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男神忏悔录》北往长思

53、方老头的坏徒弟

　　彼岸花丛连绵不绝，温风习习，常有暗香浮动。

　　林间的枯木挂满了栖息在枝丫上的小鬼，温离从林间轻轻掠过，黑色的裙摆拂过美艳的花朵，沾满了红色汁液，仿佛是人们身上浓稠的鲜血。

　　“嘻嘻......”温离如银铃般的笑声飘荡在长满彼岸花的枯树林间，所到之处，树木折毁，本安睡在枝丫上的小鬼一个一个全部摔倒在地，捂着自己被树枝划烂的伤口“呜哇哇”的鬼叫，叫声十分凌厉凄惨。

　　“快逃啊大家，方老头儿坏徒弟又来了！”有一扁头小鬼看到温离笑意灼灼的朝他走来，顶好头上的青灯念着咒语就要逃窜，却被温离一把捏碎了头上指路的青灯，扁头小鬼“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扁头小鬼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一脸笑意，俏皮可爱的小女孩儿踏着轻盈的步伐走至他身边，伸手拽住他的后颈将他在地上反复摔打，然后一头星星的他就这样被一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抗在肩膀上....一个接一个，扁头小鬼看着自己的同伴四处逃窜的狼狈样，像是看见了凶神恶煞的母夜叉一般，不过在他们同伴心中，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除了长得好看些，行为作风确实像足了忘川河里被恶灵撕咬了几千年残忍暴力的母夜叉。

　　“钟情地，黄泉路，枯木丛中百鬼栖，枯木从下彼岸血......万鬼从此不复生......”温离嬉笑着哼起小调，声音甜美可爱，却让满林子的鬼全身发毛，他们看着开心的温离跳跃在开满彼岸花的丛林中，逮着逃窜的同伴就在地上摔打一番，待同伴被打晕了，就被坏温离扛在身上走向枯树林尽处的忘川河畔。

　　温离把抓来的小鬼们垫在屁股下面，赤脚坐在忘川河岸上，将白嫩的脚丫放进忘川河里，荡来荡去。温离咯咯地笑着，不断有恶灵游过来，舔舐她的脚心。她化为人形以前，神识都是跑到忘川河里靠吸收恶灵之气来修炼的，如果说灯盏是生产她的母体，那忘川对她来说，就是与她养分，滋养她成长的胎盘。

　　自从她化为人形以来，这忘川河里的恶灵安静了许多，不再像往日一样蹦腾着，也很少有恶灵撕咬鬼混时肢体断裂、以及鬼魂痛苦嘶吼的声音。

　　“为什么冥界没有晚霞呢？”温离仰头看天，黑暗无边，连一颗星星都没有，满天满地，都挂着凄冷的青白色番灯。她忽然想起化成人形的那天，有一个好看的神仙送给她一些星辰，温离笑语盈盈的拿出仔细放在口袋里的星辰，星辰落在她手心，发着灼灼的华光。

　　“他在天上，又会在云壤上铺满靓丽的晚霞，他每走一步，还能将天上的星辰点亮，他大概是神仙？只有神仙才有如此丰神俊秀的模样吧。”温离双手托腮，望着远处，脑子里尽是花寒衣披着满天云霞朝她走来的模样。

　　“小温离！”平静的忘川河突然冒出一个浑身漆黑，只有人的肢体轮廓，却看不到五官的恶灵。不过从他低沉酥软声音来听，应该是个温柔的少年。

　　忘川河里的恶灵都是最初不愿意抛下前世记忆而被扔进忘川河里的痴情鬼，因日复一日被更老的恶灵撕咬啃食，丢失了原来所有的人的轮廓，最终也变成了恶灵，恶灵身体的轮廓会根据主人的思想而变，有的主体因为常日生活在水中，见惯了水中的生物，便认为自己也是水中的某种生物，他们的身体最终会变成主体所认为的那种生物。这种恶灵是最常见的，因为从进入忘川河到变成没有形状的恶灵，他们经历了太多痛苦的啃食和撕咬，疼痛使他们忘记最初的模样，使他们忘记要守的一切。

