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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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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秋砚思考关珩的话,彻夜难眠。
他明白,凭他的阅历,根本无法站在和关珩同样的高度看待事物。他信任关珩,当然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关珩给出的建议,可是心里仍免不了涌上深深的遗憾。
他在想,关珩是不是曾经有过类似的际遇。
在那么漫长的生命里,关珩应该已经遇到过无数个“荣奇”。关珩有很多故交、朋友,但最终留在身边的,也只是一个陆千阙。
关珩冷静,擅长及时止损。
可是,关珩会觉得遗憾吗?
宁秋不知道。
开学了,宁秋砚变得繁忙。
他在驾校报了名,参加了学校的摄影社团,上次成功帮学长工作室赚了点钱,学长也邀请他过去做兼职。
阳春三月,溯京的天气变得温暖。
宁秋砚在学校论坛的交易帖里淘到一辆不错的二手单车,卖方是快要毕业的学长,当面进行交易。
他每天都骑着这辆单车,往返学校、工作室,以及黑房子,很少在宿舍过夜。
宁秋砚断断续续地给荣奇打过几次电话。
对方都没有接,也没有来上学。
即使回宿舍,里面也不复往日的欢声笑语,随时都是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宁秋砚最后尝试着给荣奇打了电话,没想到这次竟然拨通了。
接起来,对面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你好,你是荣奇的朋友吗?”
宁秋砚刚从学长的工作室离开,一边打电话,一边推着车,闻言停下脚步:“是的,你是……”
“荣奇现在在琴台路迷失俱乐部。”那个男声说,“他不舒服,请你现在过来接他。”
挂断电话,宁秋砚只犹豫了一秒,还是调转方向飞快地朝俱乐部驶去。
夜色已晚,宁秋砚的身影掠过广场,掠过溯京铁塔.
琴台路树木葱郁,路面很窄。
从其它地方一转入这条路,便骤然感到光线变暗,却不完全是因为繁茂的树木遮挡和昏暗的路灯,有令人不适的幽静感。
溯京有很多这样的小街道,没有任何一条给宁秋砚这种感觉。
俱乐部的名字就叫迷失,一栋做旧工业风的小楼,伫立在街道中段,建筑外有个小小的花园,植被疯长,遮住俱乐部的入口。
宁秋砚把单车靠在黑铁栅栏上锁好,正要迈步进入时,忽然有人挡住了他:“小宁先生。”
称呼有点奇怪。
宁秋砚抬头一看,陌生面孔、高大的身形、黑衣服,是关珩的人。
自从上次关珩来过溯京,制止宁秋砚给黑衣人们留下牛奶的行为后,这些人似乎特地大大地降低了存在感,宁秋砚几乎再未发现过他们。
当然,他是知道他们一直都在他身后的。
“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黑衣人礼貌地说,“请您回去。”
宁秋砚道:“我不是来玩的,只是接个朋友。”
黑衣人的手臂依旧挡在前方,语气恭敬:“抱歉,请您理解。”
没有人会违背关珩的命令。
尤其宁秋砚曾被绑架过一次。
宁秋砚明白大家都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没有为难黑衣人,走到一旁给关珩打了电话。
关珩可能是刚醒,声音不甚清明:“迷失俱乐部?”
宁秋砚“嗯”了一声。
关珩问:“你猜里面是什么地方?”
宁秋砚回头朝后方显得略微沉闷、阴暗的建筑看了一眼,回答:“我大概……可以猜到。”
不是人类该进去的地方。
宁秋砚的心跳得有点快。
关珩淡淡地说:“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件事了,不要把精力浪费在过客身上。”
身边有黑衣人,宁秋砚也戴着红宝石耳钉,他其实很清楚,有这些保护罩在,他并不会真的有什么危险。
任何危险的、不利于宁秋砚的,关珩都不愿让他有任何想尝试的可能。
“最后一次。”宁秋砚咬了下嘴唇,“我接到荣奇就走,可以吗?”
他没有办法不管荣奇,还想争取一下。
杂草覆盖的花园身处,迷失俱乐部亮着灯的招牌若隐若现。
夜色中,入口处就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在无声展示着那里隐藏着另一个世界。
过了好几秒,在宁秋砚以为关珩不会同意的时候,听见关珩开口:“你确定要去?”
