。”
　　他二人对话没有隐匿，是以在场诸人都听到了，柳紫兴听到顾君纵没事，心放下大半，再得知顾君纵筑基，自然替他高兴，想问问顾君纵近况。只是这个时候，罗瑾刚刚冲击元婴失败，他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罗瑾不以为然，将他们如何进到一事简要告知罗、秦、柳三人。
　　一行三人来到洞府入口处，然而，这须弥界委实蹊跷，看来要等破阵，只能要等半月之期，结界入口出现，再行破阵。
　　罗敬棠便让他二人耐心等待，到时候等入口出现，他同秦素心再一起破了这结界。

　　罗瑾用神识和外界沟通之时，顾君纵虽然不知道外面说了什么，但是罗瑾说的话他倒是都知道了。
　　顾君纵从他们对话中，得知他们二人居然已经在这个结界中呆了三个多月，外面都已经是深冬了。
　　顾君纵喃喃：“我天，我们居然不吃不喝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呆这么久了？”
　　罗瑾笑笑，忽然从储物袋中掏出一物，是原先顾君纵给他的地果。

　　罗瑾道：“师父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此处，再过几日结界出现时，他们回想法子破了这个结界的。这果子还你，于我无用。”

　　顾君纵看到那果子，想到自己方才都找不到任何东西可以补充灵力的。修行一途，越到后面，这些天生地养的灵物才越发弥足珍贵。

　　顾君纵知道罗瑾这会儿的体内灵力定然有亏，他很自然的接过盒子，将其中一颗递给罗瑾，道：“我之前鲁莽吃了一颗，现在才筑基，正要好好稳固修为，不能再吃了。师兄，你总不见得要我再吃一颗吧。”

　　罗瑾听他意思，好像自己不肯接过来，他又要把另一颗吃到嘴里。
　　罗瑾思忖片刻，这次没推拒，而是接过果子，放入口中。
　　天地灵果，自然是好物，这果子甘甜适口，补充灵力倒是不错。
　　顾君纵见他吃了，心中很想他把另一颗也嚼了。不过，罗瑾肯定不会接受的。

　　这厢，罗瑾打坐半响，将灵果蕴含的灵力吸收之后，面色好了许多。
　　顾君纵见他入定，便也没耽误，坐定开始吐纳，将自己方才嚼用的那些丹药杂物克化。

　　待顾君纵从入定中醒来，发现罗瑾坐在洞府墙头，闭目休息。

　　这可能是顾君纵第一次看到罗瑾这般模样，看上去有些疲惫的样子。

　　顾君纵忍不住走到他边上靠着他坐下，想了想，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才收起来没多久的桃花酿。两坛酒，一大一小，顾君纵犹豫了下，把小的那一坛取出来。
　　顾君纵在手上掂量掂量，至少有三五斤份量，不算少了。
　　酒坛一开封，酒香环绕。
　　罗瑾忍不住张开双眸，斜眼看过去。

　　顾君纵身手将酒坛递到他跟前，说道：“尝尝看吧。那石室里的酒，可能是我晋级时不小心全打碎了，就剩两坛，还要留一坛给老前辈的朋友呢。有且仅有这一坛，咱俩喝了。”

　　罗瑾这次倒是没客气，接过那酒坛仰头就猛喝。
　　顾君纵看他咕咚咕咚喝的太猛，忙道：“师兄你慢点嘿……。”
　　罗瑾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喝道：“好酒！”

　　顾君纵接过酒坛，也灌了一大口。酒醇香浓厚，不愧是百年老酒了。

　　“确实是好酒！只可惜这里有美酒，却没佳肴啊。”
　　罗瑾接过酒坛，又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低声说道：“石室中的酒，是我打碎的。”
　　顾君纵微微一怔，等了一会儿，罗瑾继续说道：“还记得你问我，我追寻的是什么道吗？”
　　罗瑾边喝便摇摇头说，“我修的因果轮回之道。大道自有因果，我也一直以来，立身自证，寻天道因果。只是之前听了你一番话，又觉得颇有些道理。”
　　“世间大道千万条，每个人修行的道不同，不可一语概之。更不能因为他人道，乱了自己道心。你不是问我飞升之后应该的事吗？我从不曾想那么多，然而心中大道有所动摇，冥冥之中顿悟，结果引来天劫。然而我道心不稳，却还想强行凝婴，结果失败了。你看，这一切……是我强行吸收灵气而引起的？酒……自然也是我打碎的。”