　　但也有些过于痴情的鬼，为了守住最初的记忆不被痛苦吞噬，在还没有变成恶灵之时就通过啃食同伴努力修炼，在撕咬啃食的痛苦中保持头脑清醒，记得自己最初的模样，这种在变成恶灵之后还保持原样的力量是恶灵中最强大的，也是最少见的。

　　而眼前的这个，正是其中之一，也是温离在化为人形之前，在忘川河里认识的最好的朋友。正因为他的存在，温离才忍过了漫长的无聊生活。

　　“长君！嘻嘻，你来了。”看到老朋友出现，温离高兴的手舞足蹈，将屁股下面垫着坐的小鬼扔给长君，“忘川河里的鬼都是恶灵啃了千回百回的，不新鲜，吃了臭嘴，我新给你抓来一些，你赶着新鲜都吃了吧。”尚处昏厥中的小鬼们一听说要被投进河里给恶灵吃，就“呜呜”鬼叫，异常凄惨......

　　以至于后来小鬼们之间互相看不对眼，就咒骂彼此将来被温离那个小恶魔抓去忘川河里喂恶灵。

　　长君接过温离丢来的小鬼，啃食起来，那骨头断裂的吱吱呀呀的声音和吸狁鲜血的声音，让温离无比兴奋，她跳跃着，旋转着，一头扎进忘川河里，畅快地游来游去，像一条不受束缚的美人鱼。

　　“小温离，你化成人形之后是个很漂亮的姑娘。”长君看温离在水里游来游去，她身边聚集了很多形状各异的恶灵，这些恶灵谄媚的将她托举起来，舔舐她的光滑的脚丫和白皙的脸颊。

　　“去去，都滚开，敢占我们小温离的便宜。”冷长君一个掌风劈过去，众恶灵一哄而散。

　　“咯咯咯咯......”温离笑语盈盈地游到冷长君身边，看着他快长出来的五官，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塞进冷长君嘴里：“长君，这是我去老冥王那里偷来的回魂丹，你吃了能快些长成五官来，我再去问问小方师父，看他有没有其他办法让你快些变回成为恶灵之前的模样。”

　　冷长君淡淡的叹了口气，看着日夜蹦腾的忘川水，总期望它在有朝一日干涸殆尽，但这一日，或许遥遥无期，“忘川啊，我真挺讨厌这条河的，这河困了我几百年，日日如此，不见天日，小温离你是恶灵之主，可以自由出入，长君我啊，不知还要在这冰冷的河水里呆上多少个饱尝痛苦的日夜呢。”

　　温离停止游动，将身体浮在水面上，侧身看着长君，眨着灵动的一双眼：“长君别担心，我师父可是方崖呢，我一会儿回去就问他有没有什么方法把你从忘川河里解救出去。嘻嘻，到那时候我就去魔界搞个魔王做做，你呢，就做我的护法，我们一起雄霸一方。”

　　冷长君听闻此言，很是感动，鼻头酸酸的，却流不出一滴眼泪，他的眼泪早就在成为恶灵之前，被熬干了。这个恶灵之主虽然老做一些让小鬼们喊打喊杀的坏事，偏偏对他上心的很，他自问自己从不曾帮助过小温离什么，只是在她孤单无助的时候，陪在她身边，跟她讲许多人间的风月故事，替她擦掉眼角的泪水，仅此而已。她就承他的情承到这种程度。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若可以，他一定会成为温离的跟随者，生死相护。不过眼下，他还有一桩心事未了，这件事，纠缠了他几百年，让他在忘川河里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也要坚持下去。

　　温离看到长君紧紧蹙在一起的眉心，开朗的笑着替他拂开，“长君，我知你心中所惑，但请你务必放心，我会替你解惑。”

　　长君低沉的声音有一丝忧伤：“我前几日看见小扇的转世从奈何桥上走过，她身体佝偻，面目苍老，我在河里瞧见她眼角未干的泪痕，觉得她这一世过的很是劳累。”

　　温离在水面上漂浮，双腿不停的打着水面，激起许多水花：“她每一世经过奈何桥都是这副模样，你总说她过得不好，都说三世一个轮回，这都两个轮回了，她早把关于你的一切都忘干净，你却挂着你们最初的记忆，日夜留守在这冰冷的河水里。”

　　温离停止脚上的动作，顿了顿，侧脸托腮看着冷长君，明亮的眸子里有许多不忍：“不信你瞧，她每次经过奈何桥，有往桥下看一眼吗？你每次叫的那么大声，罗小扇还不是依旧看着脚下的路，认真的走着自己的桥。”

　　“她只是忘记我罢了......”冷长君辩解。

　　“嘻嘻，你也知道她忘记了呀，我当长君一直不知道呢。”很温柔的语气，却让冷长君痛的喘不过气来。

　　冷长君垂下头，他狠狠吸了一下鼻子，漆黑的五官皱在一起，“我只想看她过的好些。”

　　“唉......”温离长长的叹了口气，拍拍冷长君的肩膀，问道：“如果我设法让你见她一面，并确认她这一世是快乐乐的，你是不是就可以放下她了？”

　　冷长君点点头“那是自然，只要看到她好，我就可以安心了，也好放过自己。”

　　“我许你，但你也要许我。”温离天真的样子，让人看着就散去心上的乌云，心生欢喜。

　　微风徐徐，让平静的忘川河惊起波纹，温离浮在水上顺着河水流动的方向飘去，冷长君时时守在她身边，生怕她被河里杂乱的东西撞倒，毕竟她的身体，还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儿，娇贵的很。

　　“师妹～小温离！你去哪儿了？”

　　突然从岸上飘来一阵急促的声音，温离直起身来，但见眼前有上百盏青白色的番灯拍着阵仗朝她飘来，随后便出现寒江雪焦急的面孔，只听他喘着粗气吼道：“小温离啊你真的不要乱跑啦，下次出来玩要跟师兄说，可把师兄给急坏了。”

　　温离赤脚轻点水面，飞到岸上，黑色的纱裙湿透了贴在身上，水珠滴滴答答的落在彼岸花上，化为白色的烟雾。

　　温离笑意灼灼地朝冷长君挥手，然后扑向寒江雪的怀里撒娇：“师兄！我好歹是恶灵之主，你不必太过忧虑呢。”全然不顾自己还满身是水。

　　“嘘！”寒江雪连忙伸手紧紧地捂住温离的嘴“在外面不要随便说出自己的身份，怕会召来祸端。”

　　温离摇摇头：“小雪哥哥，温离不怕。”

　　寒江雪最受不了她这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明明担心她担心的要死，这个死丫头却在一脸天真的说她不怕，敢是见的世面少了，得多进些修罗场，经历经历生死，就知道自己生命可贵了，不过作为师兄，说实话，他虽然希望她的人生多姿多彩想让她多经历一些，又怕她所遇非人，伤了自己。他总觉得自己有点爱护这个小师妹了，有些不该担心的他甚至都会思虑过多。

　　番灯在前面引路，寒江雪拉着温离的手紧紧的跟在番灯后面，眼神瞥到温离赤裸着的脚，微微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阿离又不穿鞋，被树枝割破怎么办？”然后弯身蹲在温离身前，柔声道：“上来吧，师兄背你回去”

　　温离咯咯地笑着，俯身趴在寒江雪身上，双臂挽着他的脖子，赤着的脚垂在空中荡来荡去，她哼着欢快的小曲儿着，丛林里都是银铃般的笑声“小雪哥哥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兄啦，孟婆阿姐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姐，小方师父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师父，嘻嘻，长君也是阿离最好的朋友。阿离好爱你们啊......”

　　“你呀！”寒江雪把手指伸到背后戳了戳她的眉心：“一定要平平安安的长大呢。”

　　“嘻嘻，小雪哥哥放心，阿离一定会的。”

　　微风拂动，暗香疏影，清冷的风光照着回家的路，家里有人煮了暖粥，烫着清酒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大概谁都有一段甜甜的几乎能溺出蜜的时光了，鹊疆沉睡的嘴角微微上扬，这真的是她最好的时光，被所有人捧在手心，暖在怀里，她爱这段时光，也爱这段时光里出现的所有人。

　　可这些短暂的美好，在遇到那个人之后，被全部打翻，那个人是她命定的劫，待他劫后余生，当初拥有的一切光景都在她眼前黯淡。