宁秋砚:“嗯,确定。”又问了一次,“可以吗?”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明确表达意愿,奋力争取,关珩或许有别的考量,所以仍是同意了:“那就去。宁秋砚,你有十五分钟。”
宁秋砚睫毛抖了抖,挂断之前听见关珩对他说:“直接走进去,不用怕。”
黑衣人没入植被的阴影中,默认放行。
宁秋砚走上台阶,进入门廊,发现这里竟然没有任何人看守,也不需要像电影中那样,出示什么会员卡。
俱乐部中的装饰比外面显得要精致一些,还是破落的做旧风格,哥特式的墙壁上挂着铜质壁灯,下方一对正在说话的男女听见脚步声朝宁秋砚看来。
女人有一张苍白的脸,大红唇,瞳孔比夜色还黑,边缘映出鲜艳的红,即便这样浓妆艳抹,仍是让感到死气沉沉。除此以外,她看上去几乎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她的男伴不明真相,正在和她调情。
宁秋砚脚步一滞,浑身发毛,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
原本笑着说话的女人看到他,却忽然表情大变,匆匆拉着男伴走了。
一路往里走,终于进入了俱乐部内部。
人们欢声笑语,喝酒、抽烟,随着音乐扭动身体,乍一看和酒吧区别不大,但在这里,宁秋砚又发现了两名血族。
烟雾缭绕,皮肤苍白的夜行生物隐没在人群中。
化为酒保、侍应生。
这里是血族的地盘,也是给堕落人类提供的温床。
若不是亲眼看到,宁秋砚很难想象血族竟然离人类的生活这么近,也不敢去想象在偌大的溯京,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地方。
这一次不比山茶花之夜,宁秋砚的身边没有关珩。
少年穿着牛角扣大衣,搭着厚围巾,柔顺的黑发剪得很利落,像误入其中的迷路者。
唯有镶在白皙耳郭的两颗红宝石像被咬后留下的伤痕,引人注目。
他在人潮中穿行,所到之处皆是畅通无阻,甚至有血族在看到他后,明显做出退后的举动,似乎比他更不想有所接触。
关珩说,“不用怕”。
因为这些血族都认得宁秋砚。
或者说,他们认识宁秋砚的耳钉,认识那是属于关珩的标识。
宁秋砚找了个人询问荣奇在哪里,那人没有端着酒杯,身上也没有酒气,却好像醉了,支支吾吾地指了条路,通往楼上的包间。
宁秋砚近距离看到那人的瞳孔,是放大的状态,明显处于兴奋中。电光石火间,他心生退意。
可是他得带走荣奇,也不能辜负从关珩手中拿到的机会,白白地做一回懦夫。
虽然他明白关珩不会嘲笑他。
来到二楼包间,宁秋砚终于见到了不省人事的荣奇。
包间里的灯光比楼下要亮一点,除了荣奇,沙发上还有服务生在等待,不过宁秋砚没能分出注意力,第一时间就来到荣奇身边,大声喊他的名字。
一个寒假不见,荣奇变了很多。
人可以用暴瘦来形容,双颊几乎凹下去,眼底是深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
荣奇昏迷着,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看上去十分痛苦。
“荣奇!”宁秋砚拍拍他的脸,“荣奇!”
“他现在醒不过来。”服务生说,“你看是把他带走,还是在这里陪他。他这样躺着,我们没办法总是派专人看着。”
宁秋砚知道服务生的意思,这是在委婉地提醒,一名人类长时间昏睡在血族的地盘很危险,他明白,抬头感激道:“谢谢。我还是带他走吧。”
服务生说:“不客气。”
宁秋砚把荣奇拉起来,想让他趴在自己的背上,但荣奇如烂泥般使不上力,还是那服务生伸手扶了一把。宁秋砚配合着用上了做护工时的经验,成功把人事不省的荣奇背了起来。
关珩只给了十五分钟时间。
宁秋砚不愿意超时哪怕一秒,他背着荣奇,快速离开了俱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