　　罗瑾说着自嘲的笑了下，仰头又是一大口酒。
　　顾君纵是第一次听到罗瑾说这么多话，好一会儿才消化其中内容，然后失声道：“所以……师兄，你原本是要破丹成婴的？”
　　顾君纵算了下罗瑾的年纪，据说很年轻，不到三十啊……而且实际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结果差一点就成了元婴老祖？
　　不过看罗瑾这样，可能以前很少受过打击。天才嘛，可能以前很少遇到挫折。

　　想一想，罗瑾这个年纪，很多人都还没筑基呢，自己这样侥幸筑基了，还算好的。等到三十了，还未必能修成金丹。

　　不过，天才嘛，可能以前很少遇到挫折。可能对罗瑾打击很大。
　　顾君纵想了想，说：“师兄，说起修行，你肯定比我在行。以师兄的天资，结婴是迟早的事。”

　　罗瑾不发一言，仰头喝了一口酒，转而道：“你还记得你来我落栖峰时，山门脚下那个追着我的老道吗？”
　　顾君纵点点头：“哦，那个自称什么天机子的人？怎么了？”

　　“他是中原神洲天机宫第一长老，有一本命法器，传言是个仙器。那神器……可窥天命。他断言若我不能结婴，便不可轻易离开山门，否则……下场是丹碎人亡。”

　　顾君纵眉头一挑：“他这么说的？所以师兄急着要突破？”
　　罗瑾莞尔，“我果然没能结婴。”

　　顾君纵听了这些，突然很想上那个什么神洲，灭了那老头。这修仙一途，讲的修身，修心，修性，这什么天机子，随便几句话，便扰乱了别人的道心，其心可诛。顾君纵越想越来气，忍不住来了几句国骂。
　　罗瑾听不大懂他那些国骂，便道：“你污言秽语的，哪里学来的话。那天机子，并非寻常修士，不可妄语。”

　　顾君纵撇撇嘴，说：“师兄，我们修仙，修的是什么？不就是逆天改命吗。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浑浑噩噩的，过一天是一天。你看尘世的凡俗之人，哪个不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要死的。都是要死的，只是早晚的事。可他们从不为那些未发生和将要发生的事，去忧心的。比起那些人，我们能拥有灵根修仙，寻证大道，是不是已经很了不得了。修道成仙也罢，凡俗之人也罢，我们不就都是那些走在时间线上，要到终点去的人罢了。”

　　罗瑾听得怔怔，看着顾君纵，半响道：“你年纪虽小，悟性倒是挺好。我并不在意那些，此次未能结婴，是我道心不固，还需多加历练修行。”
　　顾君纵讪讪的笑了笑道：“师兄，我相信以你的天赋，假以时日，必定结婴的。”
　　罗瑾斜睨着看了看顾君纵，嘴角勾了勾，仰头有灌了一大口酒。

　　顾君纵难得看到罗瑾这么丰富的表情，忍不住直勾勾的看着他。
　　罗瑾回头，见顾君纵出神模样，便问道：“我脸很脏吗？”
　　顾君纵摇摇头，傻笑着说：“师兄，我要是个女的话，一定会想要嫁给你。”
　　罗瑾顿了下，将酒坛递给顾君纵，正色道：“我并无意结交道侣，不论男女。”
　　顾君纵脸上笑容僵了下，难道罗瑾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还是他只是陈诉一个实情？
　　顾君纵伸手接过酒坛，仰头想喝一口酒，然后发现……酒全被罗瑾喝完了。
　　“没了？”顾君纵看着罗瑾。
　　罗瑾点点头，毫无愧色，“没了。”
　　顾君纵张了张口，罗瑾明明是是一副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却可以一本正经，面色无波呢。
　　顾君纵轻轻扶额，转而正色道：“师兄，你若是喜欢这桃花酿，你再等一等。待来年桃花开了，我便用最好的花瓣，酿制最醇的酒，再赠与